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縣長說:粟部長跟我說起過你 抉擇

侯衛東又撫摸了一會兒,眼見著小佳雙手撐在地上,已經有些情動的樣子,這才鬆了手,調侃道:”三個女人一臺戲,你們晚上湊在一起,肯定在聊東家長西家短吧。

“滾一邊去,弄得人家難受,又不負責。

小佳笑罵了一句,仍然跪在地上用抹布擦地板,道:”在學院的時候,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小女人,但是至少我在內心深處認為自己還

是人才。現在漸漸明白了,自己不過就是一個平凡小女人,能夠有時間和心情來說說女人們喜歡的小話,也是人生的一大境界。’

說到這裡,她八卦了一句:”今天凌晨,劉坤還打電話來找段英。看來劉坤不願意分手,他這種婆媽性格還當副書記,我真懷疑能否鎮得住那些村幹部?,’

“現在這種體制之下,只要不是傻瓜,到了這個位置上自然就知道怎麼做。劉坤雖然和我不對勁,但客觀來說,工作能力也還可以,辦事中規中矩。俗話說朝中有人好做官,他家的關係網深厚,說不定哪一天就成了一鎮之長。

“聽蔣大力的意思,還是勸你專心從政?,’

侯衛東從來沒有覺得在鄉鎮工作是從政,道:”混在鄉鎮,哪裡有半點從政的感覺,就算是在益楊縣,也不過是上級的提線木偶而已。到了沙州或者嶺西,或許才有一星半點從政的感覺。

小佳終於等到了這句話,順竿而上:”那就趕快想辦法調到沙州來,尋找那一絲從政的感覺。

侯衛東其實已經有回到沙州的想法,道:”昨天跟蔣大力說一番話,我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想辦法爭取調到沙州市委、市政府,一步到位,不去南部新區等基層單位。從基層一步一步地混起來,不僅慢,而且累。這是他的切身經歷,他在青林鎮混個副科級,這是因為秦大江等人用了跳票手段,而且麻煩事情不斷。劉坤不過是縣長秘書,輕易就成了鎮黨委副書記。

見侯衛東思想終於轉彎,小佳雙眼放光,道:”還是蔣大力厲害,我勸了你三年,你就是巋然不動。蔣大力勸了你一晚上,你就被說服了。唉,我現在不知應該悲哀還是高興。

“道理想通了,時機我還要把握。嶺西高速正在加緊動工,我要把這一單大生意完成以後,才全力爭取調動。

討論了半天,又回到了原地,小佳微微有些失望,自我安慰道:”那我就祝願高速路早些完工,讓我們大賺一筆,然後你就調到沙州來。

侯衛東啞然失笑道:”市政府又不是我開的,想調就能調嗎?我認識的高層人物,五個指頭都不到,能幫得上忙的,看來只有組織部的粟明俊。

小佳在建委混了這麼久,也有些人脈,可是到了關鍵時候,卻總覺得這些人使不上力。想來想去,突然想到了趙小軍,就道:”上青林鄉的高志遠雖然不是市委領導了,可是他現在還是人大主任,調一個人到市政府來,還是輕而易舉的。

“高志遠雖然和我見過一面,可他見過一面的多了去了。上一次青林鎮政府給他拜年,我又被趙永勝放了鴿子,他現在早就忘記了侯衛東是哪一號人物。不過他在青林鎮還有親朋好友,我去鑽營一番,看有沒有機會。侯衛東心情很好,開了一個小玩笑,”憑我在上青林的號召力,高志遠如果不買賬,我讓他回不了家鄉。

小佳覺得這個笑話很不好笑,道:”現在許多人成天挖空心思地找關係,就如蒼蠅總是能找到臭雞蛋,嗅覺靈敏得很。高志遠是上青林鄉出來的大幹部,又和你見過面,這條關係不用實在是暴殄天物。趙永勝很聰明,借公家的錢來辦私人的事情。

這一段時間,侯衛東更多關注的是石場以及精工集團,對於從政之路並不是很上心,也就沒有想到去拜訪高志遠這一尊大神。

此時小佳提起這事,他道:”這事好辦,我改天找個由頭,殺到高家去,手榴彈一轟,立刻就解決了問題。

聽了這話,小佳神色又有些變化,道:”老公,這兩年你也走人了誤區,總認為金錢開道就能勇往直前。其實不少事情是買不來的,比如我們的感情就不能用錢來算。我擔心你接觸久了商人,所有事情就拿金錢來計算,如果有個富翁給你錢來買走我們的感情,你賣不賣?

論有錢,步高比侯衛東有錢,故而小佳有這問題。

“我們的感情價均千金,沒有人買得起!”那就是說,只要有人買得起,你就要賣?侯衛東笑道:”打住,打住,換個話題,難怪別人說女孩子都是發散思維。我說的是官場可以用錢開道,沒有說感情可以用錢買,你別把兩件事情攬在一起。

見小佳臉色不好,侯衛東又趕緊道:”現在我們不討論這麼高深的形而上話題,還是談一談你老公的調動問題。蔣光頭是明白人,他說得很有道理,只能專心走一條道。

“算了,不說這個話題了,調動是大事,我馬上給趙秀姐打電話,請他們兩口子吃飯。

侯衛東忙道:”別忙,我們今天還有一件大事,不是說好要到你家

去求婚嗎?

“如果真是調回沙州,爸爸媽媽就絕對不會反對。再說對我們來說,求婚就是一種形式,所以我們要抓住問題的關鍵。’

小佳沒有看電話本,很熟練地撥了一串號碼。然後對著電話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趙姐,我是小佳。哈,那天吳姐的手氣可好得不一般,今天晚上有空沒有,還是原搭子。她笑得很開心,道,”風水輪流轉,今天應該輪到我了。’

侯衛東見她與趙秀關係親密得很,暗自讚道:”難怪別人都要走夫人路線,夫人出馬,比男人們的殺傷力還大。

小佳打完電話,心情如花兒一樣綻放了,她道:”老公,我巳經約好了,今天晚上在水陸空見面。吃完飯,我陪趙姐打麻將,你和粟部長有沒有興趣參加?

“算了,我不想湊到女人堆裡。

有了目標,兩人就一起動手,很快就整理好家務,然後挽著手,出去買了些新鮮菜。走過燒賣攤時,侯衛東看到金黃色的滷大腸,就嚥了咽口水。小佳是從來不嘗這玩意的,她知道這是老公的最愛,買了半斤滷大腸,她一塊未嘗,全被侯衛東干掉了。

吃過午飯,兩人就上床補昨夜欠下瞌睡賬。說了一會兒閒話,兩人又來了情緒,小佳推開侯衛東,道:”你吃了豬大腸,今天不準親我。’侯衛東就開始與小佳搏鬥,很快,兩人就如橡樹和藤蔓一樣糾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嘿咻完畢,皆出了一通熱汗。衝了鴛鴦澡,小佳把鬧鈴上了5點鐘,便靠著侯衛東的胳膊,很快就一道沉入夢鄉。

性愛是最好的催眠藥,此話當真不假,侯衛東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夢中,他彷彿又看到了秦大江門口的那一條白線。這就是秦大江倒在地上的輪廓線,一攤血跡在白線裡面格外醒目。夢中的情景如此真實地出現,甚至還有顏色和氣味。隨後他拿著一把刀子,一直追著幾個流氓。幾個流氓被追進了小衚衕,當他剛到小衚衕的時候,就見到兩隻黑沉沉的手槍。

胸口被重擊,他低頭看了一眼,幾股血從胸口湧出,雖然恐怖,卻一點也不痛。他揮刀砍過去,刀子卻慢得如蝸牛一般,無論如何也砍不到對方。正在著急的時候,槍聲大作,侯衛東猛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

剛才的戰鬥只是一場夢。他胸口完好,正和小佳睡在大床上。”怎麼,做噩夢了?

侯衛東甩了甩頭,道:”沒有什麼,可能是睡覺的姿勢不太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好了一些。上青林的爭鬥,他從來沒有給小佳講過。這是男人們的事情,沒有必要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成天提心吊膽。

“黑娃還有兩支槍,這始終是個隱患。這個噩夢,給侯衛東心裡蒙了一層陰影。

5點40分,侯衛東和小佳穿戴整齊,便直奔水陸空。這時候,小佳便顯示出她在建委辦公室工作的職業素質,翻翻菜譜,噼裡啪啦點了七八個菜,道:”來一瓶五糧液。

等到服務員離開以後,小佳道:”粟部長和趙姐都可以喝酒,喝了酒好說話,但別喝得太多。侯衛東道:”我們今天沒有什麼具體事吧。小佳白了他一眼,道:”平時多燒香,到時好抱佛腳,我們兩人的工作都靠粟部長,已經有了這一層關係,不好好利用才是傻瓜。

6點鐘,粟明俊、趙秀和粟糖兒準時出現在水陸空。

粟糖兒叫了一聲”侯叔叔好”,坐在小佳身邊,俯在小佳耳邊,嘻嘻哈哈說了一氣。然後趙秀又俯在小佳耳朵旁,兩大一小三個女人倒親密得緊。

“麻將和酒一樣,也是重要的社交工具。看到了小佳與趙秀的狀態,侯衛東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粟部長,今天沒有事吧,多喝一杯。他見粟明俊沒有反對,就倒了兩個大杯,又給趙秀和小佳倒了兩個小杯。

喝了一杯酒,吃了兩口菜,閒扯了三句,大家就進入了聊天的狀態。粟明俊頭髮一絲不苟,穿著短衫衣,腰上是一條鱷魚皮帶,整潔而有風度。”我有一位朋友,高寧,以前在委辦,前一段時間調到益楊任副縣長,以後在益楊縣有什麼事情,你可以去找他。。

“我巳經和高縣長見了面,他分管民政,正好是我的頂頭上司。

“是你的頂頭上司,這就好辦。’粟明俊當場撥通了高寧的電話,道:”高縣長,我是老粟。父母官在忙什麼?真是日理萬機啊。我有位朋友在青林鎮當副鎮長,上次給你說過的,我們正在一起吃飯,改天回沙州,我們請你吃飯。

“我們見過面,侯衛東是很不錯的小夥子,抓殯葬改革很有一套。高寧很看重粟明俊的位置,自然讚揚了一番他的朋友。

結束通話了電話,粟明俊很隨意地道:”高寧為人很不錯,有什麼事情可以找他。

水陸空餐廳的菜品保持了一貫的風格,以鮮香為主,很適合小佳、趙秀和粟糖兒的口味,粟糖兒吃得特別香甜。開了一瓶五糧液,侯衛東和粟明俊各分半瓶,慢慢品嚐著酒與菜的滋味。

吃過晚飯,小佳牽著粟糖兒的手,到趙秀家打麻將。侯衛東與粟明俊握手告別,回到自己家中。

他知道小佳的戰場至少會持續到晚上12點,便把新買來的電腦開啟看了看,瀏覽了一會兒新聞,又看了一會兒美女圖片。美女圖片好看,但是要把圖片開啟挺費時間,也就沒有更多的興致。

侯衛東又想起下午的那個怪夢,胸口血淋淋的槍洞仍然歷歷在目,就給大哥侯衛國打了電話:”大哥,槍案到底査得如何?秦大江是被槍殺的,公安機關總得給個說法。

這一段時間,老婆江楚炒股損失慘重。炒股虧了也就虧了,只要不割肉就不算損失,可是江楚回家以後,要麼是哭喪著臉,要麼就是捧著一本被稱為”炒股聖經”的厚書細細研讀,家務事做得丟三落四、馬馬虎虎。侯衛國辦案回來還常常要洗菜做家務,心情煩躁無比。

接到侯衛東電話,他正好可以發氣,吼道:”小三,你借錢給江楚炒股,如果虧了,我可不還你!

侯衛東耳膜被話筒震得發痛,忙道:”老大,你吃了火藥嗎?我耳膜要震壞了。

“你嫂子現在是股痴,多少錢都能讓她虧進去。我一個大男人,剛剛辦了案子回來,現在我還坐在廚房理菜,算什麼日子!”大嫂沒有回來嗎?

“她回來了,邋遢得很,披頭散髮地研究股市x線圖。》侯衛東笑道:”大哥,你別煮飯了,你把車開到新月樓水陸空,我

請你和大嫂吃飯。我吃過了,就是想和你喝一杯。

有了免費的晚餐,不吃白不吃,侯衛國把菜放回菜盆,走到臥室。

江楚坐在桌前,正在白紙上畫股市升降圖,一絲不苟,很是認真。侯衛國披起衣服,道:”小三請我們吃飯,你去不去?

江楚正在推測明天股票走勢,毫不猶豫地拒絕道:”我正忙著,不去。隨即又反應過來,道,”誰請客?小三請客當然要去。

江楚趕緊梳理了頭髮,拎著小包,跟著侯衛國下了樓。到了水陸空餐廳,江楚見只有侯衛東一人,問道:”小佳沒有來嗎?

“打麻將去了。

“現在什麼年代,別迷著打麻將,小佳可以炒股,也可以做生意,老打麻將是浪費青春。

這一段時間,侯衛國對江楚頗為不滿,道:”小佳做事自有分寸,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他肚子早就餓了,冷盤上來以後,風捲殘雲般地將一整盤夫妻肺片吃完。

江楚搖著頭對侯衛東道:”你大哥就是這個態度,幸好我脾氣還好,否則天天都要吵架。

侯衛國一邊吃菜,一邊道:”小三,我再給你說一遍,你大嫂炒股是個無底洞,你再借錢,虧了算你的。

江楚不滿地道:”我的事情你別管!

侯衛東見江楚神情不快,轉換了話題,道:”大哥,益楊的兩支黑槍有沒有下落?我這幾天做夢都是血淋淋的。

“我就知道你要問這事,刑警支隊的人已經收回來了,黑槍的事情如今交給益楊公安局偵辦。侯衛國這話有三分保留,沙州刑警並沒有放棄這個案子。因為一時破不了案,同時感到益楊公安局內部有些複雜,便在明處把人撤走了,暗中並沒有放掉這條線索。他是老刑警,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很有分寸。

侯衛東不滿地道:”益楊公安局莫名其妙,放著基層支部書記被槍殺一案不査,緊盯著黑娃被砍手的事情,難道基層支部書記還抵不過一個黑社會?

侯衛國當警察多年,社會陰暗面見了不少,道:”我理解他們。黑娃是益楊的社會大哥,如今手被廢了,手下都想立山頭,互相不服氣,益楊城內的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上升了不少。從公安的角度來看,盯住黑娃顯然比盯住秦大江的家人更有價值。

“你們兩兄弟別說這些事情,聽了讓人怪沉重,聊點輕鬆的話題。江楚又問侯衛東道,”聽說你買了一臺電腦,能不能上網?我參加了電@班,已經是二期了,去看看你的新電腦。

用完餐,三人上了新月樓,侯衛國找了一盤新版《真實的謊言》,開啟音響,一個人欣賞起來。

在書房,江楚熟練地點開網頁。不一會兒,下了一款軟體,安裝好以後,道:”小三,這是錢龍軟體,專門炒股用的。她手法靈活,不斷變化錢龍的頁面。

江楚一邊操作,一邊道:”我運氣不好,明明要漲的股票,我買進去就跌,賣出去就漲。我現在被套起了,這錢一時半會兒還不了。

侯衛東知道江楚有這個心理負擔,道:”嫂子,你別有心理負擔。剛才給你說過,不用考慮還錢的事情,只是股市風險大,你也千萬要小心。

江楚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現在股市到了最低點,我想再借些錢抄底,絕對賺錢。’

“多少?

“五萬。

“明天我讓小佳送過來。

江楚盯著錢龍軟體,叮囑道:”你別給你大哥說,他這人固執,不接受新鮮事物。

侯衛東對錢龍軟體沒有多大興趣,道:”嫂子慢慢看,我到客廳去了。江楚嗯了一聲,仍然把注意力集中在螢幕上。

回到客廳,侯衛東心裡還是記掛著上青林之事,對大哥道:”李劍勇認定是上青林的人砍斷了黑娃的手掌,太武斷了。

侯衛國道:”我和李劍勇一起辦過案子,他經驗豐富,辦案能力也強,就是脾氣臭點,你要相信他的專業素質。

大凡有本事的人都有點臭脾氣,侯衛東暗自琢磨道:”若此事是曾憲剛所為,他還真是一條有血性的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