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時光明正大的公事,也要走偏門弄小道 與混混的遭遇戰

侯衛東道:「如果能夠抓住苟勇,就太好了。」

「祝書記對案件有什麼要求,請侯秘及時傳達給我們。」

結束通話電話,侯衛東也就不再和民警捉迷藏了,道:「我叫侯衛東,在縣委辦工作。」城關鎮這位民警尷尬地道:「不知侯領導是縣委的,實在是對不起了。」

侯衛東道:「今天這個事情很簡單,我的朋友?憲剛新店開業,來了十來個人,說要收保護費,然後就開始砸場子,大家發生了衝突。」

城關鎮民警一臉氣憤,道:「這些流氓他媽的太無法無天了,我早就想收拾他們了。你那幾個朋友打架蠻厲害,將十來個提刀的流氓打得雞飛狗跳,解氣,恨。」他又道,「你先坐一會兒,我去給所長彙報這事。」

過了幾分鐘,一名四十來歲的中年民警就走了進來。城關鎮民警介紹道:「這是譚所長。」

譚所長伸出熊掌一般的大手,緊緊握著侯衛東,道:「侯秘,今天的事情很清楚,一幫小流氓鬧事。你就放一百個心,我已經打了招呼,這幫小子以後再也不敢到店裡來鬧事。」

侯衛東心中暗道:「譚所長看似熱情,卻是話中有話,此事他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結了?」

他也就話中有話地道:「我相信譚所長會秉公辦案子,這個案子結了以後,我請縣委辦公室寫一個簡報,專門發在《?情參考》上。題目我都想好了,就叫做《公安機關重拳出擊,為我縣企業保駕護航》。」

譚所長是明白人,聽懂了侯衛東的話外之話,扭頭對城關鎮民警道:「等會兒給侯秘的幾位朋友做筆錄,做完以後就讓他們回家,那幾個鬧事的地痞全部治安拘留。」

侯衛東離開派出所以後,從銀行取了兩萬塊錢,直奔醫院。曾憲印傷勢不重,縫合以後就可以出院,秦敢則需要住院治療。他幫著秦敢把住院手續辦完,也接近下午2點,這時曾憲剛等人也從派出所出來,趕到了醫院。

侯衛東急匆匆地回到了縣委辦。

此時,侯衛東深深地感到權力的重要性。他雖然身處於益楊縣權力中心地帶,但本身並沒有任何威權,所有意志只有通過祝焱才能轉化為行動,離開了祝焱,他說的話狗屁不如。他暗自下定決心:「總有一天,我要和祝焱一樣。」

剛到縣委大院,就見到了青林鎮黨委書記粟明。

粟明心裡是一肚子的邪火,道:「衛東,祝書記有空沒有,我有急事要向他彙報。」

「粟書記,彆著急,到辦公室坐一會兒。」

粟明到了縣委辦,喝著侯衛東的好茶,道:「難怪別人說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如果沒有侯兄弟,到了縣委辦,我可是喝不了這一杯熱茶。」任林渡也在辦公室,開玩笑道:「粟書記也太謙虛了,即使侯衛東不在辦公室,我還是懂規矩,一杯熱茶無論如何也要泡上。」

粟明和任林渡曾經有過接觸,恭維道:「縣委有眼光,將最優秀的人才都集中到了委辦,兩位老弟前途不可限量。」

侯衛東問道:「粟書記遇上什麼事了?我看你火氣不小。」

粟明氣憤地道:「昨天慶達集團副總黃亦舒到上青林來看廠房,晚上到益楊賓館的歌廳唱歌,被一夥地痞打了一頓,還被敲詐了一千多元錢。黃亦舒到派出所報案以後,派出所態度曖昧,黃亦舒火氣大得很,聲稱益楊投資環境有問題,嚷著要撤資,今天一早他本人已經離開了益楊。」聽說是這件事情,侯衛東暗道:「真是想睡覺就遇到枕頭,這是一個太好的藥引子。」他主動道:「祝書記下午4點要參加青年人才座談會,現在應該還有時間,我先去給他報告一聲。」

粟明道:「稍等一會兒,計委楊大金也知道此事,我們說好一起來向祝書記彙報此事。」他給楊大金打了一個電話,剛撥了號碼,就聽見走廊上響起了電話聲,楊大金拿著電話也走進了侯衛東辦公室。

祝焱聽了粟明和楊大金的彙報,臉色很是難看,道:「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當時黃亦舒等人有沒有違法行為?」

楊大金道:「他們就在益楊?館東方紅歌廳唱歌,莫名其妙就被一夥地痞盯上了,黃亦舒被人用盤子砸在頭上。」

祝焱諸事纏身,心裡火氣亦大,他把火氣壓在了心頭,道:「這事我知道了。楊大金親自到嶺西去一趟,代表益楊縣委、縣政府對黃亦舒表示慰問,我再給張木山打個電話。粟明回去以後,繼續做好基礎工作,不能因為這事影響了工程進度。」

粟明道:「祝書記放心,上青林老百姓都很支援工作,搬遷很順利。」這時,侯衛東插話道:「現在是應該好好整一整益楊的社會治安問題了。上青林一位村民在城裡開了一個商店,今天中午剛剛開張,一夥地痞就跑來收保護?,沒有談成,就開始砸商店,雙方在大街上打了一架。」

「這是正氣不盛,邪氣橫行。」

祝焱對侯衛東道:「等會兒我參加完青年人才座談會,把新到的政法委蔡恆書記請到辦公室來。」

何謂成就感?這是一個哲學命題,講透徹就是厚厚的一本書,或者說是厚厚一本書也講不透徹。

對於益楊城內的嚴打風暴,侯衛東心中有著實實在?的成就感。與大哥侯衛國交談以後,又結合自己在上青林的遭遇,讓他對益楊城內黑惡勢力有了全面瞭解,他利用了黃亦舒被敲詐、曾憲剛被打砸這兩個事件,將縣城的治安問題捅到了祝焱面前。

祝焱對遊宏案件也有反思,又有檢察院的痛苦經歷,得知黃亦舒和曾憲剛兩案以後,下定了決心,在益楊發起了一場旨在「保護髮展環境,增加老百姓安全感」的嚴打整治戰役。

這一次親身經歷,讓侯衛東對領導身邊人的能量有了全新認識。

縣委常委、政法委新任書記蔡恆銳氣十足,在祝焱的支援下,公、檢、法、司以及駐益楊武警多次共同配合?對益楊城內的黑惡勢力依法進行了全方位、持續有力的打擊。

嚴打整治工作開始之前,祝焱拜訪了市局局長老方,得到老方大力支援。市局派出精兵強將,全過程參加了嚴打整治戰役,打擊力度空前,規模空前,在益楊歷史上也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在這樣的氛圍之下,不少受害者或明或暗地開始向警方敞開了緊閉的心扉,一件又一件證據被警方固定。

斷手黑娃、後起之秀青皮、出手最狠的小剛,原來都是在益楊城內威風一時的社會人物,如今在人民專政的風暴之中被席捲一空,被關押的地痞流氓很快就充斥在各個派出所以及拘留所、?守所中,隨後就開始了大規模的審訊和取證工作。

還有一個重要成果是搜出來八支手槍,消除了治安隱患。其中兩支是制式手槍,六支是製作精良的土手槍,一支制式手槍就是射殺秦大江的手槍,以物追人,槍殺秦大江的案子也就被破獲了。

槍殺秦大江時,黑娃手下掌握了數十名馬仔,他被虛幻的實力激盪,雄心勃勃想一統益楊建築原材料市場,狂妄時,視益楊政權如無物,派人槍殺了絆腳石之一的秦大江,目的是殺一儆百。他的美夢由於兩個蒙面人的突襲而成為一場笑話,手被砍斷以後,青皮、小剛、大勇等所謂的生死兄弟迅速背叛,各自拉起?一群人馬,根本不聽他的招呼。

多場混戰,大浪淘沙,形成益楊黑惡勢力的春秋時代,最後留下了黑娃、青皮、小剛三股勢力。三股勢力都沒有想到,共產黨認真起來以後,會有這樣猛烈的雷霆陣雨。

從黑娃那裡查抄出四支槍,而且一支槍有血案,黑娃前景自然不妙。

從青皮的手下馬仔查出了不少毒品,他面臨著嚴懲。

小剛的馬仔雖然人最多,在城內幹了不少可惡事情,但是他們不涉及命案,又不牽連毒品,或許可能保住一命。

一個月後,在益楊城內召開了公捕公判大會,往日不可一世的黑惡勢力們被押上了十輛東風卡?,每輛車上都是荷槍實彈的武警和全副武裝的公安人員。益楊街道上人山人海,流氓頭子們垂頭喪氣如過街老鼠一般,這引發了益楊人的食慾和酒欲,街道上的滷食攤子被一掃而空,酒量銷售也是平時的數倍。

祝焱用一場暴風般的洗禮,為益楊人民帶來了安全感。

公捕公判大會結束後,在益楊小招待所,沙州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王紹實聽完了益楊縣委的彙報,代表沙州市委給予了益楊嚴打整治工作以充分肯定,《沙州日報》記者隨後就開始對王紹實和祝焱進行了採訪。

季海洋心情不錯,他對身邊的侯衛東道:「祝賀你,侯科長。」侯衛?急忙謙虛地道:「季常委,我到委辦時間不長,請您多批評幫助。」

季海洋笑呵呵地道:「綜合科長是股級,你以前擔任過副鄉鎮級,從職級上級別並沒有提高,但是綜合科長位置重要,前途遠大。我給你配了一名助手,綜合科副科長任小蔚,她是嶺西省委組織部1995年的選調生,人很能幹。你平時可以不管綜合科的事情,專心為祝書記服務。」

這一次被任命為綜合科科長職務,本質上是給侯衛東掛一個職務,但他仍然是祝焱專職秘書,這也是他的主職,綜合科具體事務由任小蔚負責。如此安排是季海洋對侯衛東的示好,侯衛東自然是心領神會。

在機關工作,許多事不用點破,彼此心領神會是最好的狀態,這需要有悟性。不少成績優秀的大學生分到機關,一來就碰了釘子,很多年都在機關底層爬行,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缺乏從事機關工作特有的悟性。

季海洋有些懶散地道:「等一會兒記者採訪完,如果祝書記沒有其他安排,你就和政法委的同志陪他們吃個晚飯。這一段時間蔡恆累慘了,我也不輕鬆,今?要好好睡個大覺,做一做春秋大夢。」

侯衛東接受了這個任務,坐在小招待所的前廳裡,心不在焉地等著《沙州日報》的記者們。

縣委常委、政法委蔡恆書記原本是沙州市委公安局政治處主任,後年才滿四十歲,剛到益楊縣便遇到這一次嚴打整治。他原本是公安出身,指揮這場戰役算是得心應手,輕重也拿捏得不錯。

他在前廳與侯衛東坐了一會兒,隨口問道:「侯科長,侯衛國是你哥哥嗎?」

大凡是從沙州公安局過來的人,多半要問這個問題。侯衛東已經習慣了,道:「侯衛國是我大哥。」

蔡恆見自己眼力不錯,道:「們兩兄弟長得很相像,一樣能幹。」

在前廳站了一會兒,蔡恆看了好幾次表,道:「這些記者還真是囉唆。我們的彙報材料很詳細了,他們依葫蘆畫瓢就行了,用得著採訪這麼久?!」

又等了一會兒,《沙州日報》記者才走了出來。最吸引眼球的是段英,普通的白襯衣與牛仔褲,穿在段英身上,豐滿的胸部卻是呼之欲出。

段英是跟著王紹實到了沙州,以前她都是跟著老前輩四處採訪,這一次她獨立下來採訪,心情自然又不一樣,對蔡恆道:「蔡書記,根據報社安排,要對益楊嚴打整治進行系列報道,我們採訪組準備在益楊住上幾天,對公?檢、法以及人民群眾進行採訪。」蔡恆在市局政治處工作過,平時經常與記者打交道,對於媒體的重要性認識深刻,很配合地與段英交談著。

如何面對段英,侯衛東著實為難。從男人本性來說,段英是極佳的伴侶,那一夜性生活瘋狂得昏天黑地、日月無光。但是自從當上祝焱秘書以後,他見識大增,不斷地約束自己的行為。俗話說,小不忍則亂大謀,在益楊這種較為封閉的地區,男女之事最容易讓人處於風口浪尖。

蔡恆與段英聊了幾句,介紹道:「這是縣委辦綜合科科長侯衛東,祝書記的秘書,他對嚴打決策情況也很熟悉。」

侯衛東點頭?:「你好。」

兩人目光略一交接,都迅速躲閃開。

自從接受了到益楊採訪的任務,段英總是不經意間想起侯衛東,那次銷魂經歷,讓她不知不覺地將侯衛東藏在了內心最深處,甚至取代了初戀男友的位置。在沙州報社這一段時間,別人先後介紹了三位還算優秀的男子,她始終沒有任何感覺。

此時與侯衛東眼神碰撞,讓她莫名地有些傷感。

晚上,段英住在益楊賓館,她將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可是手機一直靜悄悄,盼望中的鈴聲始終沒有響起來。到了晚上12點,她在心裡嘆息一聲,頗為失望,正準備睡覺,這時手機鈴聲猛地響起來?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嚇了我一跳。」

段英滿心希望是侯衛東打來電話,結果卻是沙州日報社的好朋友王莎,話語間有著掩藏不住的失落。

王莎比段英小四歲,是才從大學畢業分到沙州日報社的,雖然只是相隔四年,性格卻相差了一個時代。王莎才喝了酒回來,吊兒郎當地道:「英姐,我是害怕你夜晚寂寞,所以特地打電話來陪你聊天。你一個人住在酒店?我記得你在益楊工作了兩年多,難道沒有一個情郎?」

段英笑罵道:「你這個小妮子,一天到晚頭腦裡就只有情和愛。這個社會壞人多,小心被壞人?了還給人數錢。」

「我就是壞人,誰敢買啊?」

聊了一會兒天,放下電話時,段英的失落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是愈發地高漲了。她抹了抹眼淚,暗道:「侯衛東,你也太狠心了。」

離開祝焱以後,侯衛東幾次壓制住了給段英打電話的衝動,逃也似的回到了沙州學院。進了家門,當防盜門轟地關閉時,他才徹底斷掉與段英聯絡的念頭,然後用座機給小佳打了電話,又看了一會兒電視,很快就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