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多跟領導身邊的人做朋友 市委副書記沒了面子

“感謝管廳長和吳廳長對沙州的厚愛。”論喝酒,周昌全並不是行家,可是在招待晚宴上,他毫無保留地頻頻舉杯。在新的五年時間裡,如果能爭取到兩座水電站,對於沙州的發展必將起到極大的促進作用。

晚宴結束,周昌全親自將管海洋、吳英、朱小勇等人送至沙州賓館,周昌全還將管海洋送至了房間。這個舉動讓水利廳長管海洋著實舒服,他藉著酒勁道:”沙州興旺發達,人才濟濟,在新的五年裡,水利廳爭取在竹水河和清水河上各投資建一座水電站。”

周昌全使勁握了握管海洋的手,道:”實踐一定會證明,在沙州建水電站是正確的選擇。”

到了吳英房間,周昌全停下腳步,站在門口。吳英道:”老周,你別站在門口,進來說話。”

周昌全擺了擺手,道:”你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只說一句話,我們是老朋友,以後有專案儘量爭取到沙州來。”

吳英就笑道:”你和老懞一個樣,有事做精神十足,閒下來就滿身毛病。前一次拉著老懞到海南去了一趟,結果他硬是把會開到了三亞。早知如此,還不如就留在嶺西,害得同志們坐飛機到三亞去開會。”

洪昂、侯衛東和楚休宏跟在了周昌全後面,他們都沒有進屋,站在賓館走道上等著。周昌全給水利廳諸位領導道了晚安以後,洪昂建議道:”周書記,今天累了一天,去泡一泡溫泉,鬆鬆筋骨?”

周昌全也滿五十歲了,應酬一天,確實累了,加上心情不錯,就點頭同意,但他又叮囑了一句:”悄悄去,別驚動高健了,否則又搞成了工作彙報。”

洪昂會意一笑,對侯衛東和楚休宏道:”今天晚上誰也別談工作,讓周書記徹底放鬆。”然後又給脫塵溫泉打電話,道:”水總,在綠色家園留一個大間和一個小間,找最棒的按摩師傅,別找女的,就找手藝最好的那位福建師傅。”

綠色家園原本是十間餐廳,後來生意好,又單獨擴出了幾間高檔的池子,價錢貴不說,而且一般人就算有錢,也根本沒有機會到這幾間高檔的池子。洪昂是沙州最有權力的大內總管,只要他開口,溫泉老總水平就會變魔術一般將高檔池子準備好。

等到周昌全一行到了脫塵溫泉,水平早就在一旁候著。儘管洪昂沒有說具體誰來,水平卻是聞絃歌而知雅意,早就為周昌全備上了最好的池子和最好的師傅。

到了幽靜的角落,牌子上寫著什麼湯,不是日文,而是侯衛東不認識的文字,他只認識最後一個”湯”字。就是由於有了這個”湯”字,整個溫泉氣氛中就帶著曖昧的日本味。

進了池子,洪昂突然罵了一句,道:”怪事,這個’湯’字明明是古漢語,怎麼用在這裡?就如我們偷了日本人的專利。”

除周昌全外,洪昂年齡最大,近四十歲的人,身材還很勻稱,並沒有常見的大肚腩,侯衛東和楚休宏都是精壯的漢子。每位領導都有特殊的脾氣,周昌全偏瘦,他身邊的人一個胖子都沒有,他肯做事,心腹則多是實幹派,他平時話不多,其心腹中也沒有一個誇誇其談者。

泡澡結束,周昌全又變得精神抖擻,走到院子裡,滿院的綠樹讓空氣中的負氧離子濃度變高不少。他望著浩瀚的天空,意氣風發地對洪昂諸人道:”夥計們,大幹五年,爭取讓沙州再上一個臺階。”

周昌全精氣神很足,深深地感染了侯衛東。黃子堤打招呼之事原本如一塊大石壓在他心裡,此時也不翼而飛,他只覺無比的振奮,精力更是無比旺盛。

在侯衛東強力推動下,成津各項工作慢慢有了進展,卻也遇到了不少麻煩。

第一件麻煩事是雙河鎮的土地調整和徵地工作。由於佔用不少菜地,直接影響了村民的收入,推進得不太順利。侯衛東單獨找雙河鎮黨委書記溫貢成談了話,效果不太理想。

第二件麻煩事是整治鉛鋅礦的工作。成津有色金屬種類多,侯衛東沒有全面開花,而是盯著鉛鋅礦。李東方很配合地將所屬三個鉛鋅礦進行了技改,這對整體工作有推動作用,但是非法與合法的小鉛鋅礦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第一批有十幾家小鉛鋅礦被關閉,這些小礦主們被斷了財路,在不同場合揚言要報復縣委、縣政府。縣委辦還收到了針對侯衛東的恐嚇信,裡面裝著一顆仿製的五四手槍子彈。

第三件麻煩事是方傑的事。老方縣長天天提著柺杖守在縣委、縣政府,他只強調一句話:”侯衛東要把方傑交出來,由法院公開審判,不能不明不白地把人瞎了。”老方縣長在改革開放初期,帶領全縣人民搞鄉鎮企業,在縣裡很有些威望。一時之間,老方縣長蒼老的身影吸引了不少同情的目光,給侯衛東也造成了不少威壓。

12月26日,侯衛東正在紅河鎮開現場會,突然接到秘書長洪昂的電話。洪昂語調很嚴肅,道:”你立刻到市委,周書記要見你。”

侯衛東很久沒有聽到洪昂如此嚴肅的口氣,道:”秘書長,什麼事情?”洪昂聲音很低沉,道:”得到訊息,周書記有可能出任副省長。”

按理說,周昌全由正廳級升至副省級,應該是一件高興的事情,侯衛東心情卻是很壓抑,心急火燎般來到了市委辦。

周昌全甚是平靜,等侯衛東坐下以後,道:”回顧這八年時間,沙州經濟和社會事業得到了長足發展,這不是我一人的功勞,是歷史發展的大趨勢,是沙州全體人民共同努力的結果。但是從個人來說,我盡力了,問心無愧。只有章永泰的事情讓我不能釋懷,這事就只能交給你了,希望你能頂住壓力,將成津的事情辦好。”

談到此事,周昌全頗為動情。”章竹、章松兩兄妹還在上訪,臨走前我要單獨與他們談一次。還有,我走之前,你的’副’字將被去掉。這一段時間,你的表現已經證明你完全能夠勝任縣委書記的職務。新書記應該是省級部門下派,以後沙州局面會發生一些變化,也許會很微妙。我在省裡會繼續支援你,不過,畢竟隔著沙州市委,和以前不一樣了。”

談話結束,周昌全鼓勵道:”我相信你的政治智慧,能接受這一次挑戰,成大事者都要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要吸取章永泰的教訓,注意安全,你的、家人的安全。”侯衛東的心情如大石磨盤一樣沉重,沒有回新月樓,坐車直奔成津縣。

小車剛進入縣境,曾憲剛電話就打了過來:”瘋子,我到了成津,在哪裡等你?”

侯衛東對於曾憲剛的來意很清楚,問得就很直接:”你是為了順發鉛鋅礦的事情嗎?”

曾憲剛又道:”昨天曾憲勇給我打了電話,說是縣裡封了廠門。我過來看一看,另外我還聽到一些傳言,要當面才說得清楚。”

“傳言,是曾憲勇和秦敢說的吧?你帶他們過來,直接到縣委招待所後院來,隱蔽一些。”

“昨天曾憲勇到嶺西來找我,我開車送他回來的。我的車是嶺西的牌照,沒有人會注意到曾憲勇。”

到了縣委招待所後院,曾憲剛和曾憲勇已經等在接待室裡。

三人上樓,春天緊跟著來到樓上。她見侯衛東有客人,就端著果盤上了樓。她沒有穿招待所制服,而是穿了一身家居服。侯衛東瞅了啾春天的衣服,道:”春天,你這身衣服倒挺時尚,不像是在成津買的。”

春天見侯衛東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心裡高興,臉上出現了一朵紅暈,羞涇地道:”這是祝梅給我寄來的,省裡流行的衣服。”春天的相貌不是太出眾,也不醜,此時露出點羞意,讓成天混在男人堆裡的曾憲勇覺得眼前一亮。

等到春天離開,曾憲勇道:”侯書記,順發鉛鋅礦被封了門,現在市場正好,能不能幫我說句話?”他原本想稱呼”侯哥”,可是話到了嘴邊,看著這張時常在成津縣電視臺出現的臉,他又將稱呼改成了”侯書記”。

侯衛東正色道:”曾憲勇,你今天不來找我,我都要找你談話。”曾憲勇不由得坐直了身體。

“從產量來說,順發鉛鋅礦介於中型礦和小型礦之間,現在擺在你面前有兩個選擇:如果當成中型礦,就必須技改;如果當成小型礦,只能被關閉,採礦證也要被吊銷。”

曾憲勇嚅嚅地道:”技改的費用太高了。”

侯衛東經常琢磨成津的大小鉛鋅礦,對各個鉛鋅礦的情況都心中有數,道:”曾憲勇,你要轉換思路,你現在不是上青林的社員,而是企業家。企業家就要有企業家的思維,要會看清形勢,算大賬,剛從山裡採出來的鉛鋅礦石,900到1100元每噸,除去人力、運輸等成本,可有超過600元每噸的利潤空間。”

曾憲剛就在一旁道:”憲勇,你聽聽,大家都是這樣說你,既然鉛鋅礦能賺錢,就不怕技改。你和秦敢去湊一部分錢,我再借你們一部分,第一期就可以搞了,有了利潤加上縣裡的優惠政策,第二期技改就不會太費力。”

曾憲勇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再道:”侯書記,縣裡的政策會不會變化?如果不變,搞技改就沒有大問題,我和秦敢最擔心縣裡今天一個政策,明天又換一個政策。”

“縣裡出臺的技改優惠,經過了縣委常委會討論,怎麼會輕易變?”

“侯書記,我就說實話,你如果繼續留在成津縣,我就敢搞技改。如果你調走了,我們的錢會不會打水漂?”

“我才來半年多,怎麼會回沙州?我準備在成津長期堅持抗戰。”說到這裡,侯衛東想起了周昌全的話,暗道:”周昌全調到省裡當副省長,還得有中組部考察等程式性的過程,要走也得有一段時間,趁著他還在,得多做些事情。”

曾憲勇道:”那我就咬著牙冒次險。”他聽說侯衛東暫時不會走,心裡便穩定許多。其實侯衛東在成津縣,對曾憲勇和秦敢並沒有什麼特殊關照,可是有了侯衛東這位大哥,曾憲勇在心裡才特別踏實,總覺得有了依靠。

“侯書記,還有一件事,我想向您彙報,就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直說。”

“最近小鉛鋅礦老闆情緒很大,有人在四處串聯,說是要到省裡、國務院去告狀,還有人要去斷鐵路。”

曾憲勇小心翼翼地道,”我還聽說有人揚言要請黑道的人,準備買殺手。”

章永泰是前車之鑑,侯衛東自然不會掉以輕心,他喉嚨暗中有些發緊,表情卻是輕鬆自然,道:”誰吃了豹子膽,敢做這些事情?這是提虛勁兒。”

曾憲剛這次到成津,一來是為了曾憲勇的事,二來是為了勸侯衛東小心點,他道:”瘋子,小心駛得萬年船,這些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我讓憲勇開了一個與黑社會有牽連的鉛鋅礦老闆名單,你要做好準備,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