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捂著嘴笑:”我見過你的車,是一輛藍鳥,這車還算破車,我們的普桑就不能見人了。她撇了撇嘴,道,”我和郭蘭兩個大美女坐你的車,是你的榮幸,這還是看在你是帥哥的分兒上,才給了你為美女服務的機會,其他人還沒有這種待遇。
李俊是屬於那種長相不錯、性情活躍的女孩子,一張嘴如爆豆一般,不等侯衛東詢問,便將郭蘭的去向道了出來:”班上還有郭蘭的大學同學,在省交通廳工作,中午非得拉上郭蘭吃飯。他把在嶺西的同級校友全約上了,看他的神情,是要向郭蘭發起攻勢。
侯衛東暗道:”難怪居委會多數都是女同志,道東家長,說西家短,確實是女人的天性。他口裡敷衍道:”這是郭師母最關心的事。
李俊顯然對郭蘭的婚事最為關注,聽聞此語,就把身子完全扭過來,面對著侯衛東:”紅顏命苦,郭蘭以前在大學裡有一個男朋友,英俊瀟灑,才華出眾。誰知是個白眼狼,出國以後立刻變心,典型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侯衛東不願意多談這些婆媽事,隨口敷衍著。這時,任課老師走了進來,李俊意猶未盡,道:”郭教授心裡不說這事,其實也挺著急,你們市委辦未婚青年多,有沒有合適的人?給蘭蘭姐介紹一個。
李俊終於轉過身去,侯衛東鬆了一口氣,腦海中不由得浮現起了那個經典的多嘴唐僧形象,心道:”若論多嘴,李俊與任林渡倒真是天生一對。想起幾年前第一次與李俊見面,李俊還是一個頗為文雅、安靜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什麼力量,居然將李俊變成了一個與唐僧水平相當的女子。
下午的課程結束得很早,李俊在第一時間又將頭扭了過來,道:”侯大主任,今天晚上怎麼安排?如果你不請我吃飯,我就請你吧。
侯衛東道:”我先欠著,今天晚上我已經約了人,推不掉了,改天我請你和郭蘭。
李俊雖然話多一些,心裡卻明白得很,開玩笑也有分寸,經過這幾次接觸,不知不覺中,與侯衛東已經成了熟人。
兩人一起下了樓,李俊指了指操場另一角的車,笑道:”政法委的車除了喇叭不響,什麼地方都在響,下次上課,還是坐你的髙檔車。
“十分歡迎。侯衛東上了車,向李俊搖了搖手,開著車一溜煙地走了。
晚餐時間,侯衛東依照與宋致成的約定,將曾憲剛約了出來。曾憲剛聽了宋致成的顧忌,道:”這些女人家,亂摻和男人的事情。
侯衛東道:”我覺得小宋所說有道理。
曾憲剛自從砍了黑娃,又報了殺妻之仇,膽氣便很足,對黑社會的外強中乾也有體會,道:”她膽子小,聽說鎢砂礦有黑社會,便拼死拼活不准我去幹。黑社會也是人,我又不是沒有見過。
“小宋是你的女人,你要考慮她的感受,我和她接觸不多,但是感覺她很在意你。
曾憲剛道:”曾憲勇和我是刀山火海滾出來的兄弟,我給了他兩百萬,這錢小宋不知道,是我的私房錢。我個人暫時不摘鎢砂礦,不是害怕,是沒有時間。家裝這一塊正在興起,事情多,業務量大,我還是專心做這件事情。
曾憲剛如今的小日子過得挺順,講起生意頭頭是道:”嶺西是省會城市,人流、物流、資金流比沙州要強許多倍,在這裡發展要容易得多。即使要混官場,在省裡發展也要容易得多。我認識一個省裡的人,是個副處級的主任,據他說,縣委書記到了他辦公室,根本就沒有座位。人不熟悉,連水也喝不到一口。
數年前,為了拿到石場的款子,他與曾憲剛一起請益楊縣交通局財務科高科長吃飯、唱歌、跳舞,當活生生的縣城小姐出現在曾憲剛身旁時,他手足無措,只能呆呆地聽憑那個小姐擺佈。這個情景在侯衛東心中始終是一個定格。
而眼前的曾憲剛顯得很成熟,由於丟了一隻眼睛而戴上了眼罩,反而將他臉上的鄉土味有效過濾掉了。他當過兵,當過石匠,為了報仇還經常在上青林山上打沙包,身材保持得很好,既高大又威猛,臉色略黑,也符合時尚潮流,加上宋致成按照嶺兩品味給他進行了重新包裝,此時的曾憲剛已經與上青林的村委會主任截然不同了。
只是,曾憲剛雖然當過村委會主任,畢竟不是正兒八經的官場中人,說起官場多為道聽途說。侯衛東沒有和他過多探討這個話題,舉起小酒杯,與曾憲剛碰了碰,道:”到省裡來發展,沒有任何根基,很難,就在沙州慢慢地打基礎吧。
正說著,他突然見到餐廳門口又進來兩人,其中一人是《嶺西日報》的王輝。
這個餐廳距離《嶺西日報》挺近,是日報記者們常來的地方。王輝在此見到侯衛東,很有些意外,與侯衛東親切握手,熱情地道:”說曹操,曹操到,今天下午我還想到了你,沒有想到吃晚飯就碰廣面。
侯衛東道:”王主任,就你們兩個人?一起吃,這位是曾總,我的好朋友。他突然想起曾憲剛的店鋪改了名字,就扭頭問道:”曾總,你那店叫什麼名字?這是《嶺西日報》的王主任。
曾憲剛就從身上摸出一個小盒子,取了名片遞給了王輝,道:”我的小店叫剛成空間,請王主任光臨。剛成空間自然是宋致成的傑作,她的靈感來源於芬剛石場。有一次,曾憲剛在被窩裡給宋致成講了芬剛石場的來歷,宋致成很受啟發,就把自己的小店改成了剛成空間一一曾憲剛和宋致成的空間。
另一位記者長年在外面跑新聞,是典型的自來熟,看了名片,道:”你就是剛成空間老闆?你那個店賣得火,我正準備裝修房子,能否打個折?
“我們店裡都是明碼標價的,你是衛東的熟人,打八折。
曾憲剛雖然常年在嶺西,可是接觸的都是生意人,並沒有機會接觸到政府官員、報社記者等社會主流。論起社會地位,還屬於有錢無勢的那一類富人。換個角度來說,他的錢還沒有多到可以成為政協委員、人大代表的地步,還沒有融入嶺西的主流社會。
他剛氺對侯衛東提起”縣委書記沒有位置之事”等話,只是聽宋致成的一位隔房表哥吹卞,自己其實並不認識省政府的人。此時見到了嶺西報社的人,也想主動結識。
曾憲剛的小心思,侯衛東看得清楚,對於曾憲剛的變化,很有幾分高興,道:”王主任是資深記者,我建議你到報社給剛成空間打打廣告,有《嶺丙日報》的宣傳,生意肯定會一日千里。
曾憲剛道:”請王主任多關照。
王輝對於曾憲剛沒有多大興趣,應付了幾句,道:”這幾天我在收集資訊,如果我估計得沒錯,在9月份將要召開的十五屆四中全會必定會深化國有企業改革,我想到沙州來搞一個調査。
侯衛東是周昌全的專職秘書,為了應對周昌全隨時可能的提問,他天天都要看《人民日報》、《求是》等報紙雜誌,以增加自己對大政方針的把握。聽到了王輝的話題,他很有興趣地道:”前年你的一篇文章,讓省裡下決心關掉了許多沒有價值的開發區,這一次的調研,想必又能為嶺西省國有企業改革出金點子。
王輝笑道:”別捧我,捧得高,摔得痛,我有幾斤幾兩,自己心裡有數。
侯衛東緊接著道:”王主任的分量,我領教過,重千斤。兩人說笑幾句,話題又轉到國有企業上面,王輝道:”如今有分量的宣傳部門都在大談國有企業改革,按照慣例,其實都是為了十五屆四中全會吹風。我看到了一個統計資料,全國16874家國有大中型工業企業中,虧損戶有6599家,即使是盈利企業,相當一部分是在不提取基本折舊、不向技術開發投入、欠繳稅金和拖欠貸款本息的情況下才有微利,這種情況很普遍。如何讓國有企業走出困境,就是四中全會最需要解決的問題。
“沙州情況與全國的情況基本一致,不談生產經營,連職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多數的醫療費用也報不了。侯衛東雖然也天天看《人民日報》,,他畢竟閱歷淺些,又不是專業新聞人士,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只是他熟悉地方情況,這是他相較於王輝的優勢。
王輝道:”山西大同煤礦,從工人到礦長,每人每月只能發放二百三十元工資,他們的口號是人人二百三,苦戰渡難關。大同煤礦舉世聞名,都是如此舉步維艱,我想在嶺西省找一個典型來解剖,下午就想到了你,沒有想到這麼巧,在這裡就真的遇見了。
侯衛東道:”歡迎王主任一行到沙州調研,為沙州工業企業脫困解貧出謀劃策。他又道,”我回去以後馬上報告周書記,我們這邊儘量配合。他是秘書,有影響力卻無拍板權,雖然他相信周昌全會歡迎王輝,也在話語間留了條退路。
王輝道:”我沒有解困計,能做到的是客觀反映情況。
王輝與侯衛東等人交談的時候,曾憲剛插不上嘴,他靜靜地聽著幾人交談,在餐廳明亮的燈光之下,倒顯得很深沉。晚餐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王輝和侯衛東談得很深入,兩人都有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