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師睪忙吩咐差役在另一邊側首擺置座椅,請楊次山坐了。
楊次山坐定後,又咳嗽了好幾聲,道:「趙知府,方才我剛到外面時,聽公堂上有人說,案子如何審,聖上手詔說了不算,是我聽錯了吧?」
趙師睪忙道:「聖上旨意,自然無人敢違抗。」
楊次山淡淡一笑,道:「那就好。你們不必管我,繼續審案子吧。」
楊次山什麼都不用多說,只需往公堂上一坐,趙師睪自然要忌憚幾分。趙師睪不敢擅自做主,轉頭看向韓侂冑,等韓侂冑示意。
韓侂冑默然片刻,站起身來,道:「宋慈方才所言不錯,莫說是我韓侂冑的兒子,便是皇親國戚殺人,亦當與庶民同罪。」
此言一齣,公堂外圍觀百姓頓時喧然鼎沸,齊聲叫好。
韓㣉因為有韓侂冑在,一向是有恃無恐,此時聽了這話,不禁臉色大變,道:「爹……」
韓侂冑壓根不理會韓㣉,道:「宋慈,只要你能拿出實證來,證明我兒確實殺了人,你即刻便可將他下獄治罪,在場諸人,皆不可加以阻攔。」
宋慈道:「好,那我就拿出實證來。」轉頭向月娘道,「月娘,臘月十四深夜,韓㣉在望湖客邸聽水房殺人,可是你親眼所見?」
月娘應道:「是我親眼所見。」
「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又看到了什麼?如實說來。」
月娘冷冷地瞧了一眼韓㣉,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說出來。那晚我聽從雲媽媽的安排,坐上一頂轎子,被抬去了望湖客邸,給這位韓公子還有另一位史公子陪侍歌舞。其間韓公子有事外出,我喝多了酒,去房外吐,後來想去茅房,卻走錯了路,誤入了後花園。我聽到附近一間客房有人爭吵,湊近去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客房的窗戶沒關嚴,留著一道縫,我看見韓公子和一個懷有身孕的女子在裡面爭執得很厲害。那女子和蟲娘長得很像,若不是她大著肚子,我險些便以為是蟲娘。那女子說她不在這裡住了,要回府去,說著打包好衣物,就要出門。那女子從韓公子身邊經過時,韓公子突然臉色大變,舉起一旁的花瓶砸在那女子頭上。花瓶碎了,那女子倒在地上,掙扎著還想爬起來。韓公子大聲叫罵,握著碎掉的瓶頸,衝那女子的肚子發狂似的捅刺,鮮血濺得到處都是。我嚇得叫出了聲,酒也醒了,只聽韓公子叫了一聲‘什麼人’,我心中慌亂,只想著趕緊逃走,韓公子的家丁卻都追了出來……」
韓㣉越聽越是暴躁。今日他先是被宋慈揭破斷絕韓侂冑親生血脈的秘密,後是葉籟出面做證,眼下連韓侂冑也對他見死不救,還被一個低賤的角妓當眾指認殺害蟲惜的經過。他怒不可遏,猛然撲上前去,一巴掌扇在月娘的臉上,罵道:「你個臭娘皮,淨在這裡亂嚼舌根!」
這一巴掌打得太過結實,月娘險些摔倒。袁朗驚呼一聲「月娘」,掙脫幾個差役,衝上去抱住了月娘。
韓㣉絲毫不覺解氣,如發狂一般,還要繼續毆打月娘。袁朗忙用身子護住月娘。幾個差役趕緊撲上去,重新捉拿袁朗,公堂上頓時一片混亂。
韓侂冑目睹此狀,臉色越發難看,沉聲道:「夏震,將㣉兒拿下。」
夏震立刻領命,衝上去將韓㣉拉開,一把抱住。夏震壯如牛虎,韓㣉拼命掙扎,卻無論如何掙脫不得。
宋慈道:「韓㣉,此案三尸五命,追根溯源,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袁晴和蟲娘之死,是你追迫月娘太急所致,蟲惜更是為你親手所殺,你惡行昭著,此番是罪無可恕。」
「宋慈,你個驢球的,我早該弄死了你!」韓㣉齜牙咧嘴,若不是被夏震抱住,只怕早已朝宋慈撲了過去。
「我說的是要鐵證。」韓侂冑忽然道,「宋慈,你說三尸五命,可袁晴和蟲娘是死於他人之手,指認我兒所殺之人,只一個蟲惜而已。然則葉籟也好,月娘也罷,都不過是空口無憑,連蟲惜的屍體都沒找到,你如何指認我兒殺人?」
韓㣉聽了這話,才知道韓侂冑到了這步田地,居然仍有保他之意。他雖然斷絕了韓侂冑的親生血脈,可韓侂冑這些年打壓異己樹敵眾多,大權在握卻年事已高,就算再生出親生子嗣也太過年幼,整個韓氏親族中又是人丁稀少,沒幾個值得倚靠之人,眼下有且只有他這一個已經成年的獨子。他早已慌了神,韓侂冑卻冷靜異常。一樁命案,屍體最為關鍵,連屍體都沒有找到,如何定罪?韓侂冑一語便道破了這最為關鍵的一點。韓㣉頓時醒悟過來,道:「是啊,連屍體都沒有,誰說蟲惜已經死了……」
「住口!」韓侂冑忽然一聲冷喝。
韓㣉吞了吞喉嚨,剩下的話都嚥了回去。
韓侂冑看著宋慈,公堂內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慈身上。
卻聽宋慈道:「蟲惜的屍體在何處,我早就已經查到了。」
韓㣉頓時張口結舌,心中暗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將屍體處理得那麼隱秘,他怎麼可能找得到……」
「屍體在哪裡?」韓侂冑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
「只要在我所說之處找到蟲惜的屍體,無須其他實證,韓㣉殺人藏屍之罪便可昭然。」宋慈道,「可就怕我說出來,韓太師不會同意我去尋找屍體。」
韓侂冑知道劉克莊和辛鐵柱到韓府後花園挖地掘屍之事,心想:「聽宋慈的口氣,莫非㣉兒真將屍體埋在了府上?」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宋慈身上移開,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眼下勢成騎虎,倘若他不應允,定然被人當作心中有鬼,於是他道:「不管是什麼地方,你大可去尋,誰都不得阻攔。」
宋慈等的就是韓侂冑這句話。他面朝圍觀人群,大聲說道:「蟲惜的屍體,就在吳山南園,被韓㣉埋入了自家祖墳之中。」
吳山南園是韓侂冑花費數年修葺一新的園林,此事臨安城中人人都知道,前不久的吳山南園之宴,更是王侯畢至,百官鹹集,可謂盛極一時。一聽蟲惜的屍體被埋在吳山南園,還是埋在韓家祖墳之中,圍觀人群頓時譁然。
韓侂冑老臉一顫,看向韓㣉,卻見韓㣉呆若木雞,僵立在原地。
一片鬨鬧聲中,宋慈叫過劉克莊,低聲道:「昨晚我吩咐你找的人,都找來了吧。」
「我辦事,你放心。」劉克莊拍著胸口道,「我剛才打水時出去看過了,人已經到齊,都等在府衙門外。」
宋慈點了點頭,朗聲道:「韓太師有命,此去吳山南園,挖尋蟲惜屍體,誰都不可阻攔。」大步走出公堂。公堂外圍觀人群立刻分開一條道,宋慈直出府衙大門,竟將韓侂冑、楊次山、趙師睪、趙之傑等一眾高官大員全都拋在了公堂之上。
韓侂冑陰沉著臉,讓夏震帶上韓㣉,由甲士開道,走了出去。趙師睪趕緊命差役將月娘、袁朗和葉籟看押起來,他則緊跟在韓侂冑的身後隨時待命,韋應奎則緊跟在他的身後。趙之傑知道自己所查真相有誤,在查案上算是輸給了宋慈,但眼下這事關係到韓侂冑的名聲,也關係到整個大宋的臉面,這個熱鬧自然是要看到底的,當即和完顏良弼一起跟了出去。
楊次山目睹韓侂冑強壓怒火走出公堂的樣子,心中暗道:「韓侂冑,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之前的嶽祠案,你利用宋慈這死腦筋來噁心我,如今我保宋慈出獄查案,那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你也嚐嚐被宋慈噁心的滋味。」輕咳了兩聲,由管家扶著,慢慢走出公堂。
府衙大門外,一群手握鋤頭、鐵鏟的勞力已經等候多時。這些勞力是上次宋慈在淨慈報恩寺後山開棺驗骨時,曾被劉克莊僱去挖開巫易墳墓的人。昨晚宋慈吩咐劉克莊,再叫來這幾個勞力今早聽用。劉克莊一直不知道宋慈要找這幾個勞力幹什麼,此時才知道宋慈竟是要去吳山南園挖掘韓家的祖墳。
「你是怎麼查到蟲惜的屍體埋在韓家祖墳的?」劉克莊大感好奇,湊近宋慈,小聲問道。
宋慈搖了搖頭,應道:「我猜的。」
劉克莊頓時目瞪口呆。
宋慈昨天被抓入司理獄羈押時,曾有過長時間的冥思苦想,其中便推想過蟲惜的屍體在哪裡。馬墨之前交代的那些事,與他在望湖客邸聽水房中驗出來的血跡,還有葉籟在望湖客邸親眼所見的事情對應得上,想必大部分交代都是真的,唯獨沒有在韓府後花園中挖出屍體,可見在屍體的處理上,馬墨撒了謊。但聽水房中的被子曾被替換過,很可能如馬墨交代的那樣,當時是使用被子裹住蟲孃的屍體進行了掩埋,只是掩埋之地不在韓府後花園。他推想埋屍之地在何處,猛然間想起一事,初七那天他受韓侂冑邀請,去吳山南園赴宴時,曾獨自一人在南園中游走,其間他走到了祖塋園,在祖塋園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座墳墓,墳墓的香糕磚出現了些許裂縫。當時他以為是工匠修砌墳墓時沒有封實,還心想這批工匠犯下如此錯誤,倘若讓韓侂冑發現,定然難逃重罰。如今想來,卻覺得其中另有蹊蹺。給權傾朝野的韓侂冑修建園林,工匠豈敢敷衍,監工豈敢馬虎,祖塋園中的墳墓都是新砌而成,怎麼可能剛剛修好就出現裂縫?其他墳墓都沒有出現裂縫,唯獨角落裡那一座墳墓出現了裂縫,還是出現在墳墓的側面,好似曾被人開過一道口子。想到這裡,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宋慈腦中冒了出來——韓㣉將蟲惜的屍體埋進了自家祖塋園的祖墳當中,封填墳墓時因為不是工匠經手,所以沒有封嚴實,這才留下了裂縫。倘若真是如此,韓㣉對屍體的處理可謂極為乾淨,試問天底下有哪個查案的官員敢往這個方向去查,就算有所懷疑,誰又敢真的去動韓家的祖墳呢?
可是宋慈就敢。
昨天這一想法才從宋慈腦中冒出來,儘管沒有足夠的把握,可查案期限就在眼前,趙之傑又已將袁朗當成兇手抓走,並揚言今早要在府衙當眾破案,宋慈已預料到今天在府衙公堂上會發生什麼事,要想治韓㣉的罪,唯有放手一搏。所以,他才叫劉克莊去僱用勞力,卻不告訴僱用勞力做什麼,只因劉克莊對他的安危極為在乎,倘若知道實情,定會阻止他這麼冒險。
「你是在說笑吧?」劉克莊驚訝地望著宋慈,心中暗想:「惠父兄啊惠父兄,我以為只有我劉克莊才如此冒失,沒想到你膽子比我還大。我只是挖韓府的後花園,你卻要去挖韓家的祖墳。萬一你猜錯了,蟲惜的屍體不在墳中,後果如何擔待得起?你這是把身家性命都賭上了啊。」在他眼中,宋慈一直都是有萬全把握才會去做某事,委實沒想到宋慈竟會有如此大冒風險的時候。
宋慈淡淡地應了一句:「去了便知。」招呼上所有勞力,在眾多圍觀百姓緊隨之下,朝吳山南園而去。
熹微的陽光灑在挺立的松柏上,枯疏的枝丫投下稀稀落落的影子,不知何處飛來一隻鳥雀,在光影斑駁的神道碑上落爪停歇。一陣腳步聲傳來,鳥雀腦袋一點,撲簌簌振翅飛去。
這裡是吳山南園的祖塋園。伴隨著腳步聲,宋慈當先進入,身後跟著韓侂冑、楊次山、趙師睪、趙之傑、完顏良弼、韋應奎、夏震和韓㣉等人,還有劉克莊和那一群勞力,一起來到了這處位於角落的墳墓前。宋慈看了一眼神道碑,就是這座韓國華的墳墓,墳墓側面的裂縫還在。
吳山南園是韓侂冑的私家園林,前來圍觀的市井百姓都被甲士攔住不讓進入。可這些百姓不甘心錯過此等熱鬧,竟另闢蹊徑,繞著南園的圍牆走,來到了祖塋園背後的山坡上,居高臨下,居然能望見祖塋園中的一切。這一訊息很快傳開,越來越多的百姓聚集到了這處山坡上。
「宋慈,你說的是這座墓?」韓侂冑道。
宋慈應道:「正是這裡。」
「此乃我韓氏高祖之墓,你可想清楚了。倘若挖開墓室,找不到你所說的屍體,該當如何?」
「倘若找不到蟲惜的屍體,我一人承擔後果,任憑太師處置。可若屍體真在這墓中,」宋慈反問道,「敢問太師,又當如何?」
韓侂冑看了看楊次山、趙之傑等人,又朝山坡上聚集圍觀的百姓瞧了一眼,道:「外人進不來這南園,更無可能來此藏屍,倘若真有屍體藏在墓中,那自然是我韓家人所為。」說這話時,朝韓㣉斜了一眼,韓㣉低著頭,壓根不敢抬頭瞧他,「只要找出蟲惜的屍體,到時依我大宋王法,該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
宋慈應道:「好。」他不再多言,指著墳墓側面的縫隙,吩咐眾勞力上前,沿著那處裂縫,將香糕磚一塊塊地挖開。
隨著香糕磚一塊塊被移出,墳墓的側面漸漸被掏出了一個洞。眾勞力紛紛面露噁心之狀,有的甚至奔到一旁乾嘔起來。宋慈站在墳墓前,距離很近,聞到了一股極重的腐臭味。
韓侂冑站得較宋慈更遠,同樣聞到了這股腐臭味。祖塋園中的這些墳墓,只是為了遙祭韓家先祖而建,墓中雖埋有棺槨,但棺槨中葬的都是先祖木像,並無真人遺骨,不可能有什麼腐臭味,更別說是味道這麼重的腐臭味。韓侂冑已知墓室中十有八九藏有屍體,再瞧韓㣉時,卻見韓㣉已是面如死灰。
墳墓的側面很快被掏出了一個兩尺見方的洞口,已能看見墓室中塞著一團繡著鴛鴦的被子。眾勞力合力將那團被子拖了出來。宋慈將裹成一團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具女屍出現在了眼前。
這具女屍穿著彩裙,肚腹隆起,周身腐爛,面部腫脹得不見人形,可以清楚地看見肚子上有許多傷口,傷口周圍皮肉捲起外凸,彩裙上、被子上隨處可見烏黑色的血汙,尤以腹部和頭部周圍的血汙最多,可見除了腹部的傷口外,屍體頭部也曾遭受重擊以致頭破血流,粘連成一團的頭髮間,還能看見零星的碎瓷片。
宋慈蹲下身來,按壓肚腹,驗看傷口,查驗了一番屍體,道:「這具女屍懷有胎孕,身穿彩裙,與當日望湖客邸的周老么所見相同,從屍體腐敗程度來看,死了已有大半個月,應該就是死去的蟲惜,只要進一步仔細查驗,不難確認身份。望湖客邸的雜役曾說過,韓㣉包下望湖客邸後,聽水房中除了花口瓶被替換過,還有一床繡著鴛鴦的被子也被替換過,原本被子上的鴛鴦,是繡在被子的正中,與眼前這床被子正好吻合。這床被子,還有屍體頭髮間的碎瓷片,便是最好的物證。」宋慈轉頭盯著韓㣉,「有葉公子和月娘二位人證,如今蟲惜的屍體也已找到,又有了物證。韓㣉,你還有何話說?」
韓㣉臉色灰敗,嘴角抽了抽,一貫嘴硬的他,此時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韓侂冑冷聲道:「宋慈在問你話,為何不答?」
韓㣉茫然無措,呆了一呆,忽然撲跪在韓侂冑身前,抱住韓侂冑的腿,哭號道:「爹,你救救我……你只有我這一個兒子,你要救救我啊……」
韓侂冑神色極為失望,示意夏震上前,將韓㣉拖開了,道:「我早說過,便是皇親國戚殺人,亦當與庶民同罪。事到如今,誰也救不了你。」向趙師睪道,「趙知府,韓㣉殺人,證據確鑿,即刻拿下,打入牢獄,依大宋王法處置,決不可減罪寬饒。」
趙師睪不敢不從,吩咐韋應奎帶差役上前捉拿韓㣉。
韓㣉哇哇大叫,發瘋似的掙扎反抗,對著韋應奎和眾差役拳打腳踢。
韋應奎一臉為難,手下差役都不敢對韓㣉用強,紛紛踟躕不前。
「沒聽見我的話嗎?」韓侂冑道。
趙師睪忙道:「韋應奎,還不趕緊把人拿下。」
韋應奎這才吩咐眾差役動粗,強行將韓㣉擒住了。韓㣉一邊被押解,一邊破口叫罵,各種難聽至極的汙言穢語,全都是在辱罵宋慈。
祖塋園外的山坡上,傳來了大片歡呼叫好之聲。圍觀百姓大都聽說過韓㣉的為人,見韓侂冑居然大義滅親,當眾將韓㣉下獄治罪,既深感驚訝,又為之痛快。
韓侂冑聽著這些叫好之聲,臉色卻很是陰沉。他朝宋慈斜了一眼,袖子一拂,轉身而去,夏震立即隨行護衛。趙師睪朝宋慈瞪了一眼,趨步在韓侂冑身後。楊次山同樣只是看了宋慈一眼,並無其他表示,在管家的攙扶下離開了。
宋慈破了這麼一樁關係重大的案子,大宋這邊的官員卻沒一人理睬他,倒像是他犯了什麼天大的錯誤。這時身為金國正使的趙之傑向他走了過來,道:「宋提刑,你今日所為,實在令我刮目相看,真想不到宋人之中,還有你這般年少敢為之人。此次查案,我算是輸得心服口服。只是你這般當眾得罪韓太師,往後的路,怕是不會好走了。」
「多謝趙正使提醒。」宋慈道,「往後的路,無論好壞,宋慈自會走下去。」
趙之傑點點頭,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啟程北歸了。有緣的話,你我將來還會再見的。」拱手一禮,「告辭了。」
宋慈忽然想起了什麼,道:「趙正使稍等。」
趙之傑剛走出沒幾步,停下道:「宋提刑還有何事?」
「昨晚我問過蟲達一事,」宋慈眉頭微凝,「趙正使當真不知道此人嗎?」
「真有他國降將來投,朝堂議事定會提及,六年前我已是太常卿,記性也不算差,不記得有哪次朝會上提到過蟲達投金一事。你說的這個蟲達,」趙之傑搖頭道,「我的確沒有聽說過。」
宋慈點了點頭,行了一禮,道:「多謝趙正使告知。」
趙之傑極為鄭重地還了一禮,與完顏良弼一起去了。
轉眼之間,偌大的祖塋園中,只剩下了宋慈和劉克莊,以及幾個僱來的勞力。
自打離開府衙公堂,劉克莊便一直提心吊膽,生怕韓㣉又像上次韓府後花園掘屍那樣早有準備,直至此時蟲惜的屍體被挖出,韓㣉被差役抓走下獄,他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劉克莊拍了拍宋慈的肩膀,露出了笑容。
宋慈望著蟲惜的屍體,道:「倘若不是韓太師命我接手此案,邀我來吳山南園赴宴,我便來不了這祖塋園,發現不了墳墓上的裂縫,也就不可能找到蟲惜的屍體。冥冥之中,真是自有天意。」說完這話,神色微凝,似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