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選為副市長,請喝酒的人絡繹不絕,有些人情推託不了,侯衛東著實喝得不少。
侯衛東帶著一身酒氣回到家中,坐在書房裡,面對滿滿一櫃子書,喧囂這才暫時遠去了。他有些無所事事,數了數書櫃第三排的書,自語:”我這幾年,居然在不知不覺中買了這麼多書。”
小佳端了一杯蜂蜜水進來,道:”沒醉吧。”
甜甜的蜂蜜水流進腹部,酒意似乎淡了一些,侯衛東揉了揉額頭,抱歉地道:”今天新班子聚餐,多喝了兩杯。”
小佳坐在旁邊,隨手從書櫃中抽了一本,也沒有翻看,只是握在手中,道:”老公,祝賀你,當年的上青林田坎幹部終於修成了正果。你高興嗎?”
“談不上高興,反而覺得心裡有沉重感。”侯衛東將蜂蜜杯子放在桌子上。當上了副市長以後,他的心境又發生了變化,副廳級的職位似乎將內心深處的某些東西啟用了。當選為副市長當天,黃子堤帶領著市政府一班人,站在主席臺上。所有光線和目光聚集到了臺上,此時此刻,侯衛東心裡湧起了一陣崇高感。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以前,這句話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句話,如今,這句話有了現實意義。
小佳靠著侯衛東的肩頭,道:”官場體系是金字塔,越往上走越難,以後的路還難,不知會有多少風波。”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實在走不動了,到時候就周遊世界。”
“希望這一天早日到來,我對單位的生活也厭倦了。”
在這成功之夜,原本應該很高興,可是小佳卻沒有來由地有些壓抑,她儘量調整了自己的情緒,道:”不管怎麼樣,我的老公成為全省最年輕的副廳級幹部,我為你驕傲。”
侯衛東見氣氛有些壓抑,撫了撫小佳的肩頭,道:”路剛剛開始,還早。”
早上,一家三人正在吃早飯,委辦趙誠義打來電話,道:”侯市長,朱書記請你上午9點30分到他辦公室。”
侯衛東匆匆吃過飯,穿上厚夾克就準備出門,小佳連忙把他叫住,道:”你現在是副市長,要注意自己的形象,穿西服去上班,我昨天晚上給你準備了。”
“你看外面是什麼天氣,穿西服是涼起操。”
小佳把侯衛東拉到衣櫃旁邊的穿衣鏡前,道:”當了市領導,檔次不一樣。和以前當縣委書記也不一樣,在縣裡你是老大,穿得隨便些,別人會主動適應你,現在不同了,你是副市長,上面有許多領導,得注意形象。你注意看,沒有市領導上班會穿夾克。”
“不見得,很多領導穿著不講究。”
小佳拉著侯衛東的賂膊,道:”這次你得聽我的,在裡面穿保暖內衣,外面套風衣,辦公室有空調,冷不著你。”
在小佳監督之下,侯衛東換上了西服和風衣,穿著這一套行頭出門,他調佤道:”如果再戴副墨鏡,那就是黑社會,如果提個大手包,就是搞傳銷的。”
到了市委辦公樓,這一身行頭弄得侯衛東很是不自在,總覺得別人的眼光有異。
9點15分到了市委辦,侯衛東見朱民生辦公室關著,來到楊柳丈—室等候。楊柳辦公室只有一人,她見侯衛東進來,趕緊給他泡茶,道:”侯市長,找朱書記嗎?”
9點30分,朱書記找我談話。”侯衛東隨口問道,”黃書記當了市長,楊騰要跟著到市政府嗎?”
楊柳朝外面瞅了兩眼,低聲道:”這一次很讓人吃驚,黃市長把”坤帶到了市政府,楊騰到臨江縣任縣長助理去了。”
聽說劉坤成了黃子堤的秘書,侯衛東覺得一隻讓人很膩味的蒼蠅在眼前飛舞,心道:”劉坤怎麼陰魂不散,和《大話西遊》裡的唐僧一般讓人心煩。”侯衛東原本與黃子堤有隔閡,有劉坤在黃子堤身邊,自然不是好事。
9點29分,侯衛東準時來到朱民生辦公室。
朱民生態度很嚴肅,未作寒暄,開門見山地道:”衛東同志,市委對你寄予厚望,希望你在市級崗位上發揮更大的作用……如今身份變了,進入高階領導幹部行列,需要有更高的政治素質,講學習、講政治、講正氣,應該貫穿到生活和工作中去,這是我來到沙州就經常強調的,以後還得繼續強調……”以前聽到這些話,侯衛東多半會覺得這是空話、假話。當上了副廳級幹部,此時再聽朱民生的講話,結合自身實際,倒覺得有些針對性了。
談了一些抽象的東西,朱民生道:”今天找你來,除了進行任職前的談話以外,還想就市政府分工問題徵求你本人的意見。”
侯衛東楞了楞,他想暫時繞開這個問題,道:”我服從組織安排。”
“你總有個人看法?”
“我個人還沒有考慮成熟,請朱書記指示。”朱民生是市委書記,而市政府市長是黃子堤,因此關於政府分工的問題,侯衛東謹慎地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
朱民生道:”現在算是徵求你的意見。”
侯衛東知道朱民生肯定有想法,否則不會找自己來談,態度誠懇地3開此話題,仍然道:”請朱書記指示。”
“你是市政府班子中最年輕的老領導,在鎮、縣、市三級都工作過,有機關工作經歷,又有地方實際經驗,在行業部門當過一把手,又當過縣委書記,這種經歷在市級領導中不多見,我想給你加擔子。
“俗話說,無農不穩,無工不強,沙州要想更進一步上臺階,還得從工業上做文章。周省長在全省主抓工業,由你來抓工業,有著天然的優勢,這是第一副擔子。其二,南部新區這幾年做出了很大的成績,但是還做得不夠,距離市委的要求還有差距,你有開發區主任的經驗,又當過縣委書記,我把南部新區交給你,希望你徹底扭轉南部新區不死不活的局面。”
關於市政府分工,侯衛東進行過推測,他猜到有可能分管工業,萬萬沒有料到會讓他分管南部新區。侯衛東沒有矯情,道:”感謝市委對我的信任,感謝朱書記對我的厚愛,我會盡心盡力將工作做好,為黨負責,為人民負責,請朱書記放心。”
講完正事之後,朱民生恢復了冷麵部長的表情,略略點了點頭,道:”就這樣吧。”
徵求侯衛東意見以後,朱民生馬上給黃子堤打電話。在電話裡,主動談了如何狠抓南部新區,同時建議由侯衛東來分管南部新區。黃子堤原先準備讓錢寧來分管南部新區,聽了朱民生的建議,心裡挺不情願,可是他初掌政府,儘管朱民生的做法稍嫌霸道,他還是捏著鼻子同意了,沒有同市委書記斤斤計較。
打了電話,朱民生背靠著椅子,面孔冷冷的。
今天霸道之舉,他是特意為之。黃子堤愛同老闆打交道,這是一個擺不上臺面的缺點,有時卻可能致命。他考慮良久,有意將侯衛東這個與黃子堤有矛盾的刺兒頭安排在南部新區,用來限制黃子堤。
想著侯衛東的倔強脾氣,朱民生臉上慢慢地有了一絲笑意。
侯衛東走出了朱民生辦公室,摸了摸短髮茬子,暗道:”這次談話有些怪異啊,朱民生想讓我到南部新區,而黃子堤與建築老闆關係好,十有八九不希望我來分管南部新區,我現在成了夾心餅了。”
將這個話題放在腦子裡慢慢地轉了一會兒,侯衛東心態放開了:”心底無私天地寬,不管馬打死牛,還是牛打死馬,當前最重要的是把工作抓起來。”
來到了樓下,他拿出手機,在與朱民生談話時,手機一直靠著大腿在振動,宛如傳銷產品搖擺機。
“湘渝,剛才有事,沒有接你的電話。”
“衛東市長,辦公室佈置好了,你抽時間過來看一看,有什麼要求儘管吩咐。”
市政府秘書長蔣湘渝以前是成津縣縣長,兩人合作得很好,如今兩人又在市政府會師。不過,此時侯衛東已經是副市長了,正兒八經的副廳級幹部。
到了蔣湘渝辦公室,辦公室秘書很快端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綠茶。
蔣湘渝道:”你看這是什麼茶?”
侯衛東嚐了一口,品了品,道:”這個味道很熟悉,應該是上青林的茶葉,不過又不是益楊茶廠的茶葉。”
蔣湘渝笑呵呵道:”昨天我到省銀監局開座談會,閒聊的時候,省銀監局一位年輕女同志送給我的茶葉。”
“我知道是誰,是不是姓鐵,叫鐵瑞青?”蔣湘渝道:”就是她,從益楊鄉鎮飛出來的金鳳凰。”
侯衛東解釋道:”鐵瑞青的爸爸是益楊上青林小學的校長,這是他做的手工茶。以前我在上青林工作時,她還在讀高中,我經常到他們家蹭飯吃。小姑娘長成材了,我們也老了。”
他腦海中回憶起當年趴在綜合商店櫃檯上做作業的小姑娘模樣,感覺很是親切,道:”你有鐵瑞青的電話沒有?喝了她的手工茶,我還是得表示感謝。”
蔣湘渝在名片夾裡找了一會兒,找到了鐵瑞青的名片。”你好,我是侯衛東,在蔣秘書長這裡,爸爸媽媽還好嗎?”
鐵瑞青驚喜地道:”侯老師,我還是第一次接到你的電話,我爸身-好,我媽還是老樣子,不過做了手術以後,一直沒有復發。侯老師,祝賀你當了副巿長,你是我們上青林的驕傲。”
“你在省銀監局工作,才是上青林真正的驕傲。”侯衛東興致很高地道,”這是好事,以後銀行方面的事,你們銀監會要幫著我說話。”
鐵瑞青有些羞澀,道:”我才參加工作,人微言輕,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侯衛東笑了起來:”終究有一天,你會成為領導的,到時人重言重,沙州的事可要放在心上。”
掛了電話,蔣湘渝道:”我帶你去看辦公室,有什麼要求我們馬上去辦。”
兩人並排著走進了新裝修的辦公室,辦公室放著些切開的洋蔥,用來吸附裝修的氣味。這一瞬間,侯衛東忽然想起了他初當副鎮長時,鎮黨政辦主任歐陽林帶著他看辦公室的情景,數年時間,一個輪迴。
蔣湘渝站在辦公室中央,道:”上次你提到吳海縣任林渡,是否還要將他調到市政府辦公室?”
當初侯衛東答應調動任林渡到辦公室,由於副市長候選人尚未明確,如果趙林是副市長候選人,任林渡將會顯得很尷尬,調動工作暫時停止。此時大局已定,蔣湘渝重提此事。
侯衛東沒有立刻回答,道:”這事我再徵求任林渡的意見,他能說會道,當過多年縣委辦主任,如果能到市政府這邊來,應該能成為你的好助手。”又問,”你到市政府這邊也有些時間了,感覺如何?”
蔣湘渝到了市政府當秘書長,與市長劉兵相處得挺好,剛剛與正、副市長們混熟,卻一下子來了一個大換血,這讓他無比鬱悶,道:”一個領導一種風格,不知黃市長執政是什麼風格,我心中沒數。”
侯衛東沒有評論新市長,委婉地提醒道:”蒙秘書長道行很深,你要注意和他搞好關係。”
“我很尊敬這位老前輩,聽說你和蒙秘書長也有些親戚關係。”
“我大哥娶了蒙秘書長的外侄女,害得我在老懞面前矮了一輩。”
其實侯衛東知道蒙厚石和楊森林有著更親密的關係,但是他沒有在蔣權渝面前主動提及。
兩人從新辦公室走出來,蔣湘渝看了看手錶,道:”中午有安排沒有,我請你吃飯。”
“時間過得好快,轉眼間就是11點,今天中午算了,我有安排。―下了樓,侯衛東給季海洋打了電話,道:”季局,中午有事嗎?我請你喝酒。”
季海洋道:”侯市長,你還真是忙裡偷閒。別在外面吃,就在財稅賓館,我把最好的頂樓小間留下,我們哥倆好好喝一杯。”
在選舉前,季海洋也有心再上一步,做了些工作,他還挺有信心。誰知臨到了選舉卻是風雲突變,在最後關頭被擠出了候選人行列。他儘管曠達,心裡或多或少有些怨氣,卻又發作不得。官場如戰場,輸了就輸了,或者找機會翻盤,或者老老實實地認輸。
侯衛東是副市長,但是副市長不能直管財政局長,他很清楚季海洋的實權,特意到財稅賓館來喝酒。
12點,侯衛東上了財稅賓館頂樓。
劉莉已在樓上等著,道:”海洋到市政府去了,黃市長找他,侯市長先坐一會兒。”她泡了茶,坐在侯衛東身邊,陪他說話。”我弟弟現在給黃市長當秘書,還請你多照顧。”
“我們是同學,自然會互相幫助。而且,他現在是黃市長秘書,主要領導身邊人,我想照顧都沒有機會。”
劉莉有意為弟弟說好話,道:”他這人從小被我媽寵壞了,捧在手心怕摔著,含在嘴裡怕化了,這幾年在社會磨鍊一番,還是很有進步,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要多批評。”她膚白,儘管滿了三十,仍然不顯老,雙眼靈動,頗有幾分嫵媚。
侯衛東一邊與劉莉聊天,一邊想道:”劉莉和季海洋好上了,劉坤又是黃子堤的秘書,有了這一層關係,以後在季海洋麵前有些話就得注意了。”
到了1點,季海洋這才上了頂樓,進門就道:”讓衛東市長久等,實在不好意思。”
“你是老領導,又是財神爺,我當兄弟的應該等一等。」季海洋落座以後,對劉莉道:”下午事情還多,喝葡萄酒。”劉莉知道兩人有話要說,對侯衛東嫣然一笑,道:”我安排了幾樣下酒菜,你們慢慢喝,慢慢聊。”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端上來從歐洲原裝進口的高檔葡萄酒。季海洋端著酒杯,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在我印象之中,這是寫葡萄酒最早的詩吧,很有些意境。”他搖了搖葡萄酒,放在鼻尖嗅了嗅,道:”真正的好葡萄酒,還保留著陽光的味道以及鮮活的生命力。”
在房間角落裡,放著舒緩的背景音樂,這是一首《桑塔露琪亞》的老歌,正是季海洋的最愛。
喝著酒,話題很快就聊到換屆選舉,季海洋嘆道:”沒有想到省裡方案會在宣佈之前發生變化,這一次落選,大意失了荊州!”
侯衛東並不明白季海洋做了什麼工作,他並不多問,安慰道:”季局還有機會,屆中也可以調整。”
季海洋用手蕩了蕩紅酒,道:”我偶爾翻了翻財政局局志,沙州財政局風水不太好,一屆局長進了監獄,一屆局長醉死,另外兩屆局長都是被調到了人大。財政局權力太大,遭人嫉恨,反而不容易再往上走。”
“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改變的,改變就來自季局這一屆。”侯衛東士氣正盛,他能理解季海洋的心情,卻沒有太多共鳴。”你分管哪一塊,黃市長找你談過沒有?”侯衛東繞開了這個話題,道:”不管哪一塊,都得經過財神爺這一關,所以先敬財神。”
季海洋失了一會兒神,道:”我不想在沙州幹了,想到茂雲工作。”季海洋曾經當過祝焱的大管家,他此次沒有當上副市長,到茂雲去投靠祝焱也很正常。
侯衛東道:”祝書記手裡正缺人手,你若去,他肯定歡迎。”季海洋又搖了搖頭,道:”以前祝書記倒說過此事,現在他們那邊也剛搞完換屆選舉,我錯過了機會,而且我這樣過去,若祝書記調走.我的日子就難過了,還不如留在沙州當財政局長。到茂雲去,只能說說而已。”
季海洋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心思沒有說出來:”在當財政局長期間,他了解黃子堤的為人,如今黃子堤成了市長,這個財政局長就會被架三火上烤,更容易犯大錯。”這才是他想離開沙州的真實原因。
喝完了兩瓶不知價格的原裝洋酒,季海洋有了三分酒意,侯衛東不准他喝了,道:”夠了,下午還有事。”
出了門,見到劉莉坐在外面,專心看著電視,侯衛東低聲道:”季局有些酒意了,你讓他稍稍休息一會兒。”
下了樓,侯衛東給高健打了電話,道:”高主任在忙什麼?我想到你的老根據地泡澡,我們赤誠相見。”
高健道:”衛東市長真是禮賢下士,那我到水平的澡堂子等你。”
侯衛東道:”也不急,現在時間還早,下午五點半,我過來泡澡,晚上兄弟兩人喝一杯。”
高健為人極精明,試探道:”侯市長,你來分管南部新區嗎?”
“這事還沒有定論,高主任,莫非你只接待分管領導嗎?”
高健呵呵道:”衛東不僅是市長,也是好兄弟,我隨時歡迎。”又問道,”需要叫上南部新區的其他領導嗎?”
侯衛東道:”不必了,有你在就行了。”
侯衛東跟高健取得聯絡以後,回家睡了一覺,四點鐘,開了奧迪車,直奔南部新區。
南部新區與益楊開發區基本上同時起步,按理說,沙州條件遠比益楊要好,可是開發區給人的感覺很不好,第一是凌亂,第二是圈起來的空地多,第三是工業區和生活區混雜。
將奧迪車停在一片殘缺的圍牆處,侯衛東站在圍牆朝裡看,正巧見到兩個人在草叢裡喀嚓照相,順著這幾人的鏡頭,可以看到一大片一人多深的茅草。
侯衛東在開發區工作過,馬上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他等了一會兒,這幾人越來越近,他認清了來人,不禁一樂,喊道:”杜記者,劉記者。”裡面的人正是《嶺西日報》的記者杜成龍和劉瑞雪。
杜成龍與侯衛東是老相識了,他走過來與侯衛東握了手,沒有隱瞞意圖,道:”王主任又搞了一個命題釆訪,叫做再訪開發區,我們是在這裡拍照的。”
“你們覺得南部新區如何?”
劉瑞雪指了指土裡一人深的茅草:”總體上還行吧,與沙州的經濟地位相稱,在省裡排在前五位,不過在我看來也是問題成堆,這個工地至少放了三四年,否則茅草不會這麼深,這不符合規定的。”
侯衛東胡亂找了理由,道:”東南亞金融危機以後,沿海製造業成了企業明星,內地企業沒有便利的交通條件,難以參與國際大分配,因此開發區難搞,這是大環境使然,要破解這個難題,還得利用西部大開發政策。”
劉瑞雪認真地記了下來,道:”侯市長說得很對,企業發展也有內在的規律,沿海城市搞開發區有先天優勢,我們內地生搬硬套,效果不明顯。”
侯衛東又把話繞了過來,道:”儘管取得的效果不明顯,但是總有些效果,如果沒有開發區,嶺西發展更吃力,開發區有存在的價值,我們要辯證地看問題。”他又問道:”就你們兩人嗎?”
“是段主任帶隊。”
“段英當主任了嗎?”
“年初就當了主任,接了王輝主任的班,王輝當副總編了。”侯衛東熱情地道:”相逢不如偶遇,既然見了面,我們一起去採訪高健。雖然他調至建委,可是論到對南部新區的瞭解,他還是數一數高健沒有想到侯衛東帶著一幫子嶺西記者來到了脫塵溫泉,將記者安置好以後,他將侯衛東拉到了一旁:”侯市長,怎麼還有記者護駕?”
侯衛東笑道:”你這位南部新區的老領導得好好感謝我,我經過南部新區,正好看見這幾位記者在開發區裡拍照,他們是來重訪開發區的,我就把他們正式請了過來。這些記者都是雙刃劍,關係好了,能幫南部新區辦不少事情,關係弄得僵了,四處煽風點火,麻煩。”
高健完全明白侯衛東的意思,道:”侯市長這是在幫南部新區,我作為南部新區的老同志,會辦好此事。”
高健出去找辦公室的人,侯衛東回到小會議室。
段英與幾年前在絹紡廠相比,已經脫胎換骨,她戴了一架時髦的窄邊眼鏡,脖子上圍了一條小方巾,很有女性知識分子的氣度。
“侯市長,你可是我們沙州學院的驕傲,近十年的畢業生中,你的職務是最高的。”
侯衛東謙虛地道:”我覺得不能這樣算,沙州學院出來的專家教授和其他行業的知識分子不少,他們才是沙州學院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