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時光明正大的公事,也要走偏門弄小道 家務事

最近一段時間,侯衛國被江楚振振有詞的大道理折磨得夠戧,他怒氣沖天地道:「老三也是難得來一次,你就讓我們兩兄弟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別來煩我們,算是求你了。」

江楚眨著眼睛,沒有生氣,道:「再說一遍,我這是分享,有好東西自然要與家裡人一起分享。」

侯衛國天天被老婆灌輸這些理論,恨不得拿頭撞牆。

侯衛東和小佳進了屋,江楚親熱地挽著小佳的胳膊,兩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侯衛東順口問了一句:「大嫂,你的股票如何?」

江楚道:「被套在山尖上,也不知什麼時候解套,別提了。現在我不做股票了,等著它自由發展,我現在做清蓮產品。」她用盤子端了水果上來,對小佳道,「我們平時吃水果都要削皮,這是最不科學的行為,果皮的營養最豐富,裡面含有多種維生素,削掉了是最大的浪費。」

小佳對園林比較專業了,同意江楚的說法,道:「果皮上面農藥殘留比較多,如果不削皮,農藥就會進入身體裡。」

如何解答這些問題,全部在清蓮產品的培訓書中,江楚早就背得爛熟,立刻道:「清蓮產品是高科技產品,能迅速分解各種農藥,用了清蓮產品就不用削水果皮,直接清洗以後就可以食用。」

她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大口,道:「這樣吃最有營養。」

清蓮產品是流行於沙州的傳銷產品,已經有好幾人向小佳推銷過這種產品。小佳對這個產品無惡感亦無好感,只是清蓮產品價錢高得離譜,幾百毫升的東西賣價就在四五百元,她雖然有錢,也捨不得買清蓮產品。

江楚是徹底迷上了傳銷,一個星期七天有兩天去聽課,兩天聚會,還有三天就是去上門推銷產品,這讓侯衛國深惡痛絕。每次兩口子吵架,江楚的理論一套接著一套,聽起來荒謬,偏偏還自成體系,弄得侯衛國很是鬱悶。

此時,侯衛國見江楚又開始宣傳她的清蓮產品,便道:「老三,我們來下盤圍棋。」

侯衛國與侯衛東就在客廳角落擺開了棋盤。侯衛國瞅了瞅正在眉飛色舞的江楚,道:「江楚最喜歡趕時髦,前一段時間迷上了炒股,這一段時間又迷上了傳銷,為了這事,我和她吵過不知多少架。」

侯衛東道:「大嫂做清蓮產品,就讓她去做,這又有何妨?」

侯衛國嘆了一口氣,道:「你不知道做傳銷的害人之處,她迷進去以後,現在就一門心思想著辭職,說是做清蓮產品幾年就可以賺幾十萬,辛苦幾年,幸福一輩子。我看她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可恨的是她根本不聽勸,你勸她一句,她就可以跟你做一個小時的思想工作,恨不得所有的親戚朋友都成為她的顧客。她早就想找二妹和小佳,被我狠狠罵了一頓,她才沒有去,今天你們算是自投羅網了。」

「大哥,你們是不是缺錢用?我沒有催你們還錢,那些錢都是我送給你們的。」

侯衛國一臉苦悶,道:「房子買了,我們兩人工資又漲了,雖然不是大富大貴,經濟上其實也不困難。」

在廚房,江楚拉著小佳,用玻璃接了幾杯水,又開始做產品實驗。小佳礙著大嫂的面子,耐心地看著她做實驗。

聊了幾句江楚的事情,侯衛東轉換了話題,道:「今年益楊不平靜,出了好些大事。公安局長遊宏被雙規,為了查益楊土產公司,檢察院先被人縱火,把檔案室燒了,後來土產公司副廠長楊衛革又在檢察院被人毒殺了。」

「我聽說過這些事情。」

「大哥,你從案偵角度,如何來看待這事?」

「益楊檢察院的縱火案和投毒案,我覺得重點還是在益楊土產公司,土產公司的人串通檢察院幹警作案的可能性最大。這些都是常識性思維,益楊公安局應該想得到,關鍵是尋找證據的問題。」

侯衛國聯想到手裡經辦過的幾件案子,道:「這幾年,沙州經濟發展了,各地的流氓團伙發展也很快,他們一般都從事黃、賭、毒,有部分還插手建築和礦產行業,如果現在不下大力氣整治,讓他們形成氣候就難辦了。你們益楊情況也複雜,上一次我過來追查槍支,也是無功而返。你既然是縣委書記的秘書,應該為益楊的社會治安盡些力量。」

侯衛國的一番話,讓侯衛東心中一動,他在上青林時,與黑娃等黑惡勢力有面對面的鬥爭,對黑惡勢力的危害認識很深刻。他琢磨道:「有多大的權力就有多大的責任,我現在雖然沒有法定權力,但是作為縣委書記秘書,近水樓臺先得月,應該把社會治安方面存在的嚴峻問題向祝焱反映。」

侯衛東有了新想法,就開始仔細詢問:「你到益楊追查過槍案,客觀地說,益楊的流氓團伙是不是很嚴重?到了哪種程度?」

「益楊經濟發展得快一些,礦產也豐富,相較其他三個縣,流氓團伙相對也多,也最猖獗。我記得上青林的秦大江就是被槍殺的,同一時間縣城還發生了好幾起殺人案,益楊已經到必須整治的地步了。以前遊宏當公安局長,長期報喜不報憂,很多問題都與他有關。」

侯家兩兄弟一邊下棋一邊聊天,說的是社會治安方面的問題,江楚則拉著小佳,大講清蓮產品。

吃了午飯,侯衛東和小佳告辭時,小佳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裡面全部是清蓮產品,除了洗滌劑,還包括化妝品以及其他家居產品。

「這些東西多少錢?」

「兩千多元。」

侯衛東撇了撇嘴:「這麼貴,買來做什麼?真有用嗎?」

「這是大嫂推銷的東西,再貴也得買,我們不缺這點錢。」

侯衛東對江楚的行為百思不得其解:「大嫂調到了沙州城郊,進城也就只有十來分鐘的車程,工作幾年自然可以想辦法調進城。她前一段時間迷股票,現在又迷上傳銷,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少,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小佳深有同感,道:「做銷售其實很辛苦,大哥家裡條件也不差,完全沒有必要做這一行。」

回到家,小佳把清蓮產品放在客廳一角,沒有開啟包裝。

與大哥一?話以後,侯衛東就開始琢磨起益楊社會治安問題。作為碎石協會的一員,他對流氓團伙的猖獗有著切骨之痛,而好友秦大江被殺一案,至今沒有任何進展。

「如何能讓祝書記下定決心打擊流氓團伙?」星期六和星期天,這個問題始終盤旋在侯衛東腦海中。

星期天下午,老柳開著車準時來到了新月樓門前,接了侯衛東,然後又去接祝焱。接到祝焱以後,侯衛東見其臉色不佳,試著問道:「祝書記,到哪裡?」

祝焱臉色不佳,道:「直接回益楊。」

侯衛東知道祝焱心情不太好,只是祝焱不開口,他就不問,車內氣氛異常沉悶。沙州到楊是新修的道路,路況好,車速亦相應要快一些,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益楊縣委大院。

上樓時,祝焱吩咐了一句:「讓商遊和李度到辦公室來。」

回到辦公室,侯衛東取出機密電話本,首先撥通了商遊的手機。

「商局,我是縣委辦侯衛東,祝書記請你馬上到他辦公室來一趟,具體什麼事情我不清楚。」

由於檢察院縱火案和投毒案都沒有取得突破性進展,商遊對於面見祝焱很是緊張,不過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的,他叫上車,急急忙忙朝縣委趕去。他的車剛停穩,檢察院李度的車也來到了院中。

商遊和李度基本上是同時下?,李度首先發問:「商局,案件有進展嗎?」

商遊搖了搖頭,道:「案偵方向很明確,就是找不到證據,刑警大隊已經全力以赴了。」

幾天時間,李度頭髮幾乎全白了,他面有難色,道:「省委、市委都出現了不少控告信,有幾封標題很嚇人,叫什麼縣委書記害死無辜企業家。我有一位戰友在省信訪局,今天給我打電話,專門問了此事。」

兩人上樓時,侯衛東已經在樓梯口等著,他輕聲道:「祝書記剛從省城回來,心情不太好。」

李、商兩人對視一眼,沉默地跟著侯衛東進了祝焱辦公室。祝焱開門見山地問道:「檢察院的案件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