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乙被李臨帶來外院。
聽他說,他前一陣子又抄了一個戶部官員的家,此官的六姨太以前是開醬滷飯莊的,手藝頗精。他家中地窖裡還有不少存貨,全被李臨帶回侍衛營,分了個七七八八。
那時姜小乙還沒回來,李臨特地留了一份,他把醬貨和偷藏的桂花釀一併交給她。
「趁著大人不在,你快點吃。」
姜小乙:「你還真是會享受。」
李臨笑道:「人生苦短,要懂得苦中作樂才是。」
姜小乙抱著食物,問道:「大人最近在忙什麼呢?」
李臨:「他最近經常跑兵部,想來還是在忙青州軍的事吧。」說到這,他想到什麼。「不過,上次豐州案那個重明鳥,大人好像也頗為上心,一直命人查他們與各路叛軍的關係。」
姜小乙忙問:「查出什麼了嗎?」
李臨:「目前還沒什麼訊息。好了,你吃你的吧,我得去巡邏了。」
李臨離開後,姜小乙回到房間,開啟桂花酒和醬肉罈子,瞬間香氣充斥整間屋子。桂花的清香和醬肉的厚重交叉相疊,姜小乙深吸一口氣,一時神靈俱滿,什麼事都懶得想了。
她半開著窗子,一邊賞月一邊品嚐美食,心曠神怡。
不知過去多久,她忽然聽到院中傳來腳步聲。也是奇了,她光聽這聲音便能辨別出這是肖宗鏡。她怕李臨的「私藏」被發現,慌忙去關窗子。結果要合上的一剎,四根手指從外伸進,往上一挑。
兩人窗裡窗外,四目相對。
姜小乙沒控制住還打了個嗝。
肖宗鏡伸出另一隻手,點了點,姜小乙順著他指的方向摸摸自己的臉,撇下一塊肉渣。
「……大、大人,您怎麼回來了?」
肖宗鏡淡淡道:「我的營地,我不能回?」
姜小乙赧然垂首。
「大人說笑了。」
她將肖宗鏡迎進屋。
肖宗鏡坐到桌旁,姜小乙喝了酒,腦袋暈暈乎乎的,問道:「大人,你要吃醬肉嗎?」
肖宗鏡失笑道:「這就不必了,你給我泡壺茶吧。」
「好。」
姜小乙忙著燒水泡茶,肖宗鏡在旁問道:「你明日要出宮吧。」
姜小乙應道:「是,我與李臨出宮採辦,大人有什麼事嗎?」
肖宗鏡微微嘆了口氣。
「有件事恐怕要麻煩你。」
「不敢當,大人有事儘管吩咐。」
肖宗鏡放下茶盞,將一樣東西拎到桌面上,姜小乙這才注意到他隨身帶著一個大包裹,看起來頗為沉重。她一聽到包裹落桌的聲音,就知道里面是金子。
肖宗鏡:「這裡有五百金,你去幫我買點東西。」
好傢伙,姜小乙眼睛睜大,五百金!什麼東西要這麼多錢?
「……大人要買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肖宗鏡無奈道:「凝兒的生辰要到了。」
姜小乙身體微微後仰。
「哦,是給凝郡主的生辰禮物。」
「沒錯。」
姜小乙不自主挑挑眉:「原來如此,那確實要花點心思的。」
肖宗鏡看過來一眼,目光同往常一樣平靜隨和,掩不住的是深深的疲憊。
姜小乙本揚起了點好奇又好事的氣焰,結果被這一眼輕輕鬆鬆打消,她乖乖道:「大人,你得給我點方向,五百兩黃金可不是小數目,我怕花錯地方了。你說你看著凝郡主長大的,她平日喜歡什麼你總該知道吧。」
肖宗鏡想了想,道:「凝兒性格溫順善良,心思又極為精巧,我雖陪伴她長大,卻也稱不上十分了解她。她今年才滿十六歲,想來……應該會喜歡些漂亮的物件吧。我也不懂這些,只能找你幫忙了。」
姜小乙道:「幫忙談不上,大人的事就是我的事。您放心,禮物包我身上了,保準郡主滿意。」
肖宗鏡:「好。」
姜小乙原本以為肖宗鏡交代完這件事就要走了,沒想到他接著飲起茶來,似乎想把這壺茶喝完了再走。姜小乙有點後悔沒把水多燒一點……
她坐在一旁,低著頭,兩腳在地上畫弧。
「其實,我的生辰也快到了。」她莫名其妙來了一句。「我師父春園真人是在冬天撿到我的,就把我的生辰定在立冬了。」
肖宗鏡低聲道:「那的確快到了。」
姜小乙從懷裡取出吉祥令,扭頭道:「大人送了我這個,就當是生辰禮物了,我很喜歡。」
肖宗鏡淡淡一笑,道:「這不是我送的,這是陛下的封賞。」
姜小乙:「是大人向陛下討的,那就是大人送的,您怎麼想到幫我要這個?」
「知道你不喜歡一直待在宮裡。原本陛下要提你的官職,但我想你應該對做官不感興趣,便向陛下討了吉祥令。」他頓了頓,又道,「但謝瑾說的也不無道理,你既然已經入了宮,便與從前不同了。你在宮中的身份不宜被江湖人知道,否則保不齊會有危險。」
姜小乙:「我會小心的。」
肖宗鏡點點頭:「那就好。」
他說完,又默不作聲喝起茶。
姜小乙看他神色,好像在想什麼事,十分入神。
她有種強烈的感覺,好像這次從豐州回來後,肖宗鏡比之前沉默了許多,笑的次數也遠不如在之前多了。不經意間,總能看到他眉頭微蹙,嘴唇緊抿,整個人越發深沉凝重。
姜小乙垂下頭,手指摳了摳凳子的邊沿,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講什麼都多餘。最後,只是跟他一道,在這深宮的黑夜裡靜靜沉淪。
翌日。
姜小乙與李臨例行出宮採辦。
剛出宮門,李臨迫不及待奔往十八香會他的小情人,與姜小乙約定晚飯時再見面。
姜小乙前去給凝郡主買生辰禮物。
天京城裡最不缺的就是貴重物件,五百兩黃金聽著多,真想花光,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姜小乙在城東的一家首飾鋪裡挑挑揀揀,看了一圈仍不滿意。
「有沒有再像樣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