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蘭很冷靜,並沒有驚慌失措,調了熱水,慢慢地衝洗著。第一次性愛給她的感受,甚至還沒有親吻脖頸來得猛烈,可第一次畢竟就是第一次,從今天以後,她徹底變成了女人。
從浴室出來,她變得心平氣和,面帶著微笑,見到穿了短褲的侯衛東站在窗前,透過窗簾偷看著對面。
“你在看什麼?”
侯衛東扭過頭,道:”我看見一輛熟悉的小車。”
郭蘭趕緊也過來躲在窗簾後面看,見到了一輛皇冠車,車上掛著”嶺c”的牌照,她問道:”這是誰的車?還是沙州牌照。”
侯衛東將郭蘭擁抱在懷裡,細膩滑嫩的肌膚帶著淡淡的香味,他砭聲道:”別管是誰的車,現在這個世界屬於我們兩人。
郭蘭依著侯衛東,看著窗外的小車,眼神中突然湧起了憂鬱之神情,道:”這車從牌照來看,應該是沙州市委或市政府的車。”這是馬有財的座車。”侯衛東揭了謎底。郭蘭有些吃驚,道:”他怎麼來到這裡?”侯衛東低頭在郭蘭脖子上吻了吻,他經驗豐富,早就發現了郭蘭的敏感地帶,果然,在他的親吻之下,她身體又緊張起來。”我只認識這車,車內是不是馬有財,還無法判斷。”郭蘭感到很慶幸:”幸好你用的是嶺a牌照,否則就麻煩了,現在怎麼辦?”
侯衛東望了望窗邊,道:”守在這間房子裡,等到對面的人離開以後,我們再離開這個房間。”
房間環境很好,郭蘭壓根不想出去,與侯衛東廝守在一起,遠遠比在森林中漫步更加重要。
“你痛嗎?”
“不太痛,以前還以為會很痛。”郭蘭身體最隱秘部位能感受到侯衛東的溫柔。”感覺強烈嗎?”
“說實話,不太強烈。”
“多做幾次,你就會喜歡。
“你這人,什麼都說出來。”郭蘭臉上飛起一層紅暈,她的手指放在侯衛東嘴唇上,阻止他再說這個話題。
馬有財的小車停在了院中,一停就是一天。侯衛東和郭蘭為了隱蔽,只得留在房中。
郭蘭的初戀是在大學,完全是柏拉圖式的戀愛,並沒有實質性進展,此時初嘗男女情事,這才發現情愛也是人世間一件美好的事情。相守在房中,她感到格外幸福。
當早上太陽從大樹上躍然而起,陽光如一條條金線射進了窗戶,侯衛東抬起頭來,見郭蘭還閉著眼睛在熟睡,便將被單輕輕揭開,讓透過窗簾的光點落在了她的皮膚之上。在陽光之下,皮膚顯得格外晶瑩透亮。他細細欣賞了這一具如溫玉般的身體,不忍吵醒她,又給她蓋上了被單,手卻一直不願離去。
來到窗臺,院子裡的小車還在,而對面的樓頂上出現了一男一女兩人。儘管是從窗簾的縫隙,侯衛東還是看得很清楚,站在對面樓頂的正是副市長馬有財,另外一個女人也是相識之人,《益楊日報》的前記者李俊。
因為以前看到過馬有財的配車,見到了馬有財並不覺得奇怪,可是見到了李俊,侯衛東大吃了一驚。李俊和郭蘭是朋友,以前在益楊讀青幹班時,李俊、郭蘭、侯衛東和任林渡等人還在一起吃過飯,他沒有料到李俊會同馬有財走到一起。
在對面樓頂,馬有財如一株樹,李俊如攀樹的藤,沐浴在陽光之下,看上去金光燦燦。
在侯衛東站在窗前觀看時,郭蘭悄悄地睜開了眼睛,剛才侯衛東坐在床邊看她的身體時,她其實已經醒了。此時她心裡格外矛盾,既享受侯衛東的愛撫,同時對於他是已婚男人這個事實格外心痛,這個矛盾在腦海中越來越明顯。
當侯衛東從窗臺邊重新走回來時,她趕緊將眼睛閉上。”對面樓上住的人是馬有財,另外一人是李俊。”
聽聞此語,郭蘭猛地睜開了眼睛,她禁不住好奇,穿上侯衛東的襯衣,躲到窗臺前。
“李俊在做什麼工作?”
“她以前在報社是攝影師,從政法委離崗鍛鍊後,在沙州開了一家廣告公司,同時也搞裝潢設計,生意很好。”郭蘭的朋友不多,李俊算得上其中之一,對其情況還是頗為了解。
侯衛東順口道:”馬有財管著市政這一塊,李俊當了小三,生意肯定好做。”
郭蘭是很高傲且追求完美的女子,第一次戀愛失敗,她抗拒了十年,這一次與侯衛東在一起,讓她變得格外敏感,聽了侯衛東對李俊的評價,臉色變了。
侯衛東話一齣口,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可此時若是去糾正,則越抹越黑。他悄悄看了一眼郭蘭,見她神情似乎有些變化,似乎又沒有變化,岔開話題,道:”這森林還真漂亮,以前沒有發現有這麼美的風景區,看來有一句話說得好,這世上好風景很多,只是沒有一雙發現的眼睛。”
郭蘭暗自道:”我不會當小三,就算是以與侯衛東的一夜情,了結這十年的歲月。不當小三,追求屬於我的新生活。”她回頭再看侯衛東,眼神里有著溫柔、留戀、激情和隱約的決心。
當郭蘭主動親吻額頭時,侯衛東懸在半空的心才落了下來。他欣賞著郭蘭微翹的鼻尖以及如秋水一般明亮的眼睛,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臉頰和脖子。
他知道郭蘭的敏感點,將嘴唇久久地留在脖頸處。
朝陽終於升上了天空,兩人又回到了床上,郭蘭咬著侯衛東的耳朵道:”我不怕疼了。”
侯衛東感覺到了柔軟身體的主動,他嘴唇一路往下吻去,在光滑細膩的腰部逗留了一會兒,然後越過草地,直接吻到了溫潤之地。
一屋春色,勝似屋外烈日。
吃過早飯,兩人不方便出去,黏在一起,坐在窗臺前看外邊的風景。郭蘭的話挺多,講自己小時候的故事,講家庭,又講了自己的感情生活、未來的理想。
下午,院外傳來汽車聲。侯衛東趕緊來到窗邊,看著馬有財和李俊上了車。等到汽車離開了小院,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等吃了晚飯,我們到草地上去轉一轉。
落日餘暉下的高山草地,有一種別樣的美。昨天,兩人趴在窗前看了很久。
郭蘭痛快地答應了侯衛東的邀請,道:”可惜我沒有帶裙子。”侯衛東看了看裙子,道:”裙子沒有弄髒,沒有問題。”郭蘭道:”我是指只有一條裙子,不漂亮,我要將最美的一面展現給你看。”
吃過晚飯,等到太陽落山,兩人挽著手在森林和草場上散步,流連於人間美景,直到天上佈滿星星。
“我喜歡天上的星星,小時候最喜歡站在窗邊看星星,那時候空氣好,在城裡很難看到這麼透徹的天空。”
侯衛東也仰頭看著天空,道:”平時都忙著俗務,哪裡能有時間看星星。”
“看星星能淨化心靈,讓人平靜。”郭蘭靠著侯衛東肩膀,道,”你是什麼星座?”
“我不知道。”
郭蘭讀大學時挺喜歡星座,也頗有了解,算了算,道:”你是獅子座,我是水瓶座,以後,我就叫你獅子。”
侯衛東笑道:”你不能叫水瓶,脫塵溫泉的老總就叫水平,他是泥做的,你是水做的,不能混為一談了。”
最美好的時間總是短暫的,幸福剛剛開始,又得從風景區回來面對現實。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侯衛東和郭蘭都沒有見面,從天上人間回到塵世間,兩人都要面對現實問題,需要冷靜。
回家後的第三天,侯衛東突然接到了郭蘭的電話,道:”衛東,這兩天,我想了很多,給你寫了一封郵件。”聽到郭蘭的語氣,侯衛東的心就如一塊石頭般往下直落,他能感受到郭蘭的情緒,也能猜到郵件的大體內容。
等到朱仁義離開了辦公室,侯衛東開啟了郵件。
這是一封無頭無腦的郵件,道:”我最心愛的獅子,這是我第一次這樣稱呼你,也是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你。風景區的兩天是我最幸福的兩天,我將永遠記著這兩天……獅子愛水瓶的特立獨行、標新立異,而水瓶愛獅子的才華洋溢、無所顧忌……我願意做浴火的鳳凰,與你一起燃燒……但是我不能做第三者,這兩天的愛將伴我一生,永遠留在心靈的最深處。”
這封信,儘管完全在侯衛東的意料之中,他仍然覺得心裡被針狠狠地刺了一下,疼痛無比。
從風景區數了星星迴來,侯衛東身體倒是痛快了,心裡卻受到了強烈的煎熬。他恨不得實行一妻多妾的封建婚姻制度,可是現實是如此無奈,他確實不知道怎麼處理與郭蘭的關係。
郭蘭的快刀斬亂麻,讓他欣賞,更讓他心口痛得發緊。
侯衛東明白,這一次與郭蘭,他不僅在肉體上出了軌,在感情上也出了軌。以前和段英、李晶在一起,他更多的是沉迷在肉體之上,這一次,他的身與心都迷戀著郭蘭。有個通俗的說法,女人可以在不同時間愛上不同的男人,男人卻可以在同一時間愛上不同的女人。此時,侯衛東深刻體驗到了這一句話,小佳是他的女人,就如家人一般有著深厚的感情,而郭蘭也是他的女人,雖然這段感情似乎剛開始就要結束。
內心正在痛苦交戰時,晏春平探頭探腦走了進來,道:”侯市長,機構改革會議要在星期三召開,這是送過來的材料。
機構改革是朱民生提出來的課題,侯衛東藉著這個課題,認真研究了南部新區的改革思路,目前已經有了基本的想法。一句話概括,就是要在南部新區建立獨立王國,具體來說就是南部新區的錢不進財政的籠子,由南部新區自收自支。
南部新區是沙州改革開放的火車頭,有這個責任就得有相應的權力,侯衛東想為南部新區增加更大的發展空間。這既是從現實出發,又有著寧當雞頭不當鳳尾的心願。
在電話裡向朱民生簡要彙報此事,朱民生道:”那你趕緊過來,我還有半個小時,你詳細談一談。”
與朱民生聯絡以後,侯衛東站起來收檔案,又看到了沙州大學的女件,上面有郭蘭的名字。看著這個熟悉的名字,他又浮現起了在風景區的兩天兩夜,那個眼如秋水的女人,那個喜歡彈鋼琴的女人,那個唇齒留香的女人,難道真的就是自己生命中的流星嗎?而將她留在身邊,自己又能給她什麼?
侯衛東這時有了比少年維特更深的煩惱,胸中充滿了憤懣,可是現實就是如此無奈,如大網將其緊緊捆住。
他站在門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出了門。
剛下樓,就見到樓下有十來個工人,正在大廳裡與保安理論。見到侯衛東出來,頓時情緒激動起來,道:”侯市長,我們是絹紡廠工人,有話要給你說。”
信訪辦副主任任林渡也趕了過來,他站在工人面前,大聲道:”你們先到信訪辦來,有什麼事,有什麼話,都可以給信訪部門講。
工人們群情激憤,道:”我們要找侯市長。”
“侯市長,一定要聽一聽工人的心聲。”
侯衛東看了看錶,他已經與市委書記朱民生約好了時間,如果坐下來聽取絹紡廠工人的訴求,將耽誤與朱民生會談。而且,第一批國有企業改革並沒有將絹紡廠納人,這是市政府的集體決定,侯衛東雖然有意見,也無意違反市政府已經形成的決定。
侯衛東停下了腳步,對任林渡道:”任主任,你通知相關部門來聽一聽工人的訴求,做好記錄和解釋工作。”又對跟在身後的晏春平道:”你跟著任主任,多聽,別說。”
工人們看到侯衛東徑直離開了辦公大樓,頓時騷動起來。有人罵道:”還說侯衛東是好官,你看他高傲的模樣,分明就是一個貪官。”又有人道:”現在哪一個當官的不貪,天下烏鴉一般黑,我早就說過侯衛東不是好人,你們還在這裡抱著希望。”
晏春平原本只想聽聽,可是工人們開始罵起來以後,他的火氣就上來了,道:”侯市長確實是有事,他安排信訪辦通知相關部門來聽你們談事情,有什麼不對?為了絹紡廠的事情,侯市長操了多少心,做人要有良心。”
這一下捅了馬蜂窩,有工人道:”侯衛東是人民公僕,人民是主人,現在主人找他反映情況,這是關係到飯碗的事情,他有天大的事情都應該聽我們反映情況。”
又有人道:”找相關部門有什麼用,我們不僅要找侯衛東,還要找黃子堤。”
有人在人群裡罵了起來,道:”他們,官官相護。要讓我們下崗,老子們就到嶺西去上訪,到首都去靜坐,現在當官的最怕到首都去上訪。”
任林渡當了信訪辦副主任,倒有一種如魚得水的感覺。對於很多幹部來說,信訪辦就是一個最沒有油水且麻煩事情最多的部門,任林渡卻不這樣看。信訪辦的事情看起來複雜,實質上信訪辦的工作主要是收集訴求、解釋訴求、監督訴求落實,以及為市領導當好參謀助手,最終解決問題還得靠各業務部門。
問題解決得好,信訪辦功不可沒,問題解決不好,那就是各業務部門沒有做好工作,任林渡在市領導面前總是不會吃虧。
“各位,請到信訪辦會議室來坐,有話慢慢說,急又有什麼用?”任林渡好言相勸,將上訪者請進了信訪辦的會議室。
侯衛東來到了沙州賓館,朱民生開了一間房在看檔案,等到侯衛東進去,他仍然如平常那般冷臉冷麵,道:”等一會兒要開銀企代表會,你有事趕緊說。”
侯衛東道:”朱書記,上次你讓我思考如何管理好南部新區,我反覆考慮了南部新區的管理模式問題,有點想法。如今南部新區與東城區和西城區的管理模式一樣,這樣不利於南部新區的火車頭建設,如果要南部新區成為沙州動力強勁的火車頭,在政策上還應該有大的調整……”
朱民生打斷侯衛東,道:”直接說要求。””我想為南部新區爭取政策,新區就是特區,凡是新區的稅費都留在新區,壯大新區的實力。”
朱民生沒有料到侯衛東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道:”南部新區的稅費佔了全市總量的四分之一,你一刀砍走,黃市長會有意見。
“砍掉四分之一,這是放水養魚的政策,而且,南部新區搞得好,也是政府工作搞得好,兩者並不矛盾。”
朱民生暗道:”黃子堤現在越來越不好控制,既然侯衛東提出此事,我就讓副市長來奪市長的權力,而且,放權給南部新區,也是一個不錯的辦法。”略作思考,道:”你這個想法很創新,但是創新不等於成熟,要讓市委、市政府進行如此大的調整,你總得有一套完整的方案,比如實施此新政的目的意義、指導思想、原則辦法、具體步驟等等,總不能說一句話就讓市委調整機構編制。”
侯衛東沒有料到會如此輕易地取得了朱民生的支援,準備好的說辭完全用不上,道:”感謝朱書記支援,我回去安排做方案。”
正在告辭時,朱民生突然道:”你在成津工作時,郭蘭是縣委組織部長,你應該對她有所瞭解,這人如何?”
就如有一塊烙鐵在燒自己的屁股,侯衛東下意識就覺得是自己到風景區的事情被人揭穿了。電光石火之間,他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用鎮定的聲音道:”郭蘭是優秀的組織部長,業務熟悉,工作能力強。”
“她為人如何?你和她的關係如何?”
“縣委組織部長,為人自然很好,我和她在一個班子共過事,關係還行。”
“是這樣,省委趙東主任現是單身漢,郭蘭也沒有結婚,我看得出趙主任對郭蘭有好感。找個時間,你把郭蘭約出來吃飯,我也參加,能做成這個媒人,既做了一樁善事,趙東主任成了沙州的女婿,也將有利於沙州的發展。”朱民生很得意自己這個想法,冷臉冷麵中露出了一些笑容。
侯衛東原先還以為是趙東提出來的要求,後來聽出了味道,這是朱民生在拍趙東的馬屁。此時他恨不得如魯提轄一般拳打朱民生,可是朱民生的做媒雖然勢利,卻並沒有錯,換個角度來看還是一樁美事。侯衛東道:”趙主任曾經是郭蘭的領導,他們本來就熟悉,況且趙主任是鑽石王老五,什麼女子追求不到,何需我們操心?”
朱民生則道:”成人之美,也是一件善事,這事交給你了,可要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