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點,十幾個代表走了出來,過了一小會兒,散佈在周圍的群眾便散開了,在縣委、縣政府大院留下了滿地紙屑殘渣。楊森林看著被推倒的電動門,又給商遊打了電話,道:”今天這事你們怎麼處理?
商遊道:”村民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條例,影響了國家機關正常辦公程式,我們將打擊帶頭鬧事的刁民,最起碼要治安拘留。
楊森林聽到刁民兩個字,心裡有些不舒服,可是他站在窗臺上看到院子裡的情景,也就沒有斥責商遊,交代道:”要注意方法。
“楊書記放心,我們有錄影,證據確鑿,人也認得實在,晚上派人上去,村民住得分散,不會有大的影響。
楊森林叮囑了一句:”注意方法,不要造成大的反彈。
馬有財很快就在電話^得知了楊森林安排抓人的事情,他不表態不評價,淡淡地道:”楊森林是改革派,他願意怎樣摘,就讓他怎麼摘,我還是踏踏實實抓具體工作。一放下電話,他靠著椅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侯衛東是第二天才知道開發區抓人一事,開發區與新管會唇齒相依,他自然很是在意,得知訊息以後,派了本地幹部到開發區汙染企業附近打探訊息。四家汙染企業附近村民並沒有因為有村民被抓而激動,反而由於主心骨被抓了,顯得縮手縮腳,上坡種菜,回家打麻將,曰子就這麼過了。
侯衛東對楊森林的強硬倒有了些好感。
10點,益楊土產公司新老總顧鐵軍來到了新管會,他以前是計委副
主任,對經濟工作不陌生。只是宏觀經濟與微觀經濟有巨大的差異,他適應了好幾個月,又經過了外資併購事件,漸漸地開始有了想法。不過由於益楊土產公司已經被上一任掏成了空殼,如果不注資或是進行徹底改革,很難走出困境。
隨意寒暄了幾句,顧鐵軍自嘲地道:”以前在計委時以為自己什麼都懂,現在到了益楊十.產,才發覺書本上的東西與現實差距太遠,必須重新適應。楊書記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到新管會來看一看土地。
坐車來到了楊森林命名的新管會高科技園區,侯衛東把土地位置大體指了指。
顧鐵軍臉色變得黑黑的,道:”侯老弟,你這個高科技園區名不副實啊,水、電不通,連條路也沒有,我怎麼說服廠裡的那一幫老工人?
“水、電可以馬上解決,這條大路也在規劃之中,新管會和開發區聯合向縣政府打了報告,已經納入財政計劃之中。
侯衛東曾經參加了對益楊土產公司的調査,知道公司內情,問道:”顧總,益楊土產公司的情況大家是清楚的,早就資不抵債了,沒有錢,你能有什麼靈丹妙藥把廠子盤活?
顧鐵軍苦笑道:”我又不是孫悟空,可以憑空變東西出來。改制方案是搞股份制,股份來源有兩部分,一是廠裡職工集資買一些股份;二是益楊上產是縣屬企業,老廠土地的所有權應該歸縣裡,屬於國資,賣了土地的錢投入到公司,可以箅做國有股份。有些債務就先掛在賬上,等有錢再還。
侯衛東想起益楊土產公司現狀,道:”土產公司這幾年的效益都不好,工人沒有什麼錢,搞股份制,他們能出多少錢?
顧鐵軍習慣性地取下眼鏡,哈了口氣,擦了擦,道:”不瞞老弟,
現在我很為難。一方面,要動員老員工出錢買股份,這些老員工本身經濟困難,又小’想讓錢打水漂。為了動員他們買股份,我是用房子作抵押,自己貸款先買了十萬股。
關閉四家氨基酸廠不過半個月,傳出了四家企業將集體搬遷廠房的訊息。由於牽涉到稅費、土地、補償款等諸多麻煩事情,四家企業集體到嶺西請了兩名律師,與益楊縣政府打起了官司。
秦飛躍作為開發區主任,苦惱得緊,約了侯衛東喝酒,一邊喝酒,一邊聊著當前的事。
侯衛東道:”秦主任,幾家企業純粹是虛張聲勢,汙染嚴重超標,證據確鑿,打官司,企業必輸無疑,我估計他們是真的要搬遷,只是想在談判中撈取最大的好處。
原本風平浪靜,楊森林偶然的一次視察,就把滿塘水都弄渾了,這讓身處其中的秦飛躍很是不滿。
“被抓的村民都是鬧事的骨幹,他們回來以後,村民又開始蠢蠢欲動,這幾天又有些村民跑到開發區辦公室來討說法,情緒比前一次更加激烈。說到這,秦飛躍氣憤地道,”楊森林太急躁了,作為主持工作的縣委副書記,行事莽撞。
“喝酒,少談公事,說點高興的事情。侯衛東不願意輕易評論楊森林。
秦飛躍酒量不如侯衛東,不知不覺就有醉意了,感嘆道:”以前在青林鎮,我和趙永勝互不買賬,結果兩敗俱傷。趙永勝在氣象局當副局長,其實也就是混日子等退休了,我最多再幹一屆開發區主任,就算,祖墳冒煙了。青林鎮最有發展前途的還是數老弟,除了你就數劉坤。
侯衛東道:”粟書記在縣裡的口碑還不錯。
“粟明這個年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混得好能在局行當一把手,也就頂了天。劉坤有關係,年輕,又有文憑,據小道訊息,他極有可能要出任府辦主任。秦飛躍打了一個酒嗝,道,”馬有財與柳、劉兩人關係都還不錯。以前祝焱掌權,馬有財沒有能翻起大浪,如今楊森林只是副書記,論老練圓滑和人脈關係都不及馬有財,益楊最後由誰說了算,還真說不清楚。
想到劉坤要出任府辦主任,侯衛東心中略有些不舒服。
送走了秦飛躍,駕駛員王兵送著侯衛東回到沙州學院。如今新管會已是侯衛東的地盤,他的地盤5然由他做主,喝了酒,不必急著上班,回家小睡片刻也沒有人奄崗。當了領導,就獲得了行動自由,這如同金錢到了一定程度就有了財務自由,許多想法就能變成現實。
睡到下午2點30分,侯衛東給王兵打電話,聽到汽車剎車聲以後,他慢條斯理地洗了臉,這才整裝下樓。剛把門開啟,就見到郭師母一臉驚恐地站在門口,侯衛東忙道:”郭師母,你怎麼站在門口?
郭師母嘴唇不斷地哆嗦,好半天才道:”老郭昏倒了,我給行政辦公室打電話,沒有人接。
侯衛東跟著郭師母進了房間,見郭教授躺在書桌下面,臉色白如紙,已經人事不省。他見書桌旁有一部電話機,道:”我們不清楚郭教授
昏倒的原因,最好別動。一邊說,一邊就打了120,打完電話,還不放心,又給祝焱的愛人蔣玉新副院長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
蔣玉新聽了病情,作出了基本判斷,道:”郭教授極有可能是腦溢血或是阻塞,如果腦溢血就麻煩了。我馬上派最強的力量,盡全力搶救。
放了電話,侯衛東見郭師母眼巴巴地望著自己,不忍心給她說實話,安慰道:”我剛才跟縣醫院蔣院長通了電話,他們已經派人過來了,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
郭師母就在學院圖書館上班,早就習慣了清靜無為的象牙塔生活,郭教授突然發病,她一下就覺得天塌下來了,習慣性地給學校辦公室打電話,打通了卻沒有人接,這讓郭師母一時束手無策。
此時見侯衛東三下五除二就將事情辦好了,她心裡才穩定下來,坐在郭教授身旁,見老伴一動不動的樣子,淚水禁不住一串一串地流了出來。
幾分鐘以後,救護車絲毫不顧學院的安寧,極為囂張地在學院裡橫行,惹得無數師生為之側目。侯衛東見郭師母的狀態不佳,也上了救護車,陪著郭師母到了醫院。郭教授被推進了手術室以後,侯衛東與郭師母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子上。
侯衛東提醒道:”這事還沒有跟郭蘭說。
郭師母剛才急暈了頭,聽侯衛東提醒,這才想起郭蘭,望了望手術室,眼淚又流了下來。
侯衛東只有郭蘭的傳呼機號碼,接連給她打了好幾個,等了十來分鐘,都沒有回電。郭師母眼巴巴地看著侯衛東的手機,道:”郭蘭怎麼不回電話,她怎麼不回電話?
“她恐怕有事,我再打一個電話。侯衛東給沙州市委組織部粟明俊打了電話。
沙州市委組織部正在政治學習,粟明俊雖然是主持人,卻早就聽得厭煩了,想了一會兒辦公室的雜事,又想著今天晚上的飯局到底要請哪幾個同志作陪。正在物色人選時,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起來,見是侯衛東的電話,他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郭蘭被粟明俊叫到外面接了電話,一下就懵在當場。當侯衛東在電
話犖.道:”你不必太擔心,醫院正在全力搶救。她才清醒過來,道:”我馬上趕回來。
溧亮女孩子有先天的優勢,郭蘭不僅漂亮,而且低調,來到沙州市委組織部以後,很受領導們好評。
粟明俊聽說了此事,關心地道:”我派車送你回去。沙州醫療條件比益楊好得多,如果有必要,轉到沙州醫院來,你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幫你聯絡醫院。
等到郭蘭心急火燎地趕了回來,就見到蔣玉新帶著幾個醫生正在會診。蔣玉新對主治醫生道:”劉主任,郭教授是有名望的學者,要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護理人員,不要怕花錢。
劉主任長得白白胖胖的,很有些學者風度,道:”郭教授是腦阻塞,現在沒有危險了。我們正在從沙州凋針劑,只要在六個小時之內用這個針藥,就不會留後遺症。
郭師母忙不迭地點頭,道:”謝謝蔣院長,謝謝劉主任。
郭蘭進了病室,見父親無生命危險,這才鬆了一口氣。郭師母見到女兒,反而如見到主心骨一般,又開始抹眼淚。
縣醫院派了醫生,坐了由王兵駕駛的三菱車,一路上速度超過一百五十邁,風馳電掣般從沙州到益楊跑了個來回,居然沒到一個小時。
這一劑針藥下去,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由於搶救及時,又用了好藥,六個小時以後,郭教授終於張開了眼,得知病情以後,見老伴和女兒眼睛紅腫著,道:”別哭,我的腳趾還能動,問題不大。此時,他手上並沒有多少感覺,卻習慣性地安慰起這世界上最親的兩個女人。
侯衛東見郭教授沒有大礙,晚上又約了蔣大力和秀雲藥廠高旺談事情,道:”郭蘭,我有事先走了。剛才院辦看望了郭教授,晚上7點,幾位院領導要來。
郭蘭將侯衛東送出大門,道:”今天全靠了你幫忙,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侯衛東見郭蘭神情疲倦,道:”別客氣,你要用車,就直接給我打電話。
看著小車慢慢地離開了視線,郭蘭突然想起幾年前在學院後門舞廳的偶遇,’暗道:”留了幾年短髮,也應該變一變髮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