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何讓「領導的領導」看上你? 成功前的衝刺

小佳躺在床上,看著侯衛東滿臉嚴肅,關心地問道:”什麼事情?給周昌全當秘書,是侯衛東這一段時間全力爭取的事情,能否成功心中實在沒有數,如今此事居然就這樣變成了現實,反而讓侯衛東有些沉默。

“我調到沙州市委辦綜合科,給周書記當秘書,檔案已經出來了。小佳一驚,同樣是翻身而起,她此時還光著身子,胸口兩朵蓓蕾驕傲地挺立著。她興奮地抱著侯衛東,道:”這是大好事啊,你怎麼這樣嚴肅?

侯衛東道:”說起來應該是好事,可是,在新管會和科委當了兩年多一把手,突然要去侍候周書記,我有些擔心適應不了。

小佳勸道:”在基層,要想當到縣級領導太難了,就算你在基層拼死拼活,做出了成績,也只能在局行領導這個層次打轉。給周書記當幾年秘書,出來就是縣級幹部,這就是嶺西官場的現實。

小佳的興奮是溢於言表的,她取過桌上的手機,給家裡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母親陳慶蓉。當她知道女婿調到沙州市委,一下就神采飛揚,笑呵呵地叮囑道:”沙州是大地方,不比益楊那種縣城,侯衛東能調上來,你肯定也跑了不少路子,要讓他好好珍惜。

小佳聽到此語,嗆得咳嗽起來,道:”媽,我有什麼本事能讓侯衛東調到市委辦,能走到今天,全靠侯衛東自己的努力。

陳慶蓉道:”侯衛東在益楊能認識市裡的人?算了,我不說了,知道你要維護他的面子。星期六你們回家,我前天在菜市場買了一隻土雞,我煨湯,你讓侯衛東一起過來吃。

小佳當場無語。

張遠征買了煙從外面回來,聽到這個訊息,高興之餘,很遺憾地道:”侯衛東看上去蠻機靈,怎麼弄來弄去還是當秘書?我覺得要當一把手,寧當雞頭,不當鳳尾。

陳慶蓉白了張遠征一眼,道:”你懂得什麼,這秘書雖然不是官,但是最容易升官。你記不記得,當年我們廠裡來了幾個大學生,有一個留在廠辦當秘書,結果那個秘書現在成了大老闆,另外幾個大學生卻下崗。

張遠征素來懼內,將陳慶蓉的話當成了真理,聽到陳慶蓉認為秘書工作好,點頭道:”當初丫頭眼光還不錯,侯衛東雖然是縣裡娃,人還是很聰明。

陳慶蓉撇了撇嘴,道:”要不是小佳朋友多,從縣裡調到市裡,沒有這麼容易。

小佳回來過春節的時候,請園林局謝局以及市建委的老同事吃過飯,陳慶蓉一起跟著參加過兩次。張遠征和陳慶蓉在工廠裡幹了一輩子,對官場概念的瞭解其實似是而非,很多都是道聽途說,聽到這些人的職務以後,陳慶蓉就對女兒充滿了自棄。當然,這些話,兩人也就在背後說說,他們對侯衛東還是很不錯的。

12點的時候,侯衛東和小佳穿戴整齊,到新月樓門口等著粟明俊一家人。

兩家人見了面,趙秀親熱地挽著小佳,道:”我們的小佳終於回來了,今天晚上約幾個,好好地搓一盤。新月樓小佳的家,曾經是搓麻將的閎定場所,小佳到上海學習,這一桌固定搭子就散夥了,趙秀對小佳的迴歸自然很高興。

小佳道:”衛東調回來,以後不方便了。

這一次競爭周昌全秘書,侯衛東走的是黃子堤的路子,而且一直頗為保密,粟明俊並不知情,聞言對侯衛東道:”怎麼,你調到沙州了?哪個部門?

“市委辦公室綜合科。

粟明俊猛地轉過頭,驚訝地道:”老弟,你給周書記當秘書?

侯衛東點點頭,表示承認。

粟明俊是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當然知道此事意味著什麼,使勁拍了拍侯衛東的肩膀,道:”市委大院不知有多少人盯著這個崗位,老弟行啊,不動聲色地拔得頭籌。

侯衛東謙虛地道:”只是聽楊柳說檔案下來了,我還沒有看到。

粟明俊道:”今天下午有會,原來只准備喝一杯酒,老弟有這喜事,我喝兩杯,改天我們哥倆痛痛快快地喝一場。

下午,剛剛上班,楊柳打來電話,道:”侯主任,你調動的正式檔案已經下發了,我把檔案傳真到科委辦公室。

科委辦公室,傳真機放在小寧主任的辦公桌上。

小寧主任正全神貫注地練習書法,見到侯衛東進來,也沒有停筆,道:”侯主任,有什麼事嗎?

侯衛東樂呵呵地道:”沒事,接個傳真,你別動,繼續練習書法。侯衛東說的是真心話,他即將離開益楊縣科委,所以懶得管這些小事。但是,這話落到小寧主任耳中,就讓他有些尷尬,道:”侯主任,我來幫你接傳真,這傳真是老古董,效果不太好。”不用,我自己來。侯衛東擺了擺手。小寧主任見侯衛東執意要親自動手,就站在旁邊指點。這傳真就如科委的其他裝置一樣,皆為古董貨,出紙時,扭捏如入洞房的小女子。等傳真紙剛從那狹窄的小縫裡探頭探腦地鑽出來,侯衛東就伸手拿住。

看過正式檔案,侯衛東心裡才徹底踏實,回到辦公室,給祝焱彙報了此事,然後下到四樓,徑直去敲季海洋辦公室的門。

開門的是縣委辦副主任莊衛國,他親熱地與侯衛東握著手,輕聲道:”祝賀,祝賀。侯衛東通過門縫,看到季海洋辦公室有客人,笑問道:”季書記有事?”莊衛國仍然握著侯衛東的手不放,輕聲道:”沙州市委秘書長洪昂來了,正在談你的事情,市委常委、秘書長親自出馬,侯主任真夠面子。

等到莊衛國放了手,侯衛東笑道:”這事我現在要回避,改天再來彙報。

秘書長洪昂在益楊只留了一個多小時。縣委書記馬有財到廣東去談專案,不在益楊,洪昂與分管組織的副書記季海洋見了面,一方面講了市委辦的意圖,另一方面順便了解侯衛東的情況。

其實這事不太符合規定。一般來說,用人之前要先考察再下文,現在檔案巳經出來了,洪昂才過來考察,他自己感覺是脫了褲子放屁,只是侯衛東即將成為周昌全的秘書,他很謹慎,還是抽時間來走一趟。

洪昂在季海洋辦公室坐了一個小時,將侯衛東的基本情況細緻瞭解以後,便打道回府。

洪昂離開,莊衛國立刻向季海洋報告:”剛才侯衛東來過。

季海洋撥通了電話,道:”衛東,你小子牛,搞了一個大動作,快點到我辦公室來。

晚上,季海洋約了曾昭強、朱兵、秦飛躍等人,在益楊賓館擺了一桌。這幾個人都是與祝焱走得很近的幹部,與侯衛東關係也不錯,聽聞侯衛東要給周昌全當秘書,眼睛基本上都瞪得如鉲鈴一般大小。在眾人輪番轟炸之下,侯衛東大醉。

很快,這個訊息如無孔不入的蚊子一樣,在縣委、縣政府大樓裡竄來竄去,成了最具轟動效應的新聞。

侯衛東的手機一直在此起彼伏地響著,凡是自認為有些身份的或有些交情的,諸如張勁、粟明都給侯衛東打來了電話,弄得侯衛東感覺自己彷彿是新出籠的國家元首,各國政要紛紛發來賀電。

府辦主任劉坤得知了這個訊息,心裡很不是滋味。侯衛東在學校裡是優秀學生幹部,他是不起眼的一般學生。工作以後,除了在靑林鎮短暫的時間,他始終被侯衛東的光環籠罩著。現在他是府辦主任,侯衛東只是科委主任,好不容易壓住了其風頭,侯衛東又一騎絕塵地跳出了益楊圈子,當上了周昌全的秘書。

劉坤心裡明白,在與侯衛東的競爭之中,他很難再有取勝的機會,於是他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頗為失落。

“難道,我就真的不如侯衛東?他有些灰心喪氣。

中午,被父親叫回家吃飯,姐姐劉莉也在家。”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憑什麼要請他吃飯?

宣傳部劉軍部長見兒子始終不開竅,不耐煩地道:”你怎麼是個犟腦袋,侯衛東是你的同學,又在一起工作過,請他吃一頓飯,敘敘舊,難道真要割你的耳朵?

劉莉道:”柳江濤為了做成一筆生意,有一個晚上守在別人家門口,守到晚上兩點,才把老總找到,平時受氣的時候多得很,你這點委屈算什麼?

劉坤既沮喪,又倔強,沉著臉不說話。

劉軍語重心長地道:”侯衛東在益楊沒有任何根基,能從青林鎮的普通幹部升到正科級領導崗位,肯定有著過人之長。你要謙虛一些,和他搞好關係,這對你以後大有好處。

劉坤心裡仍有不服輸的傲氣,道:”侯衛東溜鬚拍馬的功夫,我永遠也學不會。

劉軍見兒子心裡仍然不服,道:”官場是以成敗論英雄,不管是靠溜鬚拍馬當官.還是靠埋頭苦幹上任,只要成功了就是英雄。他當了周昌全的秘書,如果不出意外,幾年時間就能走上縣級領導崗位。我和柳叔叔年齡都大了,這一屆結束,我和老柳要麼進人大,要麼進政協,你以後只能靠自己。劉軍磨了半天嘴皮子,劉坤終於點頭道:”好,我就約侯衛東吃飯。

劉軍道:”侯衛東調到市裡是高升,給他餞行的人肯定很多,你下午到他辦公室,親自去請,我約了老柳,晚上一起給你當陪客。

下午,劉坤親自爬到七樓,雖然府辦與科委在一幢樓,可是劉坤這個府辦主任卻只到科委來過一次,還是春節時隨著縣長楊森林來給各部門拜年。

小寧主任拿著一疊材料,正準備下樓,迎面就看見往上走的劉坤,他滿臉笑容地道:”劉主任,你好。劉坤微笑著道:”侯主任在辦公室嗎?小寧主任熱情地道:”侯主任在辦公室,我才給他送了檔案。他在前面帶路,伸手做出請的姿勢。

侯衛東也沒有想到劉坤要來,他手頭無事,正拿著一本《半月談》在看。小寧主任走到門口,敲了敲門,道:”侯主任,劉主任找你。

侯衛東抬頭看到是劉坤,他有意放慢自己的動作,將《半月談》放下,道:”劉主任,稀客,請進。

在小寧主任眼中,府辦主任已是了不起的人物,他不清楚劉坤與侯衛東之間的糾葛,屁顛屁顛地找來紙杯,泡上茶,這才離開了辦公室。

沒有了外人,兩位同學相向而視,一時沒有了語言。

侯衛東此時穩佔上風,沒有必要在劉坤面前高調,他摸出香菸,扔了一支給劉坤,問道:”現在抽不抽菸?

在讀大學時,劉坤是寢室裡唯一不抽菸的人,工作這麼多年了他仍然將這個好習慣保持了下來。遲疑了一下,他接過侯衛東扔過來的香菸,又抓過放在桌上的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使勁地吸了一口。

“這煙,抽起來難受,真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這麼軎歡。劉坤在數年前就表達了這個觀點,此時仍然未變。

他們兩人在學生時代的關係就很一般,工作以後,由於青林鎮選舉時的跳票事件,兩人心生芥蒂。這以後,除了工作上的往來,再也沒有私交。此時即將離開益楊,侯衛東回頭審視與劉坤的關係,兩人其實並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更多的是性格不合。

劉坤咳嗽兩聲,將香菸摁滅在菸灰缸裡,道:”祝賀你,晚上有空沒有?我請你吃飯。

侯衛東爽快地道:”行,晚上喝一頓。離開青林鎮以後,我們還沒有正兒八經地在一起吃過飯,同窗四年,又在一個鎮上工作過,實在是不容易。

見侯衛東答應了,劉坤鬆了一口氣,道:”晚上6點,重慶江湖菜館,到時不見不散,我爸和柳部長也要來參加。

劉坤出門的時候,小寧主任迎了過來,殷勤地將劉坤送到了樓梯口,他跟在侯衛東身後,很恭敬地目送著劉坤下樓。

等到侯衛東回家後,小寧主任仍然坐在辦公室愣神。周永泰走了進來,道:”侯主任要走了,我們抓緊時間給他餞行。

小寧主任道:”侯主任才來幾個月就要走了,他是任期最短的科委主任。

周永泰道:”小寧,你別這樣想,侯主任雖然只在科委幾個月,但是給科委建了一個科研基地,改變了科委的窮酸樣,了不起。而有的人當了十年科委主任,科委還是一窮二白,地位每況愈下。如果科委下一任領導有侯衛東一半的能力,科委地位將持續提高。

四樓,縣委書記辦公室。楊大金進門以後摸了摸桌面,又拿起茶杯檢査,他見茶杯內側有一圈淡黃色的茶垢,皺著眉頭走到了綜合科辦公室。楊大金舉起手裡的茶杯,對任小蔚道:”任科長,馬書記下午要回辦公室,你看看這茶杯,裡面是什麼?

任小蔚看到裡面的茶垢,微紅了臉,道:”對不起,我馬上安排人重新把辦公室打掃一遍。

楊大金叮囑道:”辦公室工作是為領導服務,一定要細心,否則做不好工作。你要記住一句活,領導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馬有財一直講究衛生,由縣長升為縣委書記,他由講究衛生變成有潔癖了。有一次他發現高背椅上有灰,不留情面地說了楊大金幾句,從此以後,楊大金就將打掃衛生作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馬有財下午4點回到了辦公室,進屋以後,隨手就摸了摸桌面,見桌面一塵不染,點了點頭,算是對楊大金工作的表揚。

“侯衛東什麼時候走?喝著據說是從原產地買來的龍井茶,馬有財只覺得全身毛孔也熨帖了,突然問了一句。他是第一時間從沙州市委辦得到侯衛東調走的訊息,比楊大金知道得還要早。

楊大金道:”洪昂秘書長來了一趟,正式檔案已經到了縣委辦,要求在五天之內報到。

馬有財放下茶杯,道:”侯衛東以前是縣委辦副主任,算是縣委辦出去的人。這一次調動,縣委辦還是要給他餞行,二級班子以上同志參加,屆時我也來碰杯酒。

當初祝焱清理益楊土產公司的時候,侯衛東是急先鋒。當祝焱調至茂雲地區,馬有財迅速將侯衛東挪動了一個位置,報了當初一箭之仇。這一次,聽到侯衛東奇蹟般地成為周昌全的秘書,馬有財立刻拋棄成見,親自為侯衛東餞行。

天下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國家如此,官場如此,人與人之間亦是如此,馬有財從祝焱身上悟得此道,侯衛東成為周昌全的秘書,他自然要特意結納。做不成朋友,至少不能讓侯衛東成為敵人,這是馬有財最真實的想法。

楊大金剛要跨到門口的時候,馬有財交代道:”這兩天侯衛東的飯局多半排滿了,你跟他商量一下,今天晚上不行就改在明天,不要讓小侯為難。

楊大金心道:”在益楊,縣委書記請客,還用得著排時間?侯衛東是聰明人,就算是有安排他也會調整。

撥通了侯衛東的電話,楊大金最初只說是縣委辦請客,侯衛東為難地道:”楊主任,感謝你和委辦全體同志,今天晚上我確實有安排,能否改個時間?

楊大金這才使出了撒手鐧,道:”這是馬書記親自安排的。聽說是馬有財的意思,侯衛東道:”恭敬不如從命,晚上我聽從楊主任召喚。

劉坤聽說是馬有財要請侯衛東吃飯,心裡酸溜溜的,道:”那就明天晚上。這是提前預約的,不能再變了,柳叔也是大忙人,很難湊齊。侯衛東誠懇地道歉:”劉坤,實在對不起了,明天一定。晚餐安排在縣委小招待所,這是益楊縣專門用來接待市一級領導的地方,沙州巿一般部門領導都不會安排在這裡。侯衛東在任小蔚的陪同下,走進了馬有財經常出入的1號樓,見到縣委辦一張張笑臉,倒真的有了受寵若驚的感覺。

等到7點,馬有財才來,晚餐正式開始。

席間,馬有財談笑風生,妙語連珠,一改平日的嚴肅,讓在座的同志們認識到了縣委書記的另一面。

侯衛東酒量甚好,卻也架不住人多,大醉而歸。

小佳給侯衛東打了好幾個電話,聽到侯衛東話語中的酒意越來越重,聲凋越來越髙,心犖.著急。給大哥侯衛國打了電話,侯衛國開著警車,一會兒工夫就將小佳送到了益楊沙州學院。

小佳進了屋,就聞到滿屋的酒味。只見侯衛東斜躺在床上,睡得很沉,被子只蓋在胸口一段,一隻皮鞋在床邊歪倒著,另一隻皮鞋不知被踢到什麼地方了。她俯下身為侯衛東脫衣服,聞到滿身酒氣,火氣沒來由就消了。

侯衛東被小佳弄醒了,見到小佳,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在哪裡,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才想起是在沙州學院的家中。

“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侯衛東噪子有些嘶啞,他回家以後,倒頭就睡。小佳將他的衣服脫掉,為他蓋上被單。

“大哥送我過來的,他已經開車回去了,你明天不能喝酒,否則我真的要生氣。一小佳在廚房筆轉了一圈,從冰箱裡取了一盒牛奶,用微波爐加熱,給侯衛東端了過去。她原本想罵幾句,可是見到侯衛東酒後的狼狽模樣,心就軟了。

侯衛東半盒牛奶沒有喝完,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

他知道要吐,就從床上坐起來,捂著嘴直撲廁所,稀里嘩啦吐了一陣,胃裡才舒服一些。

等到侯衛東再次醒來時,小佳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綠豆湯,她嗔怪道一”再喝醉,不給你熬綠豆湯。

侯衛東頭要裂開一般,他苦笑著對小佳道:”明天還有兩桌酒,真的不想去吃,可是不去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