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就回過神來,乾淨利索地表了態:”謝謝朱書記,我聽從組織安排。”
離開了朱民生辦公室,馬有財並沒有興奮,想著寧玥強硬的性格,想著艱難的改制工作,覺得肩上擔子沉重如山。
回到辦公室,他對秘書海寧道:”你給我泡一杯濃茶。”
海寧提醒道:”現在都5點鐘了,喝了濃茶,晚上可能睡不著覺。”
馬有財看了海寧一眼,沒有說話。海寧知道馬有財的意思,把茶杯洗乾淨,重新泡了一杯綠茶,放在了辦公桌的墊子上。
剛出辦公室門,見到楊柳站在走道上招手,海寧連忙走了過去,道:”楊主任,有事嗎?”
楊柳道:”晚上在沙州大酒店給侯市長餞行,在那個大包間。”沙州大酒店最好的包間也是全市最大的包間,平時有重要接待,都安排在大包間。秘書們說起大包間,都知道是什麼地方。
海寧接受了任務,卻沒有馬上動身,試探道:”這次侯市長要參加市廳級培訓班,回來以後肯定還要提拔,你說侯市長還有可能回沙州嗎?”在秘書圈子中,大家都希望老闆能升官,老闆升官,秘書自然水漲船高。楊森林擔任市委副書記以後,市政府這邊缺一位進常委的常務副市長,海寧盤算來盤算去,還是覺得最有競爭力的就是馬有財和侯衛東。如今侯衛東要到省委黨校學習,他覺得馬有財進常委的希望渺茫。老闆前途不妙,海寧在秘書圈子裡的日子肯定就要難過一些。今天單獨見到了楊柳,忍不住就多問了一句。
楊柳沒有回答他,溫言道:”這事我也不清楚,領導的事情別亂猜。”海寧臉微紅,支吾了兩句,回到了辦公室。
下午6點,侯衛東準時來到了沙州大酒店頂樓。進來時,蔣湘渝已經來了,正坐在電視機前喝茶。
兩位老搭檔相對而坐,蔣湘渝對站在一旁的服務員道:”你到門口去等客人,不用站在這裡。”
服務員出去以後,蔣湘渝道:”這次到省委黨校學習,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好,我沒有聽到一點風聲。”
侯衛東自嘲道:”你沒有聽到風聲,我同樣沒有聽到風聲。”
“省委對你另有安排嗎?”
“這誰知道,我還沒有弄清楚狀況。”
蔣湘渝作為秘書長,他了解政府工作的難處,喝了一口茶,隨口道:”你手裡一大攤子事情,誰接著,誰都有壓力,而按ab角的規定,應該是馬有財市長接你的事。今天朱書記請馬市長過去談話,我估計就是這事。”
侯衛東聞言心中一動,他正想理一理思路,姬程和錢寧相繼來到了房間。
市政府秘書長蔣湘渝有意無意的一句話,侯衛東就留意觀察著最後一個進來的馬有財。馬有財仍然是如往常一般穩重,應該敬酒之時就敬酒,應該說笑的時候就說笑。
眾人在寧玥的帶領之下,對侯衛東進行了車輪戰。侯衛東的酒量是在上青林鍛煉出來的,近年來一般比較剋制,但真要喝起來,還真是好酒量。
馬有財最先投降:”衛東在益楊就是好酒量,我們四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對手,我老了,不能和衛東拼酒了,舉白旗。人啊,就要服老,不服是不行的。”
這話就很有些意思,侯衛東有了酒意,心裡卻是異常明白,暗道:”馬有財這是向我表明態度嗎?他服老,也就是不想和我爭,不爭權奪利,也不知寧玥聽懂了嗎?”
轉眼看寧玥,只見寧玥笑吟吟地看著男人們斗酒,臉上泛著紅光,眉眼閃亮,很開心的樣子,沒有了在辦公室的犀利和強硬。
散場時,侯衛東略有酒意了,而錢寧則被幾位秘書抬進了小車。寧玥伸出纖纖素手,輕輕碰了碰侯衛東的手,道:”侯市長,你是學習不離崗,這是你答應了的事情,別忘記了。”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分析,不管市政府的事,寧玥市長會不滿意,而管了市政府的事,或許會與朱民生的安排有衝突。
侯衛東此時覺得女市長也有女市長難纏之處,口裡道:”我是隨喊隨到,只要寧市長願意開口。”
“我可是記住了這句話。”寧玥挺認真地說。
坐在車上,侯衛東給小佳打了電話,道:”我回來了,你在家嗎?”
電話聽筒裡面傳來了嘩嘩的麻將聲,小佳道:”今天趙姐過生日,我陪她打打麻將。
小佳身邊已經聚起了一群官太太,時常聚在一起,話題很多,能量不小,這也就是所謂的圈子。對於這個圈子,侯衛東以前還是挺支援,隨著職位的升高,他對這個圈子就基本上是漠視了。現在,甚至不太贊成小佳長期混跡於其中。
“小佳,什麼時候回來?明天我要到省委黨校。”
“這邊才湊起搭子,走了不太好。你喝酒了嗎?在家裡休息一會兒,我11點準時回來。”
打完電話,桌上幾人都開始笑話她。趙秀道:”算了,讓小佳回去,侯市長明天要到省委黨校學習,他們小兩口也要親熱親熱。”洪昂夫人道:”親熱是可以的,但是小心別感冒了。”這些中年女同志說話粗野得緊,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超過了男同志。
小佳對此早已有了免疫力,笑道:”都老夫老妻了,還親熱個什麼勁。”
她話雖然如此說,可是心裡也想早些回去了,只是礙於麻將場子,就打定主意在11點準時結束。
侯衛東進了屋,開啟了燈,抬眼就見到小囝囝擺在屋角的玩具,還有屋角各型各樣的芭比娃娃。看著這些玩具,他突然就很想抱一抱小囝囝,聞一聞她身上好聞的汗水味道。
原本想給岳父岳母打個電話,問一問小囝囝是否睡覺了,猶豫了一會兒,放棄了。
他帶著些酒意,來到了客廳角落的音響前,選了”四兄弟”的大碟,很快,《離家五百里》在屋內飄蕩起來。
ifyoumissthetraini’mon
如果你錯過了我乘的那班火車
youwillknowthaiamgone
你會明白我已離開
youcnahearthewhistleblowahundredmiles
你會聽到一百里外飄來的汽笛聲
ahundredmiles,ahundredmiles
一百里,一百里
ahundredmiles,ahundredmiles
一百里,一百里
youcanhearthewhistleblowahundredmiles
你會聽到一百里外飄來的汽笛聲
lord,i’mone,lord,i’mtwo
上帝,過了一百里,過了兩百里
lord,i’mone,lord,i’mfour
上帝,過了三百里,過了四百里
lord,i’,fivehundredmilesawayfromhome
上帝,我離開家已經五百里
awayfromhome,awayfromhome
離開家,離開家
awayfromhome,awayfromhome
離開家,離開家
lord,i’mfivehundredmilesawayfromhome
上帝,我離開家巳經五百里
notashirtonmyback
我衣不遮體
notapennytomyname
我身無分文
lord,ican’tgobackhomethisa-way
上帝,這條路不能讓我回家去
thisa-way,thisa-way
這條路,這條路
thisa-way,thisa-way
這條路,這條路
lord,ican’tgobackhomethisa-way
上帝,這條路不能讓我回家去
ifyoumissthetraini’mon
如果你錯過了我乘的那班火車
youwillknowthatiamgone
你會明白我已離開
youcanhearthewhistleblowahundredmiles……
你會聽到一百里外飄來的汽笛聲……
這首歌的歌詞內容與侯衛東的生活相去甚遠,可其意境卻深深地感染了他。這五百里路,是人生艱辛路,古今中外,背井離鄉討生活的人們,有的富足,也有的窮困;但無論是富足還是窮困,心中的離愁卻是永遠難以磨滅的。
侯衛東靜靜地坐在客廳裡,將這首歌聽了兩遍,腦中浮現起郭蘭的影子。
在第二次約會以後,兩人似乎都有意迴避著對方。但是,侯衛東從來沒有停止過對郭蘭的想念,經常在腦海中浮現起與郭蘭在一起的細節。明天就要離開這塊灑過青春和汗水的土地,在歌聲中,帶著酒意的他感受到了類似離家五百里的愁緒。
“我在聽歌。”這也是第二次約會以後,侯衛東主動給郭蘭打的第一個電話。
郭蘭坐在臺燈下看書,接到電話,差一點將檯燈打翻。扶正了檯燈,她用平靜的聲音道:”你在聽什麼歌?”
侯衛東重新放《離家五百里》,又將手機靠近了音箱。頓時,郭蘭耳朵裡也充滿了純淨的鄉村歌曲。
歌曲結束,侯衛東道:”我明天要到省委黨校去培訓,時間半年。”
“我知道這事,明天就走嗎?”
“明天上午走。你說這次我到省委黨校培訓,是好事還是壞事?,”我不知道這次讓你學習的具體背景,但是參加省委黨校培訓總是沒有壞處。按辯證法,壞事和好事是可以互相轉換的。”
郭蘭又道,”我通過了研究生考試,帶薪讀書,到上海。”說到這裡,兩人都有短暫的沉默。侯衛東道:”你去上海之前,我們見一面吧。”
郭蘭內心深處不斷有聲音道:”這種關係不道德,也沒有前途,堅決不能繼續下去。”另一種聲音馬上又提出反對意見:”我愛侯衛東,就是愛他,我不是清教徒,為什麼不能見面?”內心著實掙扎了一會兒,她最後一咬牙齒,道:”我在4月24日到上海。”
“好,我知道了。”結束通話電話,侯衛東坐在沙發上聽著音樂,酒意慢慢上來,不知不覺睡著了,而且做了一個內容五花八門的夢。
在夢中,他站在絹紡廠的廠門內,被憤怒的工人圍住。工人們開始是在怒罵,在吐口水,後來就是拳腳相向。雖然是夢中,他甚至感到了臉上、胳膊上、背上被拳打腳踢的痛,聞到了工廠特有的味道,以及機器轟鳴之聲。
正在捱打時,郭蘭撲到了侯衛東的身上,她拼命地吼著、罵著,全然沒有平時的文靜。很快,她臉上有了鮮血,鮮血滴在了侯衛東臉上,溫潤而有著淡淡的血味。
侯衛東發怒了,跳起來與無數的拳腳對抗。當襲來的拳腳散去以後,他吃驚地發現,在一旁的郭蘭已經不知去向了,只見遠遠地有一個背影。
侯衛東就如《月光寶盒》中的朱茵,站在城樓上,看著遠去的那個背影。在夢中居然痴了,拼命地喊”郭蘭”的名字,卻無法發聲。
第8部已完結,期待第9部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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