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跟著縣委書記給市領導拜年 累死人的春節

“土產公司易中嶺已經辭職了,計委副主任顧鐵軍去當土產公司一把手,小顧摘經濟還是可以的,目前在進行徹底改制,將企業改成股份有限責任公司。

李永國默然良久,道:”在我理解中,改制以後就不是國有企業了,這箅不算國有資產流失?這樣摘下去,還是不是社會主義了?昌全同志今年要到益楊來看我,他文化水平比我高,我要問個究競。他在位時,為益楊土產公司傾注了大量心血,可是沒有想到,這個廠輝煌不過十年,如今已陷入風雨之中。

侯衛東聽到周昌全兩個字,很敏感地用餘光瞟了瞟況焱。

況焱神色平常,道:”抓大放小是國家大政策,不僅是檔案上說,報紙電臺上也四處宣傳。國家只管那些關係到經濟命脈的國有大企業,縣厲企業全部要推上市場,說白了,就是要縣厲企業自生自滅,以後市縣’級就沒有企業了,政企分開嘛。

李永國火氣仍然不小,道:”企搞成這樣,當真沒有腐敗?聽說副廠長楊衛革死在了檢察院,除了他,土產公司就沒有別的腐敗分子?

易中嶺沒有問題?我不相信!

祝焱道:”這事有些複雜,我給老領導慢慢說。他把酒杯放在桌子,給李永國夾了一片豬耳朵。

侯衛東聞絃歌而知雅意,這時他已吃了大半碗飯,便知趣地告了席。老柳見侯衛東離席,也跟著出來了。兩人就在院子裡看花草和菜園,看著有十來盆花木,多數葉子帶著褐色斑點,薄頭耷腦。侯衛東暗道:”看來李老爺子喜歡種花卻不得法,比糧站老邢差遠,明年春天的時候,可以買兩個大盆景過來。想到這裡,他不禁自嘲道:”現在是怎麼回事,怎麼老是想到送禮的事情,莫非成了職業病了?

下午1點30分,李永國略有醉意,握著祝焱的手不放。侯衛東見李永國的表情和動作,暗道:”李老爺子真的轉過彎了嗎?(曰.是看這樣子,對祝焱肯定沒有什麼意思了。祝書記為人處世太厲害了,值得我好好學習。上了車,侯衛東關心地問道:”祝書記,中午喝了有半斤酒吧,到招待所休息一會兒。祝焱在小招待所有一個單間,有時他需要安靜的時候,就到單間去,免得被無休無ii:的人打擾。

祝焱白晳的臉上略紅,看了看錶,道:”等一會兒把團拜會的稿子送過來。另外,記著4點出發,我和髙主任約好了,今天晚上請他和人大秘書長吃飯。

回到辦公室,侯衛東就把尹大海送來的團拜會稿子看了一遍,稿子邏輯清楚,資料充分,他自忖道:”我寫不出這種水平的文章。細細讀一遍,又覺得這篇文章太冷靜了,沒有突出團拜會特定的歡慶氣氛。

侯衛東的文字功底顯然不如尹大海,不過他亦有優勢,由於跟在祝焱身邊,對其喜好,握得很清楚。他在文章里加了幾個有氣勢的排比句,又把電腦開啟,套用了前一年團拜會講話稿的結尾,便把尹大海請了過來。

尹大海以前最不喜歡莊衛國大段地刪自己的文章,在電話裡聽說文章略有修改,心裡便有個小疙瘩,放下電話,來到了侯衛東辦公室。

看著自己稿子的頁面還算乾淨,沒有飛揚跋扈的勾勾叉叉,尹大海心中壓抑的不滿便少了許多。他仔細品了品侯衛東修改的地方,覺得和祝焱口氣極為神似,氣勢比原有文章提髙不少,暗道:”侯衛東還是有幾把刷子,也不能過於小視。

晚上到高志遠家去拜年,送去紅包及年貨,比預計超了五百。

高志遠挺高興,將收藏了十年的五糧液拿了出來,侯衛東喝了半斤以上,祝焱喝了二兩多,高志遠喝了一杯。

離開高家巳是8點30分,祝焱接連喝了兩頓酒,頭痛欲裂,道:”今天就住沙州賓館。沙州賓館樓下有一個按摩店,技術好得很,我要去放鬆,否則明天的酒戰應付不了。他無可奈何地道,”都說當官好,我卻覺得這是個苦差事,特別是春節這期間,天天喝酒,肝、胃、腎、腸都被酒泡著,遲早要出問題。

侯衛東到沙州賓館開房數次,熟門熟路,很快安排好了房間。等祝焱在房間裡休息了半個小時,他便上了樓。

祝書記白皙的額頭全是酒紅色,用手指揉著太陽穴,道:”走吧,下去。祝焱出去活動一般不叫老柳,包括吃飯,多數時間老柳都是單獨找地方吃,然後由委辦發誤餐補助,元旦到舂節這一段時間,光是誤餐補助侯衛東就籤給他一千多塊,比工資還高。老柳自然喜歡這個政策,當然,這只是季海洋為縣委書記駕駛員制定的特殊政策,其他司機不能享受。

樓下是一家正規按摩店,大堂裡有六個床位,沒有雅間。給祝焱按摩的是身材髙挑的女子,有一股爽利勁,她認識祝焱,閒聊幾句,就聽到祝焱叫了一聲:”啊!

為侯衛東按摩的是相貌英俊的大漢,問道:”你是第一次來吧,全身還是區域性?

侯衛東努了努嘴,道:”和老大一樣。

大漢咧嘴-笑,笑容很有陽光味道,道:”好咧,我要開始了,感覺痛了你就叫。

侯衛東沒有理解他指的是什麼,並不在意,可是當大漢手肘猛然間如尖硬石頭擠壓著後背,他也禁不住叫了起來。按摩店裡四個人叫得此起彼伏,倒像是進了屠宰場。

聊了一會兒,侯衛東知道店主夫妻都是退役運動員,誇道:”果然是運動員出身,力氣還真是大。

那大漢抱著雙臂,五官輪廓分明,寬肩窄腰,極有男子漢味道,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靑舂都獻給了運動場,現在身無長技,只能靠這個來討生活。

按摩結束,痛雖然痛一點,但是渾身舒服,彷彿身體輕了十來斤,走路也輕鬆許多。祝焱酒意一掃而空,道:”在益楊我的知名度太高,有一次感覺身體太僵,到一家盲人按摩店,剛進門就被人認了出來,結果成了被人參觀的大熊貓。

此時才晚上9點,祝焱道:”你先跟我上樓。我要跟黃常委聯絡,如果聯絡不上,我們就矇頭睡覺,聯絡上了,可能還要參加一些活動。

侯衛東幫祝焱泡好茶,就在沙發上等著。”黃常委,我是祝焱,呵,在哪裡瀟灑?

黃子堤此時正忙著,壓低聲音道:”我哪犖.敢瀟灑,省裡來人搞了兩天,我還在鞍前馬後服務。

“你這大管家可不得了,管著幾百萬人啊。說正事,我就在沙州,老弟明天有空沒有,把老孔、老方約出來,我們提前過春節。節後太忙,不容易聚在一起。

黃子堤是聰明人,在電話裡哼哈了一會兒,道:”我們好說,隨時都可以歡聚一堂,你恐怕想找昌全書記吧。你來得太及時了,昌全書記春節以後就要去旅遊,要拜年恐怕得搶到節前,這個訊息絕對保密。

祝焱焦急起來,道:”明天能否見到昌全書記?

“這個不好說,裡的人明天走,但是不知上午還是下午。你就在賓館等著,隨時聽我電話。

打完電話,祝焱道:”爭取明天見昌全書記。又問,”身上帶了多少錢?

“沒有問題,備得很足。

祝焱沒有多說,道:”你回家吧,明天早點過來。

回到新月樓,小佳不在家,這家就不成家,冷冷清清的。侯衛東看了一會兒電視,又把電腦開啟,在惠多網上看了小佳的信件。

信件,是傳送資訊很古老的方法,在古代由於交通不便、資訊不暢,書信就成為遠方人傳遞資訊最重要的手段,諸如鯉魚傳書、鴻雁傳書等等優美故事,實質上都講述資訊不靈的古代社會的相思之苦,或思家人,或思故土。

如今地球已經變成了村莊,資訊傳遞可以有”種方式,書信這種方式也就落伍了。儘管是電子信件,可是,在靜悄悄的家中,讀著充滿小佳相思話浯的信件,開頭一句”親愛的”,就如溫暖的熱帶烏龜慢慢在心頭爬過。

看完信,洗洗就睡,。一覺醒來,不到7點,侯衛東早甲.就來到了沙州賓館。陪著祝焱吃完早飯,祝焱在賓館後面的花園轉了一會兒,道:”你到新華書店給我找一本書,《萬曆十五年》,一直想看看,今天偷得半日閒,正好可以閱讀。如果沒有這本書,就給我買一套金庸的《鹿鼎記》,新華書店應該有這書。這兩種都沒有,你看著辦。

老柳帶著侯衛東到了沙州最大的書店,侯衛東也沒有東翻兩找,直接問丫服務員,幸運的是兩種書都有。

厚厚六本書,捧在手中,散發著印刷品特有的香味。

祝焱拿著幾本新書翻看幾遍,道:《萬曆十五年》留著慢慢看,現在還是看輕鬆一點的書。沒有翻幾頁,黃子堤打來電話,道:”昌全書記答應中午一起吃頓飯,到時我給你打電話。

上午時間一晃而過,眼看著要到中午12點,侯衛東來到祝焱房間,祝焱坐在窗邊仍在津津有味地讀書,侯衛東請示道:”祝書記,我去安排午飯?

“不忙,再等一等黃常委電話。過了12點,祝焱仍然專心看書,終於,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祝焱平時有兩部手機,一部是在益楊縣機密電話本中公開的手機號碼,今天為了免受打擾,這部電話就由侯衛東拿著。另一部手機號碼很隱秘,只有十來個人知道,此時響起來的正是少數人知道的特殊電話。

五分鐘以後,祝焱坐上了老柳的車,朝河濱路開去,進入丫一幢紅瓦高牆的房屋。在進門前,侯衛東知趣地把手包遞給了祝焱,道:”我們在外面等著。

祝焱看了餚表,道:”周書記下午4點有接待任務,我在這裡有一個半小時的吃飯時間,你們兩人先去吃飯,隨時待命。

河濱路是沙州新興的美食街,距城遠,需要有車才方便。河濱路餐廳針對的客戶就是有車一族,檔次自然不低,老柳開著車轉了一圈,看到正宗水煮魚的招牌,便問道:”侯主任,水煮魚現在火得很,嚐嚐味道?水煮角.不知何時進入沙州,進人後立刻紅得-塌糊塗,大堂足有二十來張桌子,全部都是滿滿的。兩人點了四斤水煮魚,侯衛東又要了一瓶啤酒,為老柳要了一瓶果汁,慢慢享受著口腹之美。

正吃得高興,老柳將目光抬了起來,有些驚異。侯衛東回頭一餚,只見段英端著一杯啤酒,正站在6己身後。

侯衛東與段英有過肌膚之親以後,兩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聯絡對方,半年來,沒有單獨見過面。

段英已經喝了些酒,臉微紅,道:”剛才下車就看見你了,這車是祝書記的吧?’她在《益楊日報》的時候,多次跟隨著況焱進行採訪,認識祝焱的車。

寒暄幾句,段英對侯衛東道:”今天同事在給我餞行。

侯衛東驚訝地道:”餞行?你要到哪裡去?”我調到《嶺西日報》去丫,是借調。段英一邊說,一邊偷眼打蛩著侯衛東,半年多時間不見,侯衛東愈發有男子漢的沉穩味道。在仰頭喝酒時,她頭腦裡猛地躥出了兩人在一起纏綿的片段,這個片段通常是在夜間出沒,今天見了男主人,不合時宜地出現了。

段英咳嗽了幾口,臉愈紅,敬完酒,似笑非笑地與侯衛東對視一眼,回到了同事中間。

侯衛東又要了一瓶啤酒,心中很有感慨:”人的命運真是說不淸,想當年段英差點就下崗,現在卻調到《嶺西日報》。《嶺西日報》是堂堂的省報,在上青林時,自己就靠讀省報度過了不少難熬的時光。

老柳不知侯衛東心中滋味複雜,道:”段記者以前是劉部長的兒媳,不知什麼原因和劉部長兒子吹了。侯衛東不願說這個話題,舉了舉啤酒杯,道:”老柳,再來一瓶果汁。老柳意猶未盡,又道:”劉坤當鎮長了,兩人倒是郎才女貌,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