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明俊道:「我先給馬有財聯絡一下,探探他的口氣。」
很快,他打電話回來,道:「辦公室無人,手機關機,看來馬有財不想接任何人的電話。」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事至此,侯衛東只得認命,自我鼓勵道:「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我年輕,這就是資本,一次跌倒,怕個屌。」
結束通話了電話,侯衛東立刻給祝焱打了電話,報告了自己的調整情況。祝焱沒有把這當成一件大事,道:「馬有財上任,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這是對你的考驗,最關鍵是不能亂了陣腳。」
侯衛東已經鎮定下來,道:「祝書記,下一步應該怎麼走?」
「茂雲情況比沙州更復雜,我目前還沒有把事情理順,你暫時別過來,等我站穩了腳跟,才能給你安排一個好位置,你先在益楊縣科委主任位置上待一段時間。年輕人受點挫折,未必沒有好處。更何況科委主任也是正科級,抓抓科技工作,也是一種鍛鍊。」祝焱這是真心話,他在茂雲是三把手,算是正處升為副廳了,雖不能一言九鼎,也有一定的發言權,但是真正的關鍵位置,還是由一把手說了算。
侯衛東道:「祝書記,我還是想跟著你走。」
祝焱對侯衛東的態度很滿意,開導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這點挫折比起當年的五七幹校、牛棚又算得了什麼?你抱著積極的心態就能愉快工作,我這邊安頓好了,你就到茂雲來。」
打完電話,侯衛東心裡踏實了。
辦公室主任楊柳拿了資料夾請侯衛東簽字,順手又把茶水泡上。這些事情,侯衛東已經習慣了,今天聽說了自己調動的事情,見到楊柳泡茶的背影,心裡被狠狠地刺了一下,想道:「楊柳算是緊跟著我的人,如果我調到科委去了,新來的主任或許就不會用她。」
在這一刻,侯衛東突然意識到,自從當上新管會主任以後,一年多來已有許多人把他當做了依靠,他這樣抽身走人,也自然把楊柳等人晾在了一旁。
他對楊柳道出了實情:「楊柳,我要調走了,感謝這一年來對我的支援。」
楊柳吃了一驚,道:「調走!怎麼沒有聽到一點訊息,到哪一個部門?」
「科委主任。」侯衛東用手指了指縣委的方向,道,「現在正在開常委會,說不定正在討論我的事情。」
楊柳微微嘆了一口氣,眼圈紅了,道:「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是由來已久的陳規陋習。」
侯衛東自嘲道:「這很正常,任何一位當政的領導,都想用自己熟悉的人,只要用人體制不變,這個問題永遠解決不了。」
楊柳神情低落,道:「今晚有空沒有,我把秦小紅和老梁夫妻叫上,我們一起吃頓晚飯,提前給你餞行。侯主任,你是我最佩服的領導,沒有你的苦心經營,新管會根本不能有這樣的局面,我相信金子總會發光,說不定哪一天你就是縣領導了。」
侯衛東握了楊柳的手,道:「但願吧。」
很快,縣委檔案就出來了,這一次調整六名幹部,侯衛東排在了首位,「免去侯衛東新城區管理委員會主任職務。」後面是一句「任命侯衛東為科委主任。」任免職檔案中還有一句:「請接到檔案五日內辦好交接手續。」
侯衛東將這份任免檔案看了一遍,心道:「難怪有人叫幹部為二指幹部,一條免職,一條任職,加在一起,正好是兩根手指的寬度。」就是為了這兩根手指的寬度,不知發生了多少悲歡離合的故事,無數人為其絞盡腦汁,發生了無數的陰謀詭計,這正是數千年官本位在現實生活中的反映。
侯衛東根本不想拖泥帶水,接到檔案以後,立刻交接工作,半天時間就將工作交接完畢。
晚餐,新管會張勁、章湘渝在重慶江湖菜館辦了三桌,科室二級班子正副職全部參加,侯衛東再次發揚了在上青林的拼命勁頭,來者不拒,直至大醉。
楊柳叫人將侯衛東抬上車,車到沙州學院門口,楊柳見其醉得厲害,便掉轉車頭,將其送到醫院。
晚上12點,侯衛東醒了過來,見到坐在床邊的楊柳,道:「我在哪裡,在醫院嗎?」
楊柳埋怨道:「你是瞎逞能,二十多人敬酒,你酒量再大也會喝趴下。」
侯衛東揉著太陽穴,翻身起來,他雖然頭痛欲裂,但是人已經清醒了過來,道:「我們回去吧,沒事。」
楊柳遲疑了一下,道:「侯主任,你就在這裡休息,明天早上走吧。」
侯衛東道:「走吧,我想回去洗澡換衣服,滿身酒臭。」
楊柳這才道:「天這麼晚了,現在沒有車,老陶家裡有急事,他將車開回去了。」
老陶是駕駛員,以前侯衛東出去辦事,他總是無怨無悔地在外面等著,從來沒有一句怨言。今天他將侯衛東送到醫院以後,只等了十來分鐘,藉口家裡有急事,溜了。其實,所謂的急事是三缺一,他趕回家打麻將。
楊柳嘀咕道:「這人真是勢利眼,人剛走茶就涼。」
侯衛東心態很好,「沒有什麼,無所謂,正常。」
早上,侯衛東回到新管會清理了辦公室的私人物品。離開新管會之時,張勁、章湘渝帶著新管會機關幹部,在院子裡為侯衛東送行。侯衛東與眾人一一握手,開玩笑道:「別搞這麼隆重,我還在益楊,又不是調到火星上。」
開車之時,侯衛東揮了揮手,沒有帶走天邊的雲彩,只是激起了一股灰塵,將新管會或真誠或虛假的面孔弄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