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衛家主母遞完了兇器,便慈眉善目地衝著她笑,似乎又將缺失的禮節給補齊了。
崔小筱只能歎服地也衝著她回笑,還吩咐乖徒弟劫兒趕緊將棺材釘收好,若是弄髒了,將來就不好用了。
不過老太太想要重點交代給魏劫的事情,並不是殺師證道這麼簡單。
她看魏劫接過了那棺材釘,又繼續柔聲說道:「你到底是姓衛,肩上有著衛家人的責任……前些日子,有隻食屍獸跑出來了,你隨了你父親,最擅長捕捉這些異獸,若是能幫著你二叔抓回它,我也就不用操心了。」
魏劫聽聞「食屍獸」時,忍不住轉頭瞟向衛竟峰,挑眉道:「不能吧!衛家現任家主一向謹小慎微,比我父親要盡忠職守得多,在他的看守下,怎麼會讓食屍獸跑出陰司?」
他這話明顯語帶嘲諷,氣得衛竟峰再次瞪圓了眼睛。可是還沒來得起怒斥,再次被衛家主母打斷。
她用柺杖敲了敲魏劫的額頭,然後道:「你這孩子啊!難道還看不出你二叔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卻總是記他的仇。我聽人說,你居然獨力殺了深谷裡的破魂蛇,倒是有你父親當年的風采……我想著,你若留下,幫著你二叔早點找回食屍獸,也能避免塗炭生靈一場……孩子,你可願意?」
其實衛家主母倒不是真的缺人幫忙,只是她希望這叔侄二人能一起共事,也好冰釋前嫌。在她看來,劫兒如今也大了,若能叔侄聯手共事,化解了前塵誤會,豈不是美事?
還沒等魏劫回答,衛竟峰已經搶先說道:「母親,這點小事何必用他?兒子自會盡快抓到那獸!他要走就走吧!」
老祖母忍不住嘆氣:因為老大的死,衛竟峰不免遷怒於那女魅,連帶著對這孩子也不太和善,對他的管教要比別人更嚴厲。
阿劫小時還好,什麼都不懂。等到他大些後,不知從何處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因為他二叔嚴厲的責罰而負氣離開了耆老山。
這一晃,七年過去,這小混蛋居然還給自己改了姓,這明顯是要與衛家決裂。
衛竟峰也是心裡憋氣,更不想開口求自己的侄兒幫襯,讓衛家主母的說和落了空。
魏劫聽了衛竟峰的話,嘴角微微一歪,再次與祖母行禮之後,便拉著小筱頭也不回地走了。
現在看來,魏劫與他二叔還是八字不合,兩看生厭。
老祖宗微微嘆了口氣,目光卻不由得落在了孫子身邊那纖弱的背影上。
劫兒那孩子一向性格乖戾,跟誰都合不來,怎麼今日看著,倒是跟那個崔小筱很是和順?
難道……一身反骨的他還真的拜個小姑娘做師傅了?
再說,崔小筱被魏劫一路扯著走,腦子裡卻在想著師父的秘籍裡,曾經提到過「食屍獸」的惡行。
此物乃陰司的兇獸,平生喜歡食腐,且會隱身,不容易為人察覺。
所到之處因為自身陰氣而引來各種邪佞,從而造成一方生靈塗炭,而它便可以大快朵頤,躺在屍堆暢快進食。
當年魏劫身中蛇毒後,在山洞裡與毒性抗衡。可是那破魂蛇的屍體引來了剛剛從陰司逃逸出來的食屍獸。
而師父唐有術正在耆老山的山谷採藥,巧好看到了食屍獸襲擊正在打坐的魏劫的情形。
他仗義出手,想要幫助魏劫擊退食屍獸,卻被食屍獸所傷,差點死於非命。
幸好當時魏劫已經克化了大半蛇毒,出手擊退了食屍獸。而魏劫感念著唐有術出手,後來便收他做了徒弟……
想到這,崔小筱打了個激靈——她想到一件要命的事情。
現在世事變化,大蛇已死,而魏劫卻並不在山谷中。
若是那食屍獸依舊如二百多年前一般,被破魂蛇的屍體吸引,去那裡吞噬蛇肉,師父唐有術豈不是要在落單的情況下,與那食屍獸遭遇?
此時的師父還是一介凡人,無甚修為傍身,這樣的話,豈不是凶多吉少!
她無意中改了魏劫的命盤事小,可若就此害死了師父,就是自撞南牆,也難贖其罪了!
想到這,崔小筱急急扯著魏劫道:「老祖宗如此求你了,你豈能拒絕,事不宜遲,我們師徒二人攜手,一起去尋找食屍獸吧!」
魏劫挑眉看著她,覺得她太也是古道熱腸了。要知道衛家人前一刻還用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呢,這一刻她卻幫著衛家說話,想要說服他幫忙?
想到這,魏劫抬手撓著頭,懶洋洋道:「人家都明說不用了,又何必自討沒趣?」
他撓頭不用空閒的手,偏偏用跟小筱拴在一起的那隻。
結果小筱個子太矮,被他拎提得只能蹦起來,免得手被抻脫臼了。
她單手高舉,被迫吊在魏劫的身上,只能拿手捶他硬實的胸膛:「喂,你拿另一隻手撓頭不好嗎?」
魏劫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很是愜意地低頭看小筱有些微微漲紅的臉。
也難怪凌雲閣那位少閣主要劫掠走她,她雖然乍看只是清秀佳人,並非妖豔之姿,可是無論是透著秋水繁星的大眼,還是挺巧的鼻子,都是很耐看的。
尤其是瞪人的時候,那嘴兒微微嘟起,還怪可愛的。尤其是剛才假模假樣地跟祖母客氣時,油滑得真是想讓人捏她的臉……
小筱並不知道自己的愛徒腦子裡的湯水,她現在只一心說服魏劫趕去山谷救師父。
他們被栓在一處,分也分不開。魏劫若不去,崔小筱也走不得。
看他毫無幫襯衛家的意思,崔小筱不免心裡有些發急。就在這時,魏劫很自然地拉起她,要繼續往山下走。
崔小筱不幹了,她甩開魏劫握著她的手,繃著臉兒道:「男女授受不親,你怎麼能隨便拉姑娘家的手?」
魏劫看了看自己手心被她摳的指甲印子還沒消呢,便將手掌舉到小筱面前,讓恩師看仔細了,這幾個印子是不是授受可親的樣子。
崔小筱知道他是yihua什麼意思,現在她可沒心琢磨是誰佔了誰的便宜,於是連忙刻意柔聲道:「乖徒弟,師父不兇你了。不過師父掉了東西在那個山谷裡,可能是跟破魂蛇打鬥的時候丟的,這東西也重要,我得回去找找!」
魏劫笑看著恩師風雲變幻的臉,又抬頭嗅聞了一下週遭吹來的風,懶洋洋道:「好啊,方才吃得太多,正好走一走消散一下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