小站警事 第一章

駐站(小站警事) 曉重 第2頁,共2頁

直到在派出所的會議室裡,常勝面對督察隊民警質詢的時候,也沒弄明白自己的光輝形象是怎麼讓人家拍照以後擱在網上的。最可氣的是,這位做好事不留名的網民還給這張照片配個響亮的名字加解說——如此執法的警察,揮舞著閃亮的鋼刀。

照片裡的常勝用腳踩住一個學生模樣的男青年,橫眉立目的舉著把東洋武士刀。齜牙咧嘴的不知道是正在喘氣還是在罵街。再看躺在地上的男青年,四仰八叉瞪著雙驚恐的眼睛,整個一魂飛魄散的模樣。兩下對比,連常勝自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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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自己面目可憎。

常勝絞盡腦汁也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揮舞著武士刀擺出一副惡警的造型,尤其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於是他使勁地向督察隊的同志們解釋,可是越解釋越語無倫次,越語無倫次督察隊的同志們就越用懷疑的眼神盯著他看,彷彿他動手打人的這件事情已經確定了。把常勝急得是滿頭冒汗,他摘下帽子擦汗的時候瞥了眼窗外,眼前就是火車站的進站查危口。他猛地拍了下大腿說:「我想起來了!」

隨著常勝手舞足蹈的敘述,屋子裡的人們弄清了事情的原委。那是個週末的上午,正趕上常勝這個警組在車站當班值勤,常勝簡單地按人頭把值勤崗位分配下去後就去站臺上疏導旅客去了。剛過了一會兒,手持電臺裡就傳出了值勤民警小於的呼叫聲音。語氣急促,顯然是有急事。車站派出所裡的警長這個工作其實是救火隊長,一般情況下屬於哪裡有困難就衝向哪裡的角色。手下的弟兄有麻煩了,常勝義不容辭地應該過去支援一下。

常勝趕到進站口的時候,看見民警小於正被一幫人圍著。這幫人少說得有五六個,他們把小於夾在中間連比畫帶說,民警小於顧左顧不了右,一副狼狽的模樣。突然,常勝看見個男青年揚手舉起一把日本式的武士刀,刀鋒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他當即大喝一聲:住手!飛步跑到男青年身邊,揚手托住他持刀的手腕朝外一別,卷腕奪下了武士刀,緊跟著個斜步背跨,把這位持刀男青年結結實實地扔在地上。躺在地上的男青年剛要掙扎著爬起來,常勝上去一腳踩在他身上。舉著武士刀朝他喊道:「你還敢拔刀襲警?」

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把圍著小於的幾個年輕人嚇壞了,連忙轉身朝常勝連敬禮帶鞠躬地解釋。常勝記得自己當時大手一揮說,都別動。還敢動刀圍攻警察。你們幾個膽子也太大了吧。這一句話說完,幾個年輕人連忙搖著手,解釋著事情的由來。

原來這是幾個來平海旅遊的大學生,因為看著這種極像武士刀的工藝品好玩,所以一人買了一把準備帶回去。可是到進站檢查危險品的時候被檢查了出來。武士刀的長度超過了管制刀具的尺度,所以小於告訴他們不能隨身攜帶,

建議他們託運或是由送他們的同學帶回郵寄。幾個大學生圍著民警小於不停地解釋。其中一個學生為了證明刀子沒有殺傷力,連只雞也宰不了,拔出刀要在

自己的胳膊上進行試驗。正巧常勝趕過來,才發生了剛才的一幕。

事後處理得很順利。常勝趕忙向被自己摔了個馬趴的學生道歉,非要領著他去車站旁邊的醫院進行檢查。這位同學伸胳膊踢腿地表示自己沒受傷,他們這群大學生業餘時間喜歡練習跆拳道,可沒想到這洋功夫讓常勝一個背跨給打收攤兒了。他反而拉著常勝想學兩手。常勝說中國武術博大精深,現給你們做普及時間來不及。不如這樣,歡迎你們有時間再來平海旅遊,到時候咱們一起切磋。但是按照規定,管制刀具不能攜帶上車,只好請你們託運回去了。幾個大學生表示理解,在常勝的帶領下高高興興地辦理了託運手續。常勝把他們送上火車後,帶領著警組裡的弟兄繼續上班,一切似乎都順理成章地進行著。

可這網路上爆出的一張照片,怎麼看都像是常勝在行兇。最要命的是,這件事雖然有民警小於和車站的職工做證明,但準備聯絡這幾個大學生的時候,發現當班記錄上根本沒有登記。常勝翻遍了執勤用的記錄本唯獨缺少週末那天的兩頁,於是常勝說的話成了一面官司,民警小於和車站職工的證明在督察隊員的眼裡均值得商榷。

督察隊只能宣佈無法核實。但常勝得停職反省,等候上級的處理。再說明白點,就是解除一切職務,發給他把墩布在所裡負責衛生保潔。

停職反省到第三天頭上,常勝被所長大劉叫進辦公室。

沒有任何寒暄,大劉指了指眼前的座位,常勝把手裡的墩布往牆上一靠,一屁股坐領導對立面上了。大劉好像習慣了常勝的這種舉動,順手扔過去支菸,點燃以後問了一句:「怎麼樣,這兩天想明白了嗎?」

「想明白了,我處理事情太急躁,願意接受處分。可當時那種情況…….」常勝仍然梗著脖子。

「你這倔驢脾氣,怪不得你媳婦不待見你呢。」大劉指著常勝說,「你也不和人家周穎好好學學,看看人家年紀輕輕的就當領導了,再看看你。」

「我怎麼了?我不也當領導嗎,好歹還帶著幾個人給車站看家護院呢。」

「快打住吧。整個一屎殼郎上馬路——你裝美軍的大悍馬。」大劉連氣帶罵地數落著常勝,「一個小警長算個屁,你媳婦周穎當科長都不像你這樣。德行。」

常勝晃了晃腦袋說:「那你怎麼不想著提拔提拔我呢?也讓我在家裡揚眉吐氣一回。」

大劉扭臉看了看門外,走道里很靜,沒有來往穿梭的人們,他把臉轉回來衝著常勝:「你讓我怎麼說你呢,寶貝兒。你要是把你這狗食脾氣改改不早就進步了嗎。」常勝剛要接話茬兒被大劉用手勢制止住,「不許搶我話,給我好好聽著。我還能幹幾年呀,眼看著就快到點兒了。幾次向上級領導和組織部門推薦你,也囑咐你讓你夾著點尾巴。你倒好,聾子宰豬——滿不聽哼哼。前年你學雷鋒做好事送個小腦萎縮行動不便的老大娘回家,送完就回來吧。你來個新鮮的,把人家的兒子連挖苦帶損地一通數落,人家能不投訴你嗎?」

「那是她兒子不孝順,典型的混賬,想省個打車的錢自己報的警。我就是對他進行下德育教育。」

「用你。你把自己當教授了?去年,旅客和車站服務員爭執起來,你來個胳膊肘朝外拐,數落一通服務員的不是,三下五除二處理完了。結果呢,弄得車站領導對你都有意見。」

「那就是服務員的錯,把車次弄混了,人家旅客坐了一站地覺得不對,又費勁倒車回來。耽誤事不說還搭工夫搭錢,能不找她講理嗎?不大巴掌抽她就不錯了。我幫旅客調解也是為鐵路部門挽回影響。」

大劉運了口氣:「那這回呢。這回你不矯情了吧。好嘛,窩窩頭翻跟頭——顯你大眼兒,你倒是看清楚了呀。不管不顧上去就給人家撂趴下了。本來今年還想讓你競聘副所長的,你看看你,一到關鍵時刻就出事,比他媽寫的還準呢。」

常勝吐出口煙霧:「劉所,你打算改職稱當教導員吧,這算是給我做思想工作嗎?怎麼賣大力丸還帶罵街的。」

大劉擺擺手:「別跟我貧。談思想講形勢,搞聯誼串門子,假模假式去家訪的事兒歸李教導員管,咱們說正題。經所務會集體研究決定,準備讓你去咱

派出所管內的狼窩鋪駐站點駐站,換個環境,也算是對上級領導有個交代。」說到這大劉緩了口氣,「當然了,把你調離車站這樣的視窗單位,你可以理解成為是對你的處分,不過我們定了,你還享受警長的職務津貼,同時享受沿線駐站的補助,就不再上報上級給你任何形式上的處分了……」

常勝當時斬釘截鐵地表示,不去。願意接受上級做出的任何處理決定。不為別的,就是丟不起這個人!結果換來了大劉一通推心置腹的埋怨,什麼所領導這麼做是為了保護你,什麼你去駐站狼窩鋪是加強了那裡的治安力量,什麼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使你免予處分,你不僅不領情還狗咬呂洞賓等等。最後大劉很深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一年,就一年,一年不出事,我準把你調回來。」

所長大劉聲情並茂地說到這個份上,順手再饒上點哥們兒義氣,把常勝弄得徹底沒話了。他本來還想問問競聘的事情,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如何張口了。

常勝垂頭喪氣地給家裡買了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平時這個差使周穎從來不管。進屋後掏出手機撥出個熟悉的號碼。電話接通後對方立即按掉了,聽筒裡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的提示音。這又讓常勝很彆扭,心裡埋怨著自己的老婆周穎,怎麼連個電話都不願意接呢?他邊煩躁地扔下手機邊走到旁邊房間門口,扒頭看看,患病的老孃躺在床上正睡覺呢。常勝又回到廳裡拿起手機,剛要給上學的孩子發個資訊囑咐幾句,一條資訊頂了進來,是周穎的:「開會呢,不方便接電話,有事嗎?」

常勝撇撇嘴,按下幾行字發了回去:「我被髮配滄州了,今天就得去狼窩鋪駐站。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聲,去學校接孩子。」

少頃,周穎回了條簡訊,內容特簡單:「知道了,多注意身體。」

常勝憋了一口氣,心裡話說真是官大脾氣長,跟自己爺們兒還耍官腔,也不問問我什麼時候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