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臉、刷牙、上衛生間、喝牛奶、吃麵包,這一套結束,時間剛到6點30分。出門時,他特意拿了兩包嬌子煙,這是為了與駕駛員老柳攀交情,獲取情報,以儘快適應秘書身份。
上了車,侯衛東甩給老柳一包嬌子煙,問道:「祝書記一般在哪裡吃早飯?」
嬌子煙是新出的好煙,比紅塔山還要貴,在沙州漸漸取代紅塔山成為了頭等好煙。老柳抽著嬌子煙,臉上的表情就豐富一些,沒有初見時的沉默,道:「祝書記起得早,要打一會兒太極拳,然後在家裡吃早餐,7點50分出來。」
果然,7點50分,祝焱準時走了出來。
侯衛東在門洞處等著,接過手包後,緊跟在祝焱身後。到了小車旁,他連忙上前一步,把車門開啟,同時學著電視裡的樣子,把手放在車門頂部,防止領導頭撞上車門。
「通知出了嗎?」這話祝焱原本不需問,但是侯衛東畢竟是新手,他不是太放心。
「祝書記,昨晚已經通知了。」
「嗯。」祝焱沒有再說什麼。
9點,縣委副書記趙林、組織部長柳明楊準時來到了祝焱辦公室。季海洋是縣委常委、縣委辦主任,領導們定下的事情需要他去落實,他按照益楊縣委慣例拿著筆記本坐在一旁。
侯衛東將茶泡好,正準備離開。祝焱道:「侯衛東,你也坐下來聽一聽。」
祝焱開門見山地道:「遊宏被雙規,肯定回不來了,今天請兩位來的目的是研究公安局長人選。我有兩點要求,第一,這個人要懂法律,如果是門外漢,則不能適應當前的法制形勢;第二,這個人要有殺氣,能鎮得住局面,益楊這幾年經濟發展得快,社會上流氓地痞也活躍起來,沒有霹靂手段,顯不出菩薩心腸。」
柳明楊在組織部多年,對縣裡的幹部極為熟悉,他此時腦中想的並不是最合適的人選,而是在猜測祝焱心目中的理想人選,試探著道:「能否從公安局內部提拔?」
祝焱斷然否定,道:「遊宏主持公安局工作這麼多年,幾個副職從來沒有向組織上反映過情況,即使他們本人沒有問題,政治上也不合格,絕不能重用。」
柳明楊把政法系統的領導幹部在腦中過了一遍,推出了兩位與祝焱走得較近的人選:「合適的人選有兩個,一是政法委副書記章程,他是科班出身,在法院工作過,有文憑也有實踐經驗;二是檢察院副檢察長商遊,他是軍人出身,任副檢察長多年,點子多,能力強。」
祝焱兩條眉毛擰在一起,又慢慢舒展,道:「商遊這人挺有個性,老趙還有其他人選沒有?」
趙林道:「沒有。」
祝焱心裡的人選正是商遊,當場拍了板,道:「海洋,立刻通知商遊,我要親自跟他談話。」他又對柳明楊道,「手續和程式問題就由你去把握,此事宜速。」
侯衛東在一旁聽到商遊的名字,心裡一陣翻騰。兩年前,他被商遊等人帶到了檢察院,不僅被疲勞審訊,還吃了一頓老拳。如今商遊成了公安局長,且是祝焱親自挑選的人,侯衛東心情複雜。
商遊正在起訴科聽案子,忽然接到縣委辦電話,聽說是縣委書記祝焱召見,他不敢怠慢,放下手中的事情,直奔縣委。
「商檢,祝書記在辦公室等你。」侯衛東見到商遊,主動迎了上來,既然不能報仇,就不如主動釋了前嫌。
商遊記憶力頗好,見到侯衛東以後愣了愣,隨即道:「你調到縣委辦了?」
「才調來。」
商遊臉上神情不變,道:「這是大好事啊,什麼時間有空,我請你喝酒。」
談話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商遊沒有料到自己突然之間就成了公安局長,想著縣公安局的亂象,他心事重重,既喜又憂。
侯衛東送他出了門,稱呼也隨之一變,道:「商局長,季常委在辦公室等你,他還有一些具體的事情要同你交換意見。」
商遊原本想解釋兩句上一次在檢察院的不愉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伸出手,與侯衛東握了握,客氣地道:「侯秘書,以後有什麼事情,儘管開口。」他在益楊政法系統多年,深知公安局是池小王八多,自己想搞好工作,必須要得到祝焱的支援。侯衛東官位不高,位置卻很重要,他自然有心結交,至於曾經的不愉快,只有以後再想辦法彌補。
侯衛東在檢察院捱過幾拳,當時十分生氣,可是此一時彼一時,他痛快地接過了商遊拋來的橄欖枝,道:「商局客氣了,以後要多多關照。」相逢一笑泯恩仇,此事也是有的。
看著商遊走進了季海洋的辦公室,侯衛東暗道:「公安局長在縣裡是有分量的人物,今天卻主動向我示好,狐假虎威這個成語,用在我這種小秘書身上最合適不過。」
以前在上青林時,為了碎石場的炸藥,他在青林派出所所長面前總是一副笑臉,暗地裡給青林派出所提供了不少方便,汽油以噸計算,過年過節時送的禮品也頗為豐厚。現在有了商遊這位公安局一把手作為朋友,許多事情也就好做了。
這是權力帶來的副產品,雖然這個權力依附於縣委書記,卻也能產生不小的能量。正因為此,人一旦享受了權力帶來的快感,就不願輕易放棄,失去之後更會異常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