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代表縣委書記查處國企腐敗案 益楊土產公司

在益楊土產公司辦公室裡,廠長易中嶺把腿蹺在桌上,旁邊站著一胖一瘦兩位副廠長。瘦廠長楊衛革向來是易中嶺的智囊,此時有些著急,道:「老大,審計局的人快來了,你發個話。」

益楊土產公司與益楊銅杆茹罐頭廠其實是一家人,但是大家習慣於稱呼易中嶺為易廠長,只有走出了益楊縣,為了符合通行慣例,大家才稱呼易中嶺為易總。而易中嶺的手下則稱呼其為老大或是老闆。

易中嶺翻了翻眼皮,不以為然地道:「枉你還是見過世面的人,審計局的人哪年不來幾次?他們不過是例行檢查。」

楊衛革滿臉麻子都在顫動,道:「以前檢查都是半年、年終的例行審計,從來沒有在8月進行審計的。縣裡傳來風聲,想要改制,據說是要把廠子賣給日本人,這次審計恐怕是別有用心。」

胖廠長以前是廠裡的保衛科長,人胖脾氣急,道:「合資是假的,他們是要端我們哥倆的飯碗。廠裡有四分之一的老頭是北方人,是以前小日本侵略時逃難過來的,我們稍稍發動一下,這些北方老頭就要跳起來,搞個屁合資!」

易中嶺伸手彈了彈菸灰,道:「先不管合資的事情,把審計組弄走了再說。」他舉起香菸,指了指楊衛革,道,「這事就交給你辦,天天給我陪好了。」

審計組由四人組成,組長是審計局副局長張浩天,名字聽起來很有氣派,人長得卻很袖珍,只有一米五八左右,從背影看,就如初中生模樣。其他三人是組員:審計局幹部李峰,財政局幹部趙北方,監察局幹部孔正友。

審計組四人坐著一輛麵包車,於8月27日下午到了益楊土產公司。副廠長楊衛革接到了審計局的書面通知,早就在門外候著。

「張局長,你現在可是見了外,至少三個月沒有到我們這裡來。」楊衛革熱情地將長安車門拉開,站在車門外,抱著拳,很江湖地道,「各位領導,歡迎,歡迎。」

趙北方、李峰都認識楊衛革,唯有紀委幹部孔正友是才從部隊回來,沒有與楊衛革見過面。

楊衛革看著孔正友的短髮,套著近乎,道:「這位領導沒有見過,是才從部隊回地方的吧,有軍人氣質。」

孔正友話很少,道:「我叫孔正友,審計組組員。」

眾人走進了廠辦會議室,會議室裡擺著幾個水果盤,裡面有切成薄片的西瓜、切開的哈密瓜等水果。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子穿著工作制服,面無表情坐在窗邊。審計組進來以後,她站起來泡茶。

在審計組進駐益楊土產公司的時候,縣委辦公室舉行了簡短的捐贈儀式。儀式結束以後,李晶來到了季海洋辦公室。

「季常委,精工集團的發展離不開政府支援,政府幫助了企業,企業為政府做點貢獻也應該。」李晶為了見縣委常委季海洋,特意穿了一身緊身旗袍。這是她在蘇州旅遊時,在蘇州最老的絲綢廠買的,用料好,剪裁得體,將她原本玲瓏有致的身材襯托得更加立體。

饒是侯衛東與李晶相熟,見到這個打扮,也禁不住朝李晶大腿開叉處看了好幾眼,暗道:「《絕代雙驕》有十大惡人之一——迷死人不要命的蕭咪咪,精工集團有迷死人不要命的白骨精。」

季海洋曾經在嶺西、沙州企業家代表團裡見過李晶,那一次她穿得中規中矩,個性淹沒在一片西服之中,今天的穿著其實也很正式,卻是極為誘人的正式。

他是三十好幾的人,與前妻在大學相戀,畢業以後,雖然遠隔數百里,仍然衝破阻力結了婚,十年之後兩人卻黯然分手,這件事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當上益楊縣委常委以後,做媒的人絡繹不絕,他對於美女懷著敬畏之心,不敢深入接觸。此時面對性感迷人散發著成熟魅力的李晶,他心中最隱秘的神經不自覺地被撥動了一下。不過,他畢竟是久經官場之人,將情緒隱藏得很好,道:「益楊縣委、縣政府歡迎李總這樣有責任心的企業家,作為政府,我們將不遺餘力地為企業發展營造寬鬆的環境。企業賺錢,政府得稅收,老百姓有工作,這是三贏的事情,是大好事。」

李晶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季常委,我是商人,這十臺電腦可不是白送。」她是典型的自來熟,與季海洋說話很是自如,就如多年朋友一般。

季海洋臉上笑容微微收斂,道:「李總有什麼要求?」

「至少季主任要請我吃一頓飯吧,還不能到益楊賓館去吃,要吃就吃農家風味,到張家水庫吃魚,就這個要求。」

對於美女的這個請求,季海洋沒有拒絕的理由,他吩咐道:「侯衛東,你給劉濤說一聲,安排車子,到張家水庫。」他又加了一句,「你不能去,下午要接待劉傳達市長,你要記得給祝書記準備農副產品方面的準確資料。」

「李總,那我先告辭。」侯衛東彬彬有禮地跟李晶打了招呼,轉身離開了季海洋辦公室。

侯衛東回到辦公室,有意無意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見李晶與季海洋一起上車,他心裡卻忍不住泛起了酸醋。他馬上又醒悟過來,心道:「我這是吃哪門子的飛醋!與李晶關係密切的成功人士多了去了,真要吃醋,豈不是要被山西老陳醋淹死?」想通了這一點,氣也順了,心情也平靜了,他將祝焱這兩年的講話稿子拿了一疊出來,仔細研究起來。

要當一個好秘書並不容易,除了基本知識以外,還要摸透領導的習慣和想法,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做起事情來必然事倍功半。

在侯衛東看材料的同一時間,在益楊土產公司廠辦會議室,廠財務人員坐在一邊,隨時接受審計組的詢問,審計組組員聚精會神地看著賬冊。

楊衛革臉上掛著笑容,心裡罵道:「張浩天平時和老子稱兄道弟,現在裝起正神,太不仗義了。」不過他也不著急,廠裡專門有做賬的高手,就算審計局認真來審,也難以查出問題,更何況張浩天好歹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孔正友在審計組中最有陽剛之氣,臨來之前,監察局領導特意交代,讓他留神檢視有無公款私佔的現象。此時看著正正規規的賬冊,他暗道:「這賬冊做得也太乾淨了,沒有一點破綻,這就是問題。」

午餐安排在廠裡的小餐廳,桌上有大河野生魚,有青林山的風乾野山雞、野豬肉,極有特色,卻並不出格。易中嶺親自陪餐,他是沙州市人大代表、本縣有名的企業家,在縣裡很有地位,他能陪餐就是一種姿態,表示對審計局的重視。

下午,查賬,一切正常。

那名穿工作服的高個子女孩換了一身長裙,仍然為審計組服務。

晚餐換了地方,來到了益楊賓館,還是楊衛革陪伴,同時還有廠辦的三名工作人員,其中兩人是漂亮女子。由於賬目明白清楚,審計組成員心情輕鬆,享受起美味沒有了心理負擔,只有軍人出身的孔正友,一直在暗中琢磨審計的事情。

「益楊土產公司的賬目絕對是清楚明白的,我們歡迎審計局的同志來查賬,你們這一查帳,我們對工人就好解釋了。」楊衛革一臉委屈,又道,「這幾年市場競爭太激烈了,生意不好做,廠裡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人們怨氣大得很。可是這怪我們嗎?沙州最近破產了三個國營老廠,我們土產公司獨立撐了這麼久,其中的辛苦外人哪裡知道。」

他說這一番話,滿臉的麻子也跟著顫動起來,似乎都在表述著委屈,生動萬分。

孔正友慢慢嚼著大蝦,心道:「關於土產公司的順口溜傳遍了益楊城,我就不信你們幾個廠領導真是清白。縣裡組成這個審計組,肯定有其道理。」

吃完晚飯,土產公司就在益楊賓館要了一個小包間,廠辦幾個女同志熱情地陪著審計組唱歌跳舞,一直在為審計組服務的高個子女孩也在其中。

孔正友不跳舞,歌卻唱得很好,特別是部隊歌曲,他唱得更是有味道。

高個子女孩比張浩天高出一頭,張浩天不怕高矮差異,主動與其共舞好幾曲。

「我叫李琪,財貿中專畢業的,前年分到了廠裡。」李琪俯視著張浩天,雖然有些彆扭,她還是儘量笑得很愉快。

張浩天滿臉是笑,道:「審計局裡有好幾個財貿校畢業的,你別看財貿校是中專,畢業生的功底最紮實,比財經學院的大學生更適應工作。當初你就應該分到審計局,以後有機會,調到局裡來,我在局裡還是有發言權的。」

他左手扶在李琪腰上,不知不覺用了用力,胸膛努力地向著對方豐滿的胸部貼了過去。

李琪對張浩天的小動作很是厭煩,她的目光越過張浩天的頭頂,有意無意地觀察著孔正友,覺得他比較奇怪,只唱歌,不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