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鏡明花作 Twentine 第2頁,共2頁

「丟人丟人!真是沒眼看!」

呂圓也覺得這拳打得不盡如人意,不好意思道:「肖大哥見笑了,現在狀態不佳,明日酒醒了我再給你打!」

靜了片刻,肖宗鏡問道:「剛剛結束時,你的拳風明明朝東,為何硬要轉到南邊?」

呂圓道:「因為我爹從前練拳時,收勢的一拳總是習慣性打向南邊,我就記下了。」

肖宗鏡目光落在院落裡,沉思不語。

姜小乙寬慰呂圓道:「其實我覺得這拳還不錯,就是亂了點,你再理一理就好了。」她胳膊肘碰了碰肖宗鏡,想讓他也安慰幾句。「是吧,大哥?」

肖宗鏡沒說話。

呂圓苦惱道:「我也覺得拳太亂,只是也不知要怎麼改,明明爹爹打起來就流暢得很。」

肖宗鏡的目光從院落回到呂圓的身上,淡淡一笑。

「這拳不亂,只是順序錯了而已。」

此言一齣,桌上三人都愣住了。

「順序錯了?」

「你在打這套拳的時候,是不是有種時而順暢,時而阻塞之感。每到該發力的時候,氣息跟不上,不想發力的時候,卻渾身是勁。」

呂圓激動道:「對對對!就是這樣!我跟馬雄飛對陣時就是你說的這種感覺!肖大哥,你是怎麼知道的?」

肖宗鏡將手裡最後一碗酒喝光,起身來到院落,站在呂圓剛剛的位置,道了聲:「看著。」隨即開始放慢拳勢,逐步拆解他剛剛的動作。

肖宗鏡功底紮實,同樣的招式打出來,不知比呂圓好看多少。到一記劈拳時,肖宗鏡停了下來,問道:「是不是打到這裡,氣便弱下去了。」呂圓猛點頭:「沒錯!」肖宗鏡道:「因為你後面接了崩拳。劈拳似斧性屬金,而崩拳似箭性屬木,金克木,你將自己的拳勢削弱了。」

呂圓喃喃道:「金克木、金克木……難道應該接火性的拳?」

肖宗鏡笑道:「不愧是讀書人,一點就透。五行拳內,劈崩鑽炮橫,分屬金木水火土。象形拳也各有特點,龍可搜骨、虎可撲食、猴能縱山、燕能取水、螳螂短手快鉤,鷹爪分筋擒拿。拳路千變萬化,內含相生相剋之理,只要運時而動,則威力無窮。」

呂圓聽得入神,肖宗鏡接著道:「天下武功論理都不難,難的是內化,真正練到順應天時,與天合一之境地。看好了——」

肖宗鏡雙手放平身前,緩吸一口氣。

便如巨鯨飲長川,天邊雲霧散。

這不是姜小乙第一次看肖宗鏡展露身手,卻是第一次看他這樣心無雜念地打一套拳——或許也不是全無雜念,只是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之下,他那沉重的掛念被酒和月光暫時矇蔽,所以他拋開了許多心事,來專心指點一個天真的書生武功。

姜小乙咬著酒杯想到,這或許也是他的隨心而行。

肖宗鏡拳路由小及大,拳拳相生,招招相連,氣穴越打越通,拳風越積越重。到最後,其勢如黃鐘大呂,通達九霄,四方天地,大巧若愚,五臟精氣生尅制化,朝歸黃庭。可謂是——形如蛟龍鬧東海,周身若有紫氣來,一身精血藏不住,行滿功成天門開。

他與呂圓一樣,拳收南側,院內三棵梨樹枝葉搖顫,正南面的一棵更是承不起力道,咔嚓一聲斷成兩截,嘩啦啦的葉子如九天碧瀑,飄灑落下,鋪了滿地。

呂圓和呂夢全都看傻了,姜小乙也算半個習武之人,受其感召,通身發熱。她叫了聲:「大哥!」撿起一罈酒扔給肖宗鏡。肖宗鏡接過,仰頭就喝,半壇下肚,他看著滿地落葉,輕輕一呵。「這拳打得不好,到底是心事重收不住,可惜了這樹了,我賠你些銀子吧。」

呂圓回過神,哭天搶地撲到肖宗鏡大腿上,嚎叫道:「樹先欠著!肖大哥!你收我為徒吧!」

肖宗鏡:「起來,我有話問你。」

呂圓爬起來,正色道:「師父請講!」

肖宗鏡一笑:「誰是你師父?」

「您吶!」呂圓笑眯眯道,「師父請放心,我有拜師的費用!跟您說個秘密,其實我家有寶藏!」

呂夢:「……」

呂圓不顧姐姐狠瞪的眼神,強行拉著肖宗鏡到柴房裡,把地上的磚掀開,裡面有個箱子,裝滿了銀兩。

呂圓道:「我爹走後,我們收拾他的遺物時發現一封信,說柴房下面埋著他畢生積蓄,是將來回瑱州生活要用的。我和阿姊挖出來時嚇了一跳,都不知道爹爹什麼時候攢了這麼多錢!師父,這些做學費,你教我武功吧!」

呂夢上來狠捶他一拳:「爹都說了這是回瑱州用的!你還——」

呂圓叫道:「我不回!我就在豐州哪也不去!這錢我倆一人一半!我不管你的那份幹嘛,你也別管我的這份怎麼用!」

呂夢雙眼怒瞪,呂圓也與她對瞪。兩人互瞪了片刻後,呂夢見對面那雙與自己極為相似的眼睛裡慢慢騰出一層薄薄的淚,月色之下泛著青光。呂夢心中一滯,她知弟弟性格灑脫,如果不是被逼到極致,是絕不會流淚的。她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你這個敗家東西,都隨你吧。」

呂圓見她同意,又充滿希望地看向肖宗鏡。

可惜肖宗鏡還是那句話。

「我做不了你師父。」

「可——」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肖宗鏡扣上箱子,淡淡道:「關於你爹的事。」你是天才,:,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