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希東離開省委,臉色陰沉,比煤炭還黑。他坐在小車上,悶頭吸菸,接連吸了兩支,煙在車內聚集,如霧。他細細回想著趙東最後的一句話,猛然間,他想起了趙東說過的”另外的渠道”,馬上拿起了手機,咬著牙給楊柏打了電話,道:”我與趙東見了面,如今要多管齊下,有理有節弄出點聲勢。你以廠黨委名義給省委寫信,給省委組織部、省紀委、省政府寫信,給省級相關部門寫信。”
結束通話電話,蔣希東拿著信轉身直奔嶺西機場。
在蔣希東離開省委給楊柏打電話時,侯衛東帶著朱言兵廠長來到省政府。
在楚休宏辦公室等了約莫半個小時,周昌全回到辦公室,侯衛東趕緊和朱言兵迎了上去。
稍作寒暄,周昌全戴上了眼鏡,坐在沙發上,道:”你們兩人先等一等,我看一份材料。”
朱言兵將腰板挺直,一動不動。
侯衛東觀察著看報告的周昌全。周昌全已經五十來歲了,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跡,最明顯是頭髮已經斑白一片,額頭上留著深深的川字紋。
他專心致志看著報告,不時還皺一皺眉毛。看完報告,周昌全取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道:”思路還是可行的。”
侯衛東坐得筆直,道:”沙農如果不盡快找到婆家,只怕再打幾個大浪就會散架。”
周昌全又詢問了朱言兵一些具體問題。
朱言兵對這位曾在沙州一言九鼎的市委書記很敬畏,平時說普通話總是字正腔圓,今天說起來結結巴巴。
周昌全在沙州執政時間長,對沙農廠的情況瞭然於胸,道:”我沒有反對意見,有三點你們要注意,一是國有資產不能流失,沙農和嶺車都是嶺西企業,合併起來手續倒不是太複雜。二是稅收要留在沙州。三是工人情緒要安撫好。”
朱言兵是一門心思合併到嶺西汽車廠,事情眼看著就要成功,他心裡卻湧起難言的滋味。
正在愣神之際,周昌全道:”朱廠長到趙秘書辦公室等一會兒。”朱言兵趕緊提著包,彎腰向周昌全微微鞠躬,恭敬地離開了辦公室。
關了門,周昌全打量了侯衛東一眼,停頓幾秒,才道:”步高在沙州做生意,他老子當政協主席,這事反應挺大。聽說四大班子辦公樓是步高的公司中標,你給我說實話,這中間到底有沒有貓膩?”
當步高中標時,侯衛東就料到周昌全會有如此一問,他挺直胸膛,道:”老領導,從我個人的想法來看,我不願兼任南部新區籌備組組長一職,可是市委常委會定下來以後,我只能服從。但是,我只管宏觀不管具體事,只管定規則不管具體操作。南部新區交易平臺規則是我確定的,但是具體招投標我絕不過問。”
“我聽說,南部新區水潑不進、針插不入,有沒有這樣一回事?衛東,你有銳氣、肯做事、有主張,這都是好事。子堤畢竟是市長,他這人雖然有些黏糊,大節還是不錯。你和他也是老同事,應該與他合作得很好。南部新區的事情,絕對不能繞開市政府,否則你要犯錯誤。”
周昌全對秘書長黃子堤或者說是副書記黃子堤有較深的認識,對市長黃子堤則瞭解不夠,而他一直認為侯衛東鋒芒畢露。前幾天聽到黃子堤的訴苦以後,他批評了黃子堤,又來勸導侯衛東,各打五十板子。
侯衛東明白周昌全的意思,暗自苦笑,道:”老領導,您放心,我一定執行您的指示。”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是周昌全經常說的話,因此,侯衛東沒有為自己辯護。在周昌全觀念沒有轉過來時,辯解,意味著不接受老領導的意見。
回到沙州後不久,沙農廠的具體改制方案提交到市委常委會。對於農用車廠的改制,常委們倒是沒有多大的異議。大家看得很清楚,一個效益越來越糟糕的農用車廠,在全國汽車行業越來越激烈的競爭之下,如果沒有外力改造,誰也沒有能力將它起死回生。侯衛東提出方案以後,大家都談了一些建設性的意見。
濟道林此時手裡收到了好幾封關於侯衛東借企業改制之機收受賄賂的信件。
作為市委副書記、紀委書記,藉著開會之際,有意向列席會議的侯衛東提個醒,道:”鄧小平說過,我們現在的改革是摸著石頭過河,只要一心為公,就算是犯了錯,也能夠理解,畢竟我們從事的是前無古人的偉大事業。我們能夠允許犯錯,但是,絕對不能讓任何干部藉著改制之名鯨吞國家資產,這一點,作為分管領導的衛東市長要嚴格把握。”
侯衛東是何等機敏之人,聞絃歌而知雅意,他是列席常務會,並不發言,心道:”聽濟道林的口氣,難道他聽到什麼說法?”轉念又想道-”我推進改革,純粹是職責所在,不從裡面撈一分錢。”他根本沒有想從企業改革中撈錢,心底無私天地寬,並沒有太在意。
散會以後,朱言兵廠長已經等在晏春平辦公室。見到侯衛東,連忙迎了出來,急切地道:”侯市長,方案通過了嗎?”
侯衛東平淡地道:”原則上通過。”
朱言兵下意識彎了腰,道:”侯市長,那幾時再到嶺西汽車廠?”
侯衛東看了看錶,道:”此事宜速,我跟省計委魯主任聯絡,若他有時間,我們馬上就出發。”
與魯主任很快就取得了聯絡,魯主任又與嶺西汽車廠通了電話,約定在省政府會議室座談。
車行至高速路上,朱言兵盤算著:”看來我給張遠征送的禮起了效果,否則侯衛東不會這麼盡心盡力,說不定常委會通過以後,還得等上十天半月。等這事辦成了,我還得給張遠征送點錢。”
當了十多年的廠長,送錢一一辦事,已經成了他腦中的固有模式,有時候,沒有送錢把事辦成了,他總會忐忑不安。送錢出去,把事辦成,他會覺得特別踏實。朱言兵認識的政府官員不少,從沒有人聽說過侯衛東在金錢方面有特殊要求,他怕直接給侯衛東送錢會起到反效果,因此藉著陳慶蓉、張遠征的道,走了一條曲線。此時,他為自己的聰明有些小得意。
在省政府會議室,侯衛東與嶺西汽車廠的人第一次見了面,雙方開出的條件都經過反覆考慮,相差不太遠。儘管第一次見面沒有實質性進展,互相感覺還行。
中午大家一起用完餐,便紛紛告辭。
朱言兵似乎面有憂色,將侯衛東送至車門時,道:”侯市長,我看嶺西汽車廠幾位老總說話都有些含糊。”
侯衛東道:”嫌貨才是買貨人。嶺車幾位老總問了南部新區好些問題,這說明他們經過了暗中調査,朱廠長是關心則亂。”
朱言兵拍了拍腦門,道:”侯市長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急躁了。”
“這是雙贏的事情,在沒有正式籤協議時,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你繼續跟進,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侯衛東對於肯做事的人一向甚為寬厚,他一直喜歡益楊縣青林鎮紅壩村晏道理,就是因為晏道理雖然小氣而且難纏,但最大的優點是肯為村民做事。能做實事,就算是好乾部。
小車行至嶺西街道上,經過了李晶所住的小區,侯衛東腦海中不由得閃出李晶的形象。這些年來,李晶遠離了他的生活,她的獨立、從容和瀟灑,給侯衛東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此時,李晶坐在花園裡曬太陽,陽光照在她身上,讓她披了一層金黃色的輕紗。輕柔的樂聲穿過窗戶,在花園中飛躍著。
如此安寧幸福的生活,讓她深深沉醉。初出社會時,她見到了太多的陰暗面,對男人也留下了陰影,正是由於有這一段特殊的經歷,儘管現在生活仍然殘缺,可是她很滿意了。十全十美的生活只能是一個傳說,生活中有著各種不如意,這才是真實的生活。
她心中出現了侯衛東的影子,拿起手機打了過去,道:”你好嗎?”
侯衛東剛想起李晶,就接到她的電話,這讓他覺得很神奇,道:”真是無巧不成書,我剛才坐車經過你在嶺西的家,就接到你的電話。”
李晶笑道:”這不叫無巧不成書,而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侯衛東沒有過多地糾結在感情問題上,道:”現在難得通個電話,有事嗎?”
“沒事,精工集團剛剛在茂雲大山裡買了煤礦。我想起你在清理基金會時的建議,所以打個電話。”侯衛東道:”現在買也不晚。。
“是1998年吧,你勸我買煤礦,我沒有接受,實踐證明你是對的。我若是早幾年買礦,會節約兩千萬。”說到這裡,李晶想起了一事,道,”前天我在香港機場看到了黃子堤的夫人和女兒。”
“香港是購物天堂,現在沙州人到那裡購物旅遊成了風尚。”
“我沒有同她們打招呼,看她們的樣子,似乎是到國外去。”
“估計是旅遊吧。”兩人聊了近一個小時,這才掛線。
作為副廳級幹部,在得到地位和權力的同時,必須捨棄很多,比如慾望,比如自由。如果不能捨去,或者說貪慾更多,往往意味著違法,甚至是犯罪。李晶遷至香港以後,侯衛東對於此事的擔心自然就消解了,遠遠地打一打電話,心情很放鬆。
上了高速路,晏春平通過車鏡,悄悄觀察著侯衛東的臉色,問道-”侯市長,聽不聽音樂?”
晏春平隨手就拿起了”四兄弟”的光碟。音樂響起,車內都是充滿磁性的英語歌聲,旋律動人。
快到沙州時,他突然想起了李晶在電話裡說起的事情:”黃子堤愛人和女兒要出國,是旅遊還是移民?現在都流行裸官,也就是領導的家人全部移居海外,只留下領導本人在國內工作。難道黃子堤也要變成裸官?如果真的變成裸官,則意味著什麼?”
侯衛東鼻子如獵犬一般,敏感地意識到了什麼問題。回到沙州,他直奔新月樓。
到了晚餐時間,侯衛東和小佳就來到了大哥大嫂家裡。大嫂蔣笑在出人境管理處工作,恰好方便查詢此事。吃完晚飯,小佳和蔣笑在客廳裡逗小孩子,侯衛東將大哥叫到臥室。
“有件事,你悄悄幫我査一查,千萬不要聲張。”侯衛國此時擔任了刑警支隊支隊長職務,天天泡在案子上,眼睛似乎總是掛著血絲,懶散地道:”你說。”
“我想知道黃子堤的老婆和女兒是否移民了?”聽說是調査沙州現任市長,侯衛國一掃懶散,眼神有些凌厲,道:”老三,你辦事得慎重些,黃子堤是市長,他的事怎麼能亂査,要出亂子的。”
侯衛東道:”所以得由你來辦,只是去看一眼,瞭解情況。
侯衛國對這位弟弟向來佩服,也知道弟弟膽子大。他瞪著眼睛看著侯衛東,兩兄弟對視了一會兒,侯衛國點了點頭,道:”小三,這事可以查出來,大哥告誡你一句,千萬別做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傻事。”
侯衛國是沙州公安局的骨幹,夫人蔣笑又在出入境工作,他們要悄悄查一個人,還真不是什麼難事。很快,相關情況傳給了侯衛東。
看罷基本情況,侯衛東得出了結論:”這是一招曲線移民啊。”
黃子堤夫人和女兒在兩年前就將戶口由沙州辦到了嶺西,在今年7月正式移民到加拿大,她們是從嶺西辦的移民。黃子堤在沙州是家喻戶曉的人物,在嶺西卻只是一個普通人,移民辦理得不聲不響。
“為什麼要移民?
“為什麼要從嶺西移民?
“黃子堤就是一個典型的裸官!”
侯衛東與黃子堤最初的關係十分友善,最初的齟齬來自成津公路建設。當時黃子堤已是手握實權的市委副書記,原本以為憑著他與侯衛東的關係,給易中嶺打個招呼是小事一樁,沒有料到被侯衛東拒絕。
隔閡產生以後,兩人漸行漸遠。
這幾年,侯衛東如根深的黃桷樹,一邊頑強地向下紮根,一邊展開樹葉,神奇地成了沙州副市長。在新一屆政府班子中,兩人有著諸多不合。侯衛東兼任南部新區籌備組組長以後,制訂了不少規矩,這讓黃子堤對他深惡痛絕,兩人矛盾越來越深,爆發只是遲早的事情。
此時,侯衛東得知黃子堤的隱秘,儘管這並非是什麼了不得的證據,卻預示著一種可能,算得上一葉知秋。
在11月中旬,黃子堤出差回來,市政府這邊積累了一大堆事情,很快就召開市政府第四十六次常務會。
會上,由侯衛東通報了沙州農用車廠的聯營之事。
黃子堤看完手裡的材料,扶了扶金邊眼鏡,提高聲音,道:”沙州農用車廠真的是無藥可治,非得送人?一千七百萬的國有資產輕易送給別人,這個決心我下起來很難啊。而且,國資流失,若是追査起來,誰來負責任?”
經過幾輪談判,嶺西汽車廠與沙州農用車廠基本達成了協議,為了促成此事,侯衛東與朱言兵三上嶺西,這才有了提交到市政府常務會上的初步協議。此時,黃子堤突然變了調子,侯衛東只得耐心解釋:”沙州農用車廠沒有市場,垮掉是遲早的事,與嶺西汽車廠聯營以後,稅收留在當地,這是快刀斬亂麻的做法。”
“我們將沙農廠送出去了,也就送了上千萬的國有資產,如果效益差了,讓沙州市政府如何收場,最後也得市政府來託底。”黃子堤一番話說來入情入理,眾位副市長便將目光集中在了侯衛東臉上。
當黃子堤說話時,侯衛東腦中不由得想起了黃夫人與女兒移民海外的事情,心道:”他反對的理由是什麼?是為了反對而反對,還是確實存在著問題?”他將聯營的理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從思路到具體方案沒有什麼問題,道:”當初選擇聯營的主要原因是沙州農用車廠依靠自己的力量已經無法在市場上立足,不搞聯營,在我們可以看到的將來,破產是沙州農用車廠唯一的出路。”
楊森林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他坐在了黃子堤身旁,對於送掉一千七百萬的聯營廠,同樣心存顧忌。可是侯衛東言之有理,正在反覆斟酌時,黃子堤扭頭看了看他,問道:”楊市長,你有什麼看法?”
楊森林儘量客觀地道:”我覺得很矛盾,黃市長的擔憂是對企業的高度負責,衛東市長的想法也很有道理,這是一個兩難問題,關鍵要看一看嶺西汽車廠的能力。”
對這個滑頭說法,黃子堤不太滿意,道:”有財,你的意見。”
馬有財副市長被黃子堤點名以後,道:”此事我記得常委會已經通過了。”
黃子堤道:”不是通過,而是原則上同意了聯營的思路,現在具體方案出來,已經進人了操作階段,我們必須審慎,決策失誤將是歷史的罪人。”
散了會,朱言兵眼巴巴地等在了侯衛東辦公室,見侯衛東進來,急切地道:”侯市長,方案確定沒有?
“暫時還定不下來,得上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侯衛東嚴格遵守紀律,沒有將市政府常務會上的爭論透露給朱言兵。
朱言兵站在桌前,高大的身材稍稍有些佝僂,道:”大約什麼時候開常委會?”
“這個我定不下來,按照常委會議事規則,何時召開常委會是由朱書記確定,我們兩人急也沒有用。”
滿懷著希望而來,帶著深深的失望而回,朱言兵自知改變不了結局,嘆著氣坐車回廠。他是國有廠的廠長,而國有廠屬於國家,作為廠長對於重要事項是無能為力的。到了廠裡,他對廠辦秘書道:”把張遠征叫到廠辦來,中午準備點酒,安排個兩百元的生活標準,你用我的車將陳慶蓉也接過來。”
廠辦秘書知道張遠征和陳慶蓉身後站著什麼人,又見到朱言兵廠長臉色不太好看,也就不多問,連忙到車間去請張遠征。
侯衛東回到辦公室,很快就心情平和了,也開始反思:”兼聽則明,黃子堤工作經驗豐富,他反對的事情總是有理由,我也要拋開個人陳見,從他的角度考慮問題。”
他將聯營方案取出來,認真研究了一會兒。他意識到,要在常委會上說服眾多常委,還得進一步增強說服力。
正在潛心鑽研,紅機電話猛然響了起來。
紅機電話是保密電話,侯衛東的紅機電話分別接過周昌全和祝焱的電話。此時見到紅機電話響起,他下意識就想到了是周昌全或祝焱。
接起話筒,他禮貌地道:”您好,我是沙州副市長侯衛東。”
“衛東,我是趙東。”趙東一直是侯衛東的領導,雖然兩人都是副廳級,可是他的副廳級比侯衛東的副廳級含金量大得多,打起電話就很有些自信。”
侯衛東知道趙東這位省委辦公廳副主任的分量,一直在主動結交。今天趙東主動打電話過來,他感到很意外,道:”趙主任,您好,好久沒有聽到您的聲音,還是那麼親切。”說話時,他腦中不由得想起了郭蘭,想起了郭蘭,情緒便複雜了起來。
趙東桌上擺著蔣希東寄來的掛號信,這封信件經過了正規渠道來到他的手裡。有了正規的程式,他看到信件,馬上給沙州市副市長侯衛東打了電話。
趙東寒暄幾句,便進入了主題,道:”省委辦公廳收到了一封人民來信,反映沙州市絹紡廠存在的問題,上面是數百人的實名簽字。省委辦公廳很重視此事,你能否給我簡單談一談絹紡廠的情況。”
侯衛東吃了一驚,暗道:”數百人的實名簽字,寫的是什麼內容?是誰寫的?”此時,他不方便問起信件的內容,稍作斟酌,就實事求是地彙報了沙州絹紡廠的現狀。他一直關注此事,對絹紡廠的實際情況很熟悉,對趙東的提問對答如流。
趙東這個電話是有備而來,他沒有想到侯衛東記資料如此厲害,幾乎所有資料都能脫口而出,他讚道:”這些資料能脫口而出,說明衛東是下了真功夫的。我核對了一些資料和事實,看來檢舉信所說大部分是事實。省委辦公廳會通知沙州市委寫一個關於絹紡廠的情況說明,在今天之內送到省委辦公廳。”
侯衛東沒有詢問信件的具體內容,結束通話電話,心道:”這事是蔣希東在操作,他想做什麼?”
絹紡廠,項波與蔣希東的鬥爭白熱化了,鬥爭的結果就是效益節節下滑,廠里人心渙散,已經到了必須下決心解決此問題的地步了。侯衛東默想了一會兒,然後來到黃子堤辦公室,將趙東電話的內容向黃子堤作了彙報。
黃子堤明顯有些吃驚,道:”人民來信是什麼內容?”
侯衛東道:”趙東沒有說,我不好問。”
黃子堤眼見著侯衛東英氣逼人的面容,心裡有著說不出來的憤怒,道:”趙東是沙州市的老領導,你不能靈活一些,多問幾句?”
侯衛東看了黃子堤一眼,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
“算了,你趕緊讓項波提供一個基本情況,你審過以後,拿給我看,再讓辦公室給市委辦送過去。”
等到侯衛東離開以後,黃子堤馬上給易中嶺打了電話,道:”中午你哪裡都別去,等著我,你把項波叫上。”
吩咐幾句以後,黃子堤狠狠地罵道:”真是渾蛋!”
在沙州,他最恨的人是易中嶺,如果沒有此人,他的市長生涯一定會很輝煌,既能為沙州多作貢獻,自己的人生也將圓滿。如今有了此人,在經濟上富裕了,身體放縱了,卻讓自己踏上了深淵的邊緣,有了沉重的思想負擔。
而對侯衛東,他最初是埋怨,後來是怨恨,現在已經是憤怒中帶著些懼怕了。
他如困獸一般在屋裡走來走去,心道:”還有三百萬了,只要有了一千萬,我就出國,再也不回來了。”
出國是一箇中遠期的計劃,近期則必須要應對絹紡廠有可能出現的風暴。
中午來到了易中嶺的別墅,他對易中嶺的第一句話就是:”如今發財的路子這麼多,何必盯在絹紡廠上?絹紡廠是火藥桶,搞不好大家一起玩完。。
易中嶺很有風度地微笑道:”我投入了兩百萬,有可能換回數億的資產,無論有什麼風險,都值得去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