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整頓基金會引發群體事件 撈人

在學習班泡了幾天,侯衛東與眾學員混得很熟了,每天上班就邀約他們在一起打撲克。正打得熱鬧,楊鳳帶著劉光芬來到了學習班。

侯衛東見到母親的臉色,就知道她是為何事而來,與付江說了聲,便與母親一起離開了學習班。

“老媽,你怎麼來青林鎮,也不提前打個電話?這是鎮裡的學習班,都是從基金會貸了款的,我是班頭,天天得在這裡守著。

“你翅膀硬了,不回家了,當媽的過來看你。劉光芬竭力想裝嚴肅,卻還是沒有忍住,笑道,”我到你宿舍看一看,有沒有要洗的東西,趁著今天太陽好,我幫你洗了。

侯衛東主動問道:”聽說二姐和姐夫都進了學習班,現在情況如何,他們到底貸了多少款?

“你二姐和二姐夫心太野了,非要盲目擴張,折騰來折騰去,把自己弄到學習班去了,這下舒服了,我懶得管她。劉光芬話說得狠,隨即又道,”小三,你二姐在學習班和坐牢差不多,不準出門,連鞋帶和皮帶都被收了。想到這些我心裡就難受,小三,你一定要想辦法把你二姐弄出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要把二姐和二姐夫弄出來,必須還錢。他們到底貸了多少款?

劉光芬道:”我也說不清楚,你跟我回吳海,先見一見你二姐。益楊縣城與吳海縣,沒有修通新公路之前,坐客車要三個多小時。現在修通了新路,侯衛東開著皮卡車,一個小時就回了吳海縣城。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條大街小巷都有他撒野的痕跡,大街小巷熟悉

極了,三拐兩轉就到了吳海縣辦學習班的120廠招待所。

招待所門口坐著三個人,其中一人穿著警服,劉光芬上前打了招呼,道:”小盧,你費心了,改天我和永貴請你喝酒。

老盧以前是侯永貴的部下,兩人關係很好,笑道:”這是政府的學習班,又不是看守所,嫂子,你放一百個心。他見到侯衛東,道,”這是小三吧,長成大小夥子了。

聽說侯衛東當上了副鎮長,他很感慨地道:”小三都當領導了,我們這一代人確實老了。

按照縣裡學習班的規矩,會客只能在會客室。盧公安直接將侯衛東帶到了學習班寢室,劉光芬沒有跟著進寢室,在值班室陪著盧公安說話。

進了寢室,侯小英道:”小三,怎麼現在才來看老姐?平時說得好聽,關鍵時候露餡了。

“青林鎮也在辦學習班,我還在裡面當班頭。侯衛東原本以為二姐肯定是垂頭喪氣,沒有料到她神情輕鬆,滿面紅光,笑道,”二姐,看來你受到了特殊待遇,一個人住單間,和度假差不多。

“有盧哥在這裡罩著,不愁吃不愁穿,按時睡覺,準時起床。等出去以後,老姐還要考慮減肥。

“你和姐夫都參加學習班,生意怎麼辦?你們到底有多少貸款?

“以前我們廠管生產的楊副廠長,被我們聘來當生產廠長,有他負責廠裡的事情,就算住個十天半月,也沒事。

“二姐,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有什麼想法?侯小英很委屈地道:”縣政府毫無道理。這幾年,我們前後在基金會貸款五次,每一次都按時歸還本息。這一次我才貸了兩個月,距離還款日期還有八個月,強行讓我退款,還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完全沒有道理。”這是大環境,誰也沒有辦法。

“這次我們從吳海縣基金會貸款七十萬,從臨江縣貸款五十萬,一共一百二十萬。機器已經除錯完畢,如果正常生產,明年按時還款沒有一點問題。如果提前讓我還款,我只能賣機器,一百一十萬的機器,最多能賣五六十萬,虧得太多了。所以我打算在這裡度長假,你給我帶幾本瓊瑤的書。

侯衛東瞪著侯小英,道:”二姐,我得說你兩句了,清理整頓基金會,我很早就提醒你了,你根本不在意。現在老媽急得雙腳跳,你還好意思在這裡看瓊瑤?

“當時貸款已經變成了機器,能有什麼辦法,我這是故作灑脫,死豬不怕開水燙。我估計縣裡很快會讓我們欠款戶簽訂分步還款的協議,到時候你幫我們把第一期款子還了,最多一年的時間,我還錢給你。

侯衛東同意了侯小英的判斷,道:”辦學習班的目的是為了讓貸款戶還錢,如果實在沒有錢,關在裡面也沒有用,還不如放你們出去賺錢。

這時,劉光芬也走了進來,聽說兩姐弟基本談妥當了,就指著兩人,道:”你們兩姐弟,能不能讓爸媽省省心。

在吳海縣家中與父母吃了飯,由於侯小英還在學習班裡待著,總是覺得家裡冷冷清清,這頓飯吃得沒有滋味。

侯永貴保持著軍人吃飯的速度,最先吃完,擱下筷子以後,看著紅燒肉出神,明顯心中有話要說。

等到侯衛東放下筷子,侯永貴才道:”小三,二姐的事情你要放在心上,老大隻有點死工資,想幫忙也幫不上。你雖然不務正業,但是手頭總算是活泛些。

望著父親充滿希望的眼神,侯衛東重重地點了點頭,道:”我和二姐談好了,他們一共貸了一百二十萬,我想辦法先把姐夫何勇撈出來,把他們廠子守住。二姐有盧哥照看,想來沒有問題。

侯永貴只知道侯小英貸了幾十萬,沒有料到是一百二十萬,這個大數字就如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他指著侯衛東道:”你們兩姐弟的膽子大得沒了邊,如果賠了錢,一百二十萬怎麼還得了?我覺得還是你們大哥好,辦事穩重,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

侯永貴一個月也就六百多塊錢,一年就是七千多塊錢,加上獎金,一年總共領到的錢也就一萬塊多一點。一百二十萬,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要存上一百二十年。

“爸,你也別擔心,二姐的企業效益還是不錯的,只要廠子生產正常,明年準能把貸款還上。

吃過飯,侯衛東道:”我要回沙州,給二姐籌錢,免得你們罵我。

劉光芬捨不得侯衛東走,道:”小三,你難得回來,就在家裡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吧。侯永貴揮揮手,道:”你這個人怎麼婆婆媽媽,讓小三去辦正事。劉光芬反駁道:”我本來就是老太婆,當然要婆婆媽媽。

侯衛東好幾次都是匆匆而回,匆匆而去,也覺得不太好意思。”我今晚就在家裡住,明天一早到沙州去辦事。

聽了這話,劉光芬喜滋滋地道:”我去買條草魚,煮紅燒魚。又安排道,”老頭子,把滷水拿出來,把冰箱裡的排骨拿出來滷起。

侯永貴秉承著細水長流的一貫作風,道:”滷了排骨就不用買魚,派出所還有事,我先出去一回。劉光芬瞥了侯永貴一眼,道:”老頭子怎麼越老越小氣了,晚上你回不回來吃飯?侯永貴穿上警服,將風紀扣弄得整齊,道:”家裡有好吃的,我當然要回來。

劉光芬和侯永貴一齊出門,一個買魚,一個到派出所辦事。侯衛東把舊短褲翻了出來,衝了澡,就坐在客廳裡看電視。

家中溫馨的氣氛,又讓他重新體會到當么兒的不可明言的妙處。劉光芬常說”豆芽長到天高,也是一盤小菜”,這是一句至理名言。從劉光芬的角度來說,不管侯衛東變成什麼樣的人物,官當得再大,錢賺得再多,也仍然是劉光芬的小兒子。

早上,侯衛東還未起床,劉光芬坐到了他床邊,道:”我昨晚想了一夜,覺得還是要先把你二姐放出來,你二姐能幹,管理廠子沒有問題。

侯衛東躺在床上,笑道:”都說女婿當半子,關鍵時刻你還是顧著侯小英。

“這是人的本性,以後你就明白了,不管丈母孃對你有多好,關鍵時候還是向著女兒的,你慢慢去體會。

當侯衛東開著車離開吳海時,劉光芬趴在車門道:”你才學會開車,一定要慢一些。有句俗話叫做什麼來著,寧停三分,不爭一秒,這點要向你哥學習。

看著汽車走遠,劉光芬忍不住嘆口氣,道:”養兒養女有什麼好處,從懷上的那一天起,就要為他們操心一輩子。

話雖然如此說,她這一輩子最大的成績是帶大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這三個子女都有一根細線牽著她的心。

大兒子侯衛國最為穩重,偏偏在刑警隊工作,工作不僅勞累而且有危險。每當電視裡演到警察受傷或是因公殉職的時候,她就禁不住要為兒子操心。作為警察妻子,她太理解這個看似威風的工作崗位中隱藏的辛酸,因此當年她也反對大兒子當警察,只是反對無效。

老二侯小英雖然是女子,正應了一句古話,叫做誰說女子不如男。她不是省油的燈,從小就和老三一起調皮搗蛋,爬樹、游泳、打架,男孩子做的事情她一件也沒有落下,著實讓人操心。廠子破產以後,就和女婿何勇一起鼓搗生意,生意倒是越做越大,現在貸了這麼多款子,讓她想著就害怕。

老三好好的機關幹部,還當了副鎮長,卻非要去開什麼石場,又入股精工集團。錢倒是賺了,機關幹部去經商,總不是正道。她怔怔地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想了一會兒,這才回到家裡。侯衛東開著車直奔沙州,到了沙州以後,他給李晶打了電話,然後拐到了漢湖。

“二姐和二姐夫都被關在了學習班,他們貸款一百二十萬,我想從沙道司弄些碎石款過來,你能有什麼辦法?侯衛東來過漢湖多次,今天還是第一次來到李晶在漢湖的辦公室。

同漢湖的整體環境相比,李晶的辦公室並不奢華,”窗明几淨、綠意盎然”八個字可以充分概括辦公室的特點。她臉色有些疲憊,道:”只是目前正在整治基金會,沙道司現金控制得很緊,不太容易辦。

侯衛東對李晶一直挺有信心,道:”你肯定有辦法。

李晶支了一招:”現在嶺西高速建設進入關鍵期,碎石用量很大。上青林地理位置適中,碎石質量好,價格便宜。如果你以清理整頓基金會為名,要求支付部分碎石款,否則就停產,我在裡面幫著說話,估計沙道司會支付部分碎石款。

嶺西公路建設已進入了高峰,可是前期的款項還沒有撥付。上青林石場成立以後,一直以弱勢群體的姿態生存著。在修沙益路以及益吳路時,在原交通局長曾昭強的威壓之下,被迫搞了兩次全額墊資,他們對這種拖欠行為的忍耐力很強。而且在現實生活中,楊白勞比黃世仁厲害已成為慣例,所以碎石協會諸人也就沒有將欠款當回事。

有了李晶充當內鬼,侯衛東聯合了碎石協會諸人,藉著益楊縣基金會強行還款之名,請求沙道司支付前期款項,否則碎石協會將無力生產,全線停工。

這一招打到了沙道司的軟肋之上。

由於取締基金會一事,縣、鎮兩級政府紛紛舉辦催款學習班,將許多平時遊蕩在酒樓、歌廳的大小老闆收到了學習班。沙道司老總已經見到不少催款函,他只認為碎石協會是受了政府的逼迫,倒不懷疑沙道司出了內鬼。

沙道司公司高層緊急磋商之後,為了維持高速公路正常進度,同意支付前期部分款項。

侯衛東從嶺西回來的第三天,拿到了前期大部分款項。他手中有一個完整企業加兩個合夥企業,一共拿到了一百九十萬元,除去成本,淨賺了近百萬。

辦好了手續,侯衛東暗道:”石場的收人還當真不錯,嶺西公路修完,恐怕會有四五百萬的收人。只是高速公路結束以後,石場恐怕要冷上一段時間,這就是我離開青林鎮的最佳時間。

開車到益楊縣城,侯衛東接到了付江的電話:”侯鎮,剛才趙書記詢問我們小組追了多少款,讓我們加把勁。你今天去不去追款?我們等你回來安排。

侯衛東心情甚好,道:”我在益楊辦事,你們先到上青林去,按照名單追賬。如果中午我還沒有上來,你們就到基金會旁邊的館子吃飯,拿給我報賬。

付江知道侯衛東實力雄厚,也沒有客氣,道:”菜錢定在兩百塊,沒有問題吧,酒錢定在什麼標準?

侯衛東剛剛拿到了上百萬,對一頓飯確實無所謂,笑道:”隨便你們,吃好就行。如果今天你們能收到兩家款子,酒水放開喝。如果一無所獲,只能喝高粱白酒。

“侯鎮長,我的要求不高,來瓶益楊紅就行了。

“老付,你以後追款別指望我,我手裡還帶著一個學習班。追收款有10%的返還,我不管這事,由你來分配。

交代完任務,侯衛東又給劉光芬打電話,道:”老媽,錢的事情有了眉目。你去跟二姐商量一下,問問放她出來的最低限額是多少。

劉光芬喜出望外,道:”小三,真是媽的乖么兒,我馬上去問,你手機開起,不準關機。你還記得劉興,你爸以前的搭檔嗎?他剛從沙州市公安局調回吳海縣,現在任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你爸已經給他打了電話。

侯衛東抓緊時間衝了個澡,然後光著上身,穿著一條寬鬆的短褲,將音響開啟。

理査德,克萊德曼的鋼琴曲如水銀瀉地一般鋪滿了整個房間,相比於鋪天蓋地的西北風,在封閉的環境中還是舒緩的音樂更讓人寧靜。聽了鋼琴曲,他又將在嶺西買的《四兄弟》專輯放進了音響。自從在李晶的車上聽了《四兄弟》的歌聲,他徹底迷上了美國的鄉間音樂,總覺得這是來自天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