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粟部長髮話,調侯衛東進縣組織部 嶺西行

侯衛東冷不丁地想到了楊鳳,暗道:”這女人和女人之間,怎麼差別就這麼大?

張木山端起酒杯道:”侯總是青年才俊,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還一事無成。

侯衛東是第一次踏人這個圈子,有心留下豪爽的印象,也就來者不拒。他道:”我敬張總一杯,以後請你多提攜。

張木山很風度地道:”客氣了,何談提攜,共同發展。’,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張木山問道:”侯總負責上青林的石場?”張總知道上青林?

“不僅知道,今年我還去過兩次,我想上一條水泥生產線,年產在30到40萬噸。水泥廠一般選擇靠近原料基地,益楊城這兩年交通搞得好,上青林石質最適合生產水泥。如果條件合適,我有意到上青林開廠。

侯衛東伸出手,道:”歡迎張總,你下次要到上青林去,一定給我打電話。青林山±有碎石協會,我算是元老,青林山森林保護得很好,如果張總有打獵的興趣,我請你一起打獵。

張木山驚奇地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打獵?,”張總有陽剛之氣’,應該是軍人出身。”小夥子很有眼光,我軍齡整整二十年。

小倩拿著西瓜汁,送到姬程手上。姬程順勢握了握小倩的手,卷著舌頭道:”小倩,我一個人孤苦伶訂,你也給我介紹一個女朋友。小倩知道張木山的眼睛盯著自己,連忙抽出手來,湊在他耳邊輕聲道:”姬處想找情人就明說,我們不需要愛情,只要鈔票。我還有幾個好姐妹,就看你肯不肯出血。姬程沒有想到小倩這麼直接,饒有趣味地看了小倩一眼,笑道:”改天我單獨與你聯絡。

侯衛東是初次涉入這個圈子,很穩重的樣子。他不主動敬酒,喝了兩大杯酒以後,多數時間就默默地觀看著這一群人的行為舉止。他敏感地注意到了吳勇對吳克寧的怠慢,心道:”吳克寧是老總,張木山也是老總,看眾人的態度,張木山的慶達集團實力肯定要強大得多。

他的活動範圍一直侷限在沙州以內,對於嶺西的公司並不熟悉。但是從直覺上來看,他知道張木山與吳克寧不在一個層面上。

酒至中場,大家喝酒的速度也慢了。這一桌人,除了侯衛東連碰了五杯,接近喝了一斤酒以外,其他的人不過就是喝了二三兩酒。

張木山見侯衛東酒量奇大,舉止頗有大將之風,道:”侯兄弟既然與上青林石場熟悉,等我再到益楊的時候,你給我做參考。

侯衛東道:”我隨時聽候召喚。

李晶見張木山和侯衛東比較投緣,在一旁樂開了花。她今天參加這次聚會,主要目的是為了張木山而來。慶達集團是建築行業實力極強的公司,旗下的慶達橋樑公司與沙道司齊名。如果能從慶達橋司中分得一杯羹,精工集團也就徹底盤活了。次要目的是為了擺脫姬程的騷擾,姬程表面風流,但是畢竟是政府官員,做事有分寸。果然,姬程見到李晶名花有主,也就不再來糾纏。

小倩接了兩個電話,對姬程道:”姬處長,我把同寢室的好朋友約了幾個過來。她們都是清純妹子,你可要有禮貌,別把人家嚇著了。

這群女人進來以後就嘻嘻哈哈,笑成了一片。她們果然都是些經過訓練的妙人,薄施粉黛,青春的體香被暗隱的香水所牽引,竟然將滿屋的酒氣壓住了。

侯衛東只覺得飛進來一屋的花蝴蝶,弄得他眼花繚亂。

屋裡已是一片熱鬧,姬程醉意朦朧,站起來大聲道:”老木,現在該進行第三個回合了,否則浪費了今天良辰美景。張木山就道:”走吧,轉移陣地,到天堂人間去唱歌,不醉不歸。

天堂人間的設施在嶺西數一數二,當然費用也是數一數二,年輕女子們便使勁拍手。

吳克寧原本也是美女,可是在一群青春無敵的靚女面前,就顯得黯然失色。她見慣了這種場面,知趣地與吳勇、張木山兩人打了一個招呼,飄然離去。

侯衛東是初來者,又有女伴在身旁,這些個女子自然就沒有他的份兒。他看了李晶一眼,道:”我們也走吧。

李晶點點頭,道:”有女客在這裡,他們玩得不自在,走吧。離開了高嶺號,李晶把手伸到了侯衛東身旁,關心地道:”今天你至少喝了一斤酒,不能開車了。侯衛東也沒有爭辯,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皇冠車在濱河公路上緩緩而行,緩行只是侯衛東的感覺,其實車速也有四十碼左右。皇冠車密封得好,音樂環繞在其間,很有浪漫的氛圍。

到了濱河路的一處觀景臺,李晶將車停了下來,道:”我們到觀景臺站一會兒。’,侯衛東有著三分酒意,跟著李晶來到了觀景臺。

大河安靜地躺在了厚實的大地上,從觀景臺看下去,彎彎曲曲向東而去。沿岸璀璨的燈光倒映在河邊,隨著波浪輕輕地搖動。江風習習,將兩人頭髮吹得亂動。

過了一陣,李晶將目光從河水中抽了回來,平靜地道:”我們還是回去吧。

當夜,侯衛東坐著王兵的皮卡車,從嶺西回到了沙州。他們兩人沒有在沙州停留,直接回到了益楊縣。

第二天侯衛東起了大早,開著皮卡車,提前來到了組織部綜合科辦公室。將衛生做完,看了一會兒報紙,郭蘭來到了辦公室。

老詹還是最後一個來到辦公室,他上身白衫衣,腳下是鋥亮的皮鞋,衣冠楚楚,鼻樑上架了一副眼鏡,很有些幹部派頭。他手裡的工作也不多,上班以後,三下五除二將手中的事情應付完,就站在侯衛東桌前吹牛。

“現在這個時代,找錢是第一位的。我這個年齡不想著進步了,有機會做點小生意,賺點小錢。平時喝點革命小酒,打打革命小牌,也就知足了。

侯衛東正在填寫幹部分析表報,這類填報表的工作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只有勤快細心就行。偏偏老詹站在桌前說個不停,他耐心地聽了一個多小時,表報也只填了幾個字。

郭蘭是主持工作的副科長,她對於老詹的老闆凳行為也是無可奈何。論年齡,老詹比她大了接近二十歲,論在組織部的資歷,更是無法與其相比。可是這個老詹不自覺,倚老賣老,成天沒有正形。今天上班以後,從早上8點40分起到10點,就一直站在侯衛東桌邊,天南海北,上下五千年一陣胡侃。

如果放任這種行為,以後科室的工作就很難開展。當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指到了10點30分,郭蘭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她拿了一份去年的幹部報表,走到侯衛東身旁,道:”侯衛東,這是去年的報表,你參考著看一看,加快點速度。今天下午要把材料報給肖部長,肖部長審過了,柳部長還要簽字,明天一早就要報到市委組織部,抓緊一點。

侯衛東知道郭蘭言外之意,他對老詹的囉唆也很心煩,道:”看來我得加班,老詹,我先做正事,等會兒繼續聊。說完就一本正經地把眼光集中在報表之上,再也不理睬老詹。

老詹還站在侯衛東桌旁:”侯衛東,星期天有空沒有?我知道一個水庫,裡面有很多二斤重的鯉魚,我請郭蘭和你去釣魚。

郭蘭開玩笑道:”侯衛東新婚燕爾,怎麼捨得把星期天的時間花在釣魚上?你也是,我們三人一個星期五天都待在一起,星期天還要往一起湊,膩不膩啊?

老詹馬上轉移話題,道:”郭蘭,侯衛東和你應該是一年畢業的,他都成了親,你也要抓緊,否則成了老姑娘了。

侯衛東就抬眼看著郭蘭。

郭蘭是組織部的美女,而且是單身美女,為她介紹男朋友成為組織部幾位老同志義不容辭的責任。只是這個小丫頭固執得緊,對於老同志的苦口婆心一概置之不理。老詹年齡不大資歷卻老,也是說親隊伍的一員,總是見縫插針地對郭蘭的終身大事表示關心。

郭蘭暗道:”自己到底年紀輕,對這些老同志沒有威懾力。老詹從來不把郭蘭當做領導,這一點,郭蘭也沒有辦法,畢竟她只是科室領導,不是部裡的領導,還不能決定老詹的命運。相反,老詹在民主測評等關鍵時期,還可以投出神聖一票,這對於追求進步的年輕人來說,是很重要的。老詹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就會時常擺出一副老資格架勢。

正說話時,肖兵出現在門口,他是常務副部長,臉上雖然是很平靜的表情,卻彷彿帶著敵殺死的味道。老詹就如一隻害蟲,悄悄地溜回到了辦公桌前,扯出一份沒有完成的檔案,又把鋼筆拿了起來。

“報表弄快一點,爭取下午給我。肖兵給郭蘭交代完任務,又來到侯衛東桌前。”你在沙州辦酒,我確實有事沒有來。侯衛東忙道:”肖部長工作這麼忙,好不容易才有一個休息時間,我怎麼好意思打擾?星期五我在益楊賓館訂了兩桌,專門請部裡的同志。

肖部長滿意地點頭道:”既然調到組織部,大家就是一家人了,結婚是大事,部裡要好好祝賀。

又對郭蘭道:”郭科長昨天說的想法很好,柳部長也同意你的想法,凡是副科級幹部過生日,組織部都要發一張賀卡,要讓同志們體會到孃家的溫暖。

等到肖兵一走,老詹立刻就彈了起來,彷彿椅子下面有火箭。他見郭蘭和侯衛東專門做著報表,就出了門,也不知到哪一間辦公室串門去了。

於是郭蘭就專心地盯著螢幕。她雙手如飛,在鍵盤上敲出一連串的噼啪聲,很有些大珠小珠落玉盤的韻味。

“侯衛東,調到組織部來也不給兄弟說一聲,今天晚上請我和郭蘭吃飯。”任林渡所在的團委就在一樓,他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進了綜合幹部科的大門以後,一路說笑著進來。

侯衛東知道任林渡醉翁之意不在酒,放下筆,看了郭蘭一眼,對任林渡道:”請客嘛,小事一樁,去哪裡吃,隨你的便。

任林渡笑嘻嘻地對郭蘭道:”我們尊重女士的意見,郭蘭,你想到哪裡去吃飯?

對於益楊城的年輕幹部來說,任林渡無疑是一位優秀人物。他最突出的特點是應變能力強,無論到了什麼場合都不怯場,口才也好,即使對方是不喜說話的內向之人,他也能滔滔不絕地說下去,而且總能將對方的話也引出來。調入團委以後,他如魚得水,團委的重要活動都有著他的活躍身影。

此時,他已經被縣委趙林副書記看中,很快就要調到縣委辦。

郭蘭出身於書香門第,郭教授滿腹詩書,修養很好,平日裡沉思和看書的時間多,除了在教室裡,他的話也並不多。郭蘭從小在這個氛圍中長大,其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就帶著父親的影子,所以並不喜歡機敏、外向和饒舌的任林渡。她婉拒道:”我哪裡也不想去,就想回去喝碗清粥,你們兩人想去喝酒,別把我扯上。

任林渡兩眼一轉,道:”我知道一家粥店,是新開張的,據說是廣東人開的,味道不錯。我們三人就去喝粥,滴酒不沾。他一邊說,一邊給侯衛東遞眼色。

侯衛東明白任林渡的心思,可是內心深處並不想幫他。郭蘭是秀外慧中的女子,與其接觸就如夏天的一股清泉,很是舒適。他與小佳是真心相愛,可是任林渡狂追郭蘭,讓他隱隱也有些不舒服,就如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一般。

這種內心深處的隱秘難以見光,他掩飾得極好。

此時,侯衛東面對任林渡的求援,笑道:”老詹喜歡吃魚,等他回來以後,我徵求他的意見,請他定館子。又道,”剛才我看到了秦小紅,也將她叫上。

任林渡原本是想創造比較清靜的環境,沒有料到侯衛東要拉上老詹和秦小紅。可是這又拒絕不得,只好道:”這樣,侯衛東請我們吃飯,吃完飯,我請大家去唱歌。他的算盤也打得精,即使人多,可是跳舞時畢竟是單對單,可以增加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老詹恰好從門外轉了回來,耳朵聽到吃飯兩字,道:”任林渡,你請客吃飯,怎麼把老哥忘記了?

任林渡給老詹散了一支菸,道:”老詹,今天侯衛東請綜合幹部科全體同志吃飯,我也搭著混吃混喝,你可不許賴酒。

老詹是喜歡湊熱鬧的主,當然就滿口答應。

任林渡正在與老詹商量去哪裡吃魚,肖兵又走了過來,對郭蘭道:”今天下了班不要走了,柳部長要宴請沙州學院的幾位教授,你一起參加。

任林渡心中頗為失望,出門時,悄悄叮囑侯衛東:”你給我當線人,什麼時候郭蘭有空,一定要給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