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鉛鋅礦老闆李東方派人暗殺侯衛東 窮途末路的李東方

侯衛東想了想,道:”他的三個鉛鋅礦在稅收上有些問題,就用這個理由,讓經偵大隊出面留置他。””理由不太充分。”

侯衛東斷然道:”事不宜遲,要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攔截住,出了問題我來負責。”

見侯衛東已經下定決心,鄧家春也決心冒一次險,道:”我馬上派人到高速路口、飛機場、火車站去攔截,絕不讓他逃跑。”

李東方很快就到了嶺西機場,步入機場大廳時,他突然感到了一絲不安,掉頭就離開大廳。走到機場停車場,坐上車,關上車門,還未打火,抬頭就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從對面的車裡走了出來。

人倒霉喝涼水也塞牙,李東方恰好遇到了這種情況。等到幾位成津公安進人機場大廳,他就準備離開機場,剛開出停車位,另一輛車不偏不倚地撞了過來。

另一輛車跳下幾個年輕人,看了被撞的位置,就開始吵鬧起來,要求李東方下車。

李東方不想下車,可是外面幾條漢子已經開始拍打車門,他只得下來査看情況。論責任,應該是五五開,或者是四六開,李東方不想久拖,道:”責任都差不多,損失也差不多,各修各車,如何?”

對方几個年輕人吼得厲害,一人道:”懂不懂交通規則?你的全責,賠錢!^

李東方不想太弱勢,道:”就是小小的擦刮,吼什麼吼?”開車的年輕人見李東方氣度不凡,開的是價值幾十萬的好車,不敢過分逼迫,試探著道:”三千塊?我們走人。”這時,圍上了幾個看熱鬧的人。李東方道:”一千。”

“兩千五”

李東方見人越來越多:”兩千,這是最低價,不同意,就請交警來解決。”

等到完成交易,李東方開著車就走,通過後車鏡,他看到了撞車的桑塔納緊緊跟在身後,他明白遇到了碰瓷車,十有八九是這輛碰瓷車還有另外的想法。李東方苦笑一聲:”真是人倒霉,生瘡。”在機場路上,他猛地將車速提到了一百四十多碼,乾淨利索地將碰瓷車扔在了車後。

在成津縣看守所裡,李東方請來的吃血飯的矮壯漢子心裡是無比鬱悶。那天,他從李東方手裡接過十萬元現金,準備大賭一把以後,再去完成李東方交給他的大事。在他心目中,只有錢是最大的,甭說縣委書記,就算是市委書記、省委書記,只要價錢合適,他一樣敢於下手。

帶著仿五四手槍,他到了一間熟悉的地下賭場,就是這間賭場,讓他輸了上百萬的錢。守門的馬仔見到了矮壯漢子,很熱情,道:”蠻子哥,今天帶錢沒有?呵,準能翻盤,快進去,裡面整起來了。”

矮壯漢子帶著十萬元,膽氣就壯,手氣亦順,很快十萬就變成了二十來萬。正贏得紅眼之際,警察來了,而且是一群帶槍的刑警。不僅二十來萬全部被收繳,帶著的吃飯家伙亦被刑警們逮個正著,倒霉的矮壯漢子更是成為刑警們重點照顧的物件。

李東方在狼狽逃往機場時,矮壯漢子正在與警察們鬥心眼,賭資來源、手槍來源,都是警察們感興趣的題材。

對於侯衛東來說,最終能否抓住李東方已經不重要了。他已經順利完成了周昌全交託的一項重要任務,查出了殺害章永泰的兇手。査此案的同時,成津公安局還以緝槍、禁賭、查嫖為名,多次蹂躪了漸成規模的黑惡勢力,弄得黑惡勢力雞飛狗跳。這些社會閒散人員見成津的生存環境過於惡劣,紛紛離開了成津,到周圍幾個縣以及沙州去另謀發展。

成津的社會秩序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好轉,刑事發案率持續下降,雖然還沒有達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程度,卻得到了市民的廣泛讚揚。

在公安局會議室裡,侯衛東帶著縣委組織部長李致、縣委辦主任谷雲峰等人,專程聽取縣公安局的集體彙報。

聽完彙報以後,就由組織部長李致宣佈一項任職決定:”任命羅金浩同志為公安局黨組成員、副局長。”對於局行副職的任命,一般就只需要出個任職通知就行了。這一次,侯衛東為了表明態度,親自帶著組織部長宣佈這個任命,這也是為鄧家春離開成津做好準備。

羅金浩從沙州到了成津縣,工作成績、工作能力以及與縣委書記的關係都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因而聽到這個任命,公安局班子成員並不驚訝,都是理所當然的表情。等到李致將任命通知讀完,大家一起鼓掌。

等到幾個程式走完,鄧家春道:”下面,請侯書記作重要指示。”侯衛東表情嚴肅地道:”通過這一年的拼搏,證明成津縣公安局是

團結的班子,是有戰鬥力的班子。下面,我講三點:一,章永泰一案的破獲有重要的政治影響,縣委、縣政府將為公安局報請集體三等功,但是鑑於案件的敏感性,此案不宣傳不報道;二,方傑是章永泰一案的主謀,線索剛剛追到這裡就斷了,我相信不是巧合;三,要根據已有線索,擴大戰果,爭取破一批積案,還成津老百姓一個朗朗晴天。”全體參會人員再次熱烈鼓掌。

“臨走前,送給大家一句話,算是我對案偵工作的要求。”侯衛東很有些豪情地念了一句詩,道,”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吟完詩,他就大步走出了公安局的會議室。秘書杜兵一隻手提著包,一隻手端著水杯,緊跟在他的後面。

等到侯衛東等人離開,公安局長鄧家春對站在旁邊的班子成員道:”侯書記的講話很明確,就是黑惡必除,除惡務盡,我們回會議室繼續開會。”

回到會議室,鄧家春道:”請羅大隊介紹案情。”說到這,他笑了笑,改口道,”請羅副局長談一談案情。”

羅金浩在沙州時就已經是派出所所長,在沙州主城區當一位所長,在人們眼裡,其地位與縣局局長也相差不多,甚至還要強一些。他能屈尊到成津縣,完全是看在侯衛東如旭日般強勁的上升力道上。當上了副局長,對他來說是好事,但並不是值得太高興的事情。

“近期公安局對全縣黃賭毒搶進行了大掃除,收穫頗豐。在昨天抓獲了一個綽號劉蠻子的人,此人不務正業,是老賭棍。據內線說,他逢賭必輸,近幾年輸了不下百萬,他的賭資來源於吃血飯的錢。”

公安局班子成員都聚精會神地聽著羅金浩介紹。

羅金浩語出驚人:”這一次劉蠻子被抓,身上帶著一把仿製五四式手槍,還帶著不少錢。我覺得這裡面有大問題,有兩種可能,要麼此人已經作案,要麼準備作案。”

這個論斷沒有依據,卻極為合理,鄧家春表態道:”羅副局長說得有道理,馬上組織人審訊這個劉蠻子,把市局梁提請來。”

如果說審訊是一門藝術,市局預審科的梁警官就是優秀的藝術家,大多數經他審過的案子都會無限逼近真相。因此,鄧家春第一反應就是請這位梁警官。

回到縣委辦公室的侯衛東心情異常平靜,破案的所有障礙已經消除,剩下的事情就是公安人員的事情。作為縣委書記,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目前的第一要務,是爭取倨傲而狡猾的勝寶集團在成津投資。如果此事能做成,對成津來說才能增加一個發展的助推器。雖然不能說功在當代,至少在gdp這個指標上,成津將迅猛上升,雖然還不能馬上追上益楊縣,可是超過吳海的水平則不是難事。

“周書記,我是侯衛東。”沒等侯衛東多說,周昌全打斷他的話,道:”案子有沒有新進展?”侯衛東報告道:”根據目前的線索,李東方和此事有著極大的牽連,他已經失蹤。市局同意以偷稅為由對其進行拘捕,偷稅的證據已經足夠了。另外,一位刑警隊副大隊長涉嫌為其通風報信,紀委已經介人其中。”

周昌全高興地道:”衛東,這事你做得不錯,能査到幕後兇手,也算對老章有一個交代,這可是我一塊心病。

侯衛東趁著周昌全高興,道:”周書記,勝寶集團最近有什麼新動作?成津縣各方面條件都很好,應該算是一個有力競爭者。”又道,”我心裡很矛盾,勝寶集團明顯就是等著我們幾個縣自相殘殺,它待價而沽,亂中得利,最終損失的是嶺西的利益。”

周昌全很有些感慨,道:”論大局觀,衛東比多數人都要強,我今天晚上要同樊主席吃飯,你趕過來吧。多和樊主席交流溝通,或許能碰撞出一些火花。”

侯衛東高興地道:”我下午先到市裡,向步市長彙報此事,爭取得到他的支援,我知道吳海縣對這個專案有意思。”

周昌全聽到他要找步海雲彙報工作,想說些什麼,又忍住沒有說,只是吩咐道:”你記著,別遲到了,香港人的時間觀念挺強。,

掛了電話,侯衛東看了看手錶,已是上午11點,他給小佳打了電話,道:”小佳,中午我回來吃午飯,下午要到嶺西去。”

小佳道:”你為了工作連家庭都顧不上,還要被紀委調查,真讓人

侯衛東勸道:”黨的幹部被紀委調查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行得正,紀委調查反而是好事。”到這裡,他禁不住有些心裡發虛,暗道:”剛參加工作時,在懵懂之中,還真做了不少違規之事,偷偷辦企業、與段英、李晶有私情,這些事對於高階幹部來說都是致命的。”轉念又道,”如果當時不在上青林辦企業,能否走到這一步還真是難說,至於段英、李晶之事,誰又沒有年少輕狂過?”

小佳在電話裡很有些情緒,道:”紀委來查,又不給個結論,紀委那幫人簡直是亂搞。”

侯衛東又勸道:”人這一輩子,難免遇到一些坡坡坎坎,你想開一些。中午我請你吃飯,換個地方,就到重慶江湖菜館,我們吃點帶勁的菜。下午我找步市長彙報工作,然後再到嶺西。”

小佳發洩了一會兒情緒,突然想起一事,道:”我今天到建委辦事,聽到一個小道訊息,說是步市長要到政協去當主席,也不知是真還是假。”

建委在政府部門中是強勢部門,待遇不錯,不少領導家屬及其子弟都安排在建委,因此,建委素來是沙州小道訊息的集散地之一。小佳出自於建委辦公室,聽到這種比較隱秘的小道訊息就很正常。

侯衛東想了一會兒,給步海雲打了電話,道:”步市長,我是侯衛東,下午你有時間沒有?我想彙報工作。”

步海雲很爽快地道:”中午趕過來吃飯,邊吃邊聊。”

這倒弄得侯衛東有些措手不及,他只能道:”好,我這就來沙州,步市長定個地點,我來安排。”

步海雲態度比平時更為和藹,道:”在沙州,就不用你來安排。”

由於步海雲臨時請吃飯,侯衛東趕緊給小佳打電話。小佳原本興致勃勃準備一起吃中午飯,沒有料到侯衛東又臨時食言,情緒自然不高,道:”和你吃一頓飯真的這麼難嗎?”

侯衛東連忙道歉:”我也沒有想到步市長會叫我吃飯,步市長巳經安排了,我總不能不去,特別是在這種關鍵時候,更要恭敬一些。”

小佳心裡明白這個道理,嘆氣道:”長期兩地分居不是辦法,乾脆我調到成津來,就怕我媽思想轉不過這個彎。”

侯衛東道:”等到成沙公路修好以後,讓媽到成津來看一看,縣城沒有她想象中那麼糟糕。”

中午12點,侯衛東準時來到沙州,在城郊,接到了步海雲的電話:”老季非得讓我們到財稅賓館,呵呵,你直接到財稅賓館頂樓。”

財稅賓館頂樓是財政局領導的餐館和會客廳,經過改裝以後,將花裡胡哨的裝修去掉,換上了並不張揚的高檔貨,既有格調又舒服。

剛走出了電梯,聽到不知從哪裡傳來的很熟悉的音樂,這是季海洋常在車上聽的《桑塔露琪亞》:”看晚星多明亮,閃耀著金光。海面上微風吹,碧波在盪漾……甜蜜的歌聲,飄蕩在遠方……

這是中文版的歌聲,渾厚的男低音讓人聽起來格外舒服。侯衛東在電梯口站了一會兒,才走向常去的大包間。

步高站在包間窗邊打著電話,見侯衛東走過來,說了一句:”我有客人來了,等會兒再說。”他快步走出包間,老遠就伸出手,使勁握著不鬆手,熱情地道:”侯書記,請進,季局馬上就上來。”

在嶺西,握手時表達熱情的一種方法就是握著不鬆手,握得越久,越表示親熱。握多長時間沒有一定標準,得看當時的具體情況。

侯衛東心道:”步高很少與步海雲同時出現在社交場合,看來,步海雲到政協的傳言是真實的。”

“步總,有些日子沒有看到你了。”

“剛把嶺西三環上的樓盤做下來,總算可以喘一口氣。”

侯衛東對步高的能力及其公司的實力都比較感興趣,成津經濟實驗區的建設離不開這樣的實力派人物。他一邊跟著步高朝包間內走,一邊侃侃而談:”這兩年經濟形勢還是總體向好,從國際上說,嶺西經濟必然將進一步融入世界,這是大趨勢。從國內來說,國務院開發西部的決心不小,已經出了不少探討性的理論文章,而理論是實踐的先行,我估計西部開發動靜不小。”

“但願西部開發的事情能提高到戰略層面,我們企業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步高問道,”聽說省里正在研究成津經濟實驗區的事情,不知此事進展得如何?”

“這事是由步市長在具體負責,你應該很清楚,等到經濟實驗區批下來以後,熱烈歡迎步總這種有信譽、有實力的公司到成津投資。”

“省裡已經跟我父親談了話,他要到政協任主席,混個正廳退休,也不算虧。”

侯衛東停住了腳步,道:”真有此事?”

這時,季海洋也走了上來,臉上有些陰鬱,見到侯衛東,這才露出一絲笑意,道:”衛東,昨天我到省財政廳,遇上了蔣副廳長,他還特意問了成津的情況。”

侯衛東嘿嘿笑了笑,他沒有隱瞞季海洋,道:”成津是窮縣,蔣副廳長都看不下去了,準備給我們點扶助,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方案。只等汪廳長批了,就有一筆到成津的專款。”

季海洋當財政局長時間不長,與省廳幾位頭頭關係還行,不過沒有特別親密的私交。侯衛東與省廳關係密切,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資源,季海洋便笑道:”縣級單位從省廳要專款,難度不是一般的大,衛東要傳點秘訣。下回蔣廳長到成津,你過來作陪。”

步高是沙州成功的商人,在市財政局長和縣委書記面前卻很是低調,聽著兩人閒聊,一句也不多說。

等了一會兒,步海雲出現在財稅賓館頂樓,坐定以後,季海洋問:”步市長,喝什麼酒,白的,還是紅的?”

步海雲很放鬆地坐在椅子上,道:”我無所謂了,下午給自己放假,隨便喝什麼都可以,你和衛東事情多,你們來定。”

季海洋道:”我雖然沒有當過兵,一二三的規矩還是懂,還是步市長來定。”

“還是喝點紅酒吧。”

步海雲點了酒,道:”那事估計你們都聽說了,省裡同我談了話,讓我到政協任主席。”他又笑道,”當了幾年副市長,頭髮磨掉了不少,這下終於輕鬆了,有句詩叫什麼來著,笑看平生浮雲淡。”

侯衛東一直在觀察步海雲的表情,見其談笑很正常,心道:”朱民生很有些手腕,用一個正廳的位置換了一個常務副市長,既安撫了周系人物,又能提拔自己的人。”他心裡最好奇的是誰將是新任的常務副市長,從這個人選中,就可以看出沙州未來格局的一些端倪。

酒至酣處,步海雲突發感嘆,道:”以前聽過一個段子,當時沒有品出滋味,今天想想,還真是那麼回事。”

“20歲家鄉他鄉一個樣,30歲白天晚上一個樣,40歲學歷有無一個樣,50歲老婆多少一個樣,60歲官大官小一個樣,70歲房大房小一個樣,80歲錢多錢少一個樣,90歲男人女人一個樣,100歲醒著睡著一個樣。”步海雲一口氣唸完了這個段子,道,”人這一輩子,就被這幾句話總結完了,想起來可悲啊!”

步高很少插話,見父親有些酒意,道:”爸,你別喝了,季局長和侯書記下午還有事情。”

步海雲帶著酒意道:”海洋和衛東,你們兩人都是少壯派,又是實權派,以後步高有什麼事找到你們兩人,只要不違反原則,不違法犯罪,你們兩人就要多關照。錢撥快一點,有專案適當傾斜一點,呵,我這叫兩個一點。”

季海洋與侯衛東同時道:”那是當然。”

結束時,步海雲腳步已經有些發飄,好說歹說,才同意在財稅賓館休息。

步海雲進了房間,倒頭就睡。

步高就同侯衛東、季海洋一起退了出來,他抱歉地道:”我爸好久都沒有喝醉,今天心情很複雜。”

季海洋道:”我能理解,就是覺得突然了一些。”

侯衛東想到與勝寶集團正在進行的談判,道:”步市長手裡還有好幾項正在談的重點工程,涉及十來個億甚至更多,多數與其他地區競爭激烈,唉!”離開財稅賓館,侯衛東心思有些亂,就讓老耿開車在市區隨意亂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