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敲打「落後分子」樹威信 合作

李晶笑得很開心,道:「衛東,你就別叫我李總了,我年齡比你大,你叫我李姐,或是叫晶姐。」

「你年齡明明比我小,我就直呼其名,李晶。」

李晶真實年齡比侯衛東稍大,此時卻預設了侯衛東的冒失行為。她道:「如果我真的比你小,睡著了也要笑醒。」

到了鎮政府,李晶開啟車門,開了空調,然後站在車旁吹著微弱的涼風,道:「我要先回沙州。等到村裡把進場公路修好以後,我派一個班組過來,最多一個月能將橋修好。」

送走李晶,侯衛東回到了辦公室。剛泡好茶水,楊鳳拿著一個資料夾走了進來,她意味深長地道:「李晶真的很漂亮,與侯鎮長很般配。」

楊鳳是青林鎮政府最出名的新聞發言人,若任由她發揮,此論斷必將以最快速度傳遍全機關。侯衛東趕緊糾正道:「這話不能亂說。李總幫紅壩村修橋,是來支援青林鎮建設,和我沒有什麼關係。」

聽了侯衛東的解釋,楊鳳笑眯眯地道:「侯鎮長別緊張,我只是開個玩笑。」

楊鳳剛離開辦公室,田秀影又走了進來。

田秀影的胖臉上滿是怒氣,道:「侯大學,有個事情要給你說。」

楊鳳喜歡傳播小道訊息,小道訊息雖然捕風捉影,可是無風不起浪,總有若隱若現的現實影子。黨政辦田秀影則不同,她所說的許多話都是無根無據的謠言。侯衛東特意分析過田秀影的造謠動機,她散發了不少謠言,可是從這些謠言中根本得不到益處。其行為是典型的損人不利己,所有惡言都出自那本身就長滿了黴菌的口與心。

「心理陰暗的人,實在讓人厭惡。」這是侯衛東對於田秀影的評價。儘管如此,他還是保持著基本的禮貌,給田秀影倒了一杯水,請她坐下。

田秀影滿臉通紅地道:「鎮政府辦事不公平。我在上青林鄉工作了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這樣對我,良心被狗吃了。」

田秀影夾槍帶棒的一番話,把侯衛東弄得莫名其妙:「你到底說什麼事情?」

「我是黨政辦工作人員,你們當官的把我扔到上青林,我認了,安心在上青林工作。誰叫我年紀一大把,沒有小姑娘細皮嫩肉。」

侯衛東打斷道:「田秀影,有事說事,別扯其他。」

田秀影氣呼呼地道:「上青林鄉政府大院子的情況你最知道,前面是一幢樓,後面是兩排平房。平房潮溼得很,我現在得了風溼,每到下雨天胳膊和腿都痛得很。上青林鄉政府小樓空了至少十間房子,我要求搬到樓上。如果三樓不行,至少在四樓要給我找一套房子。」

「住房分配是由黨政辦在管,你本身就是黨政辦的工作人員,問過歐陽主任沒有?」

「我以前找過唐樹剛,他現在不管了。歐陽林這個屁眼蟲更是一推三尺遠。你對上青林情況最熟悉,一定要給我說一句公道話。」

「辦公室是由劉坤副書記分管,我可以將你的實際情況跟他講一講。」田秀影平時太討厭,侯衛東也不想管她的事情。

田秀影嘴巴撇了撇,不屑地道:「我找過劉坤,他是又拖又推。哼,如果這一次不解決,我要到縣紀委去上訪。侯大學,雖然你不管辦公室,但是你現在也是當官的人,要給我說一句公道話,不要當了官就變成勢利眼了。」

侯衛東含糊地道:「合理的要求,鎮黨委行政會考慮的。」

田秀影冷哼了幾聲,氣焰漸漸低落了下來,胖臉上露出少有的懇求表情:「你現在還是工作組的副組長,這個職務一直沒有撤掉,至少我沒有看到檔案。我找你說這事,也是正常程式。你在開黨政聯席會的時候,要幫著我說話,我們都是從上青林大院出來的,總有些感情。」

上青林兩年時間,侯衛東修了一條路,弄了一個碎石產業,與村社幹部以及習昭勇等人關係很深,在上青林很有些威信。田秀影久居山上,已經對侯衛東心存三分忌憚,說話不知不覺就帶著幾分客氣。

想到四十多歲的人,為了住房來求自己,侯衛東心裡不知不覺生出些憐憫,道:「我知道了,在適當的時候會說話。」

田秀影得到一個不太肯定的答覆,心裡不滿意,氣呼呼地道:「我去找劉坤,如果今天他不給個說法,老孃也不好惹。」

好不容易把田秀影哄走,侯衛東暗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總結得太精闢了。」

田秀影走後不久,綜治辦主任付江又過來談事情。得知紅壩村修橋一事已經有了著落,他驚訝得半天說不出話,道:「以前讓紅壩村交款,晏道理總是拿紅壩橋說事。這一次,看他還有什麼理由!侯鎮長,你將這件大事辦好了,其他的小事交給我。」

這是侯衛東跳票當上副鎮長以來,付江第一次稱呼侯衛東的官銜。

提留統籌、農業稅、農林特產稅、積累工、義務工,以及各種攤派,構成了青林鎮村民的主要負擔。村民們心裡認為農業稅是皇糧國稅,一般不拖欠,而視提留統籌為村鎮幹部的自留地,因此很多村民都不願意交提留統籌。

不交提留統籌的直接後果就是鄉鎮政府無法運轉,這是書記鎮長最頭疼的事情。

紅壩村提留統籌的收取工作在全鎮排在最後一名,每次鎮裡批評這事,村支書晏道理就把公路拿起來作擋箭牌。一陣胡攪蠻纏以後,往往大家的注意力便由提留統籌轉到了修公路。付江參加過多次這樣的大會,如今聽到橋有了著落,想起振振有詞的晏道理,他樂不可支地道:「修了橋,看晏道理如何講道理。」

看到一貫懶散的付江都有了工作熱情,侯衛東也很高興,道:「你去找一找晏書記,督促他把河對岸的公路修起。修公路是修橋的前提,否則施工隊伍無法將施工裝置運到橋邊。」

談完了事,已經接近11點30分了。侯衛東道:「付主任,今天中午我請你吃飯。」

付江這人雖然懶散而邋遢,但是工作能力還是比較強,說話有趣,辦事抹稀泥,沒有整人害人之心。侯衛東與他接觸了幾次,對他挺有好感。

「辦公室方勁也在,我讓他一起過來。」付江與蘇亞軍一樣,知道侯衛東是石場老闆,也就沒客氣。

侯衛東和付江走到辦公室門口,聽到劉坤辦公室傳來一陣爭吵聲。

田秀影的聲音尖利刺耳:「劉書記,你給我說個實話,這事到底能不能辦?」

劉坤聲音也大:「調整住房,必須經過黨政聯席會,這是硬性規定,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憑什麼侯衛東、習昭勇包括廣播站的楊新春都能住在小樓上?我田秀影是黨政辦的人,犯了什麼錯誤,就不能住在小樓裡?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我田秀影也不是好惹的,不能隨著你們糊弄。」

「你住在平房不是我安排的。還是那句話,要調整住房,必須由黨政聯席會決定。」

劉坤曾經把田秀影的請求報告給過趙永勝。趙永勝聽說是田秀影的事,捧著將軍肚子,冷笑道:「田秀影不是好東西,成天搬弄是非,就是要讓她住平房。樓上有空房間也不給她,這是給她一個教訓。」

趙永勝定了調子,劉坤也就不敢擅自給田秀影調整住房。前兩次田秀影來談這事,他都敷衍了過去,這一次田秀影卻不依不饒。

田秀影火氣很大,道:「少打官腔,老孃工作二十多年,什麼怪事都見過。你年紀輕輕,也要學著侯衛東辦點實事。今天不給我答覆,我不走了,住在你辦公室吃喝。」她抄著手坐在椅子上,胖臉上的可憐表情全部不見了,而是街道上吵架潑婦般的表情。

劉坤氣急敗壞地道:「你覺得侯衛東辦實事,你就去找侯衛東來辦這件事!」

田秀影發揮文革辯論精神,將此話進行充分發揮,道:「你這人怎麼能這樣推卸責任!這是你分管的事情,何必把侯衛東扯進來。我知道你們兩人有矛盾,在選舉中你沒有選贏侯衛東,現在還記恨在心。這是你們兩人的矛盾,為什麼扯到我的頭上!」

劉坤被這陣胡攪蠻纏弄得氣急敗壞,使勁拍了桌子。田秀影也不示弱,也跟著拍了桌子。

侯衛東剛好聽到了拍桌子的前幾句,暗罵:「田秀影這一張臭嘴,真是害人不利己。」對付江道:「別聽了,我們喝酒去。」

付江笑得極為開心,道:「田秀影當年是宣傳隊員,能說會罵,劉坤不是對手。」他稱呼劉坤時,仍然用的是名字,沒帶職務。

兩人下樓時,爭吵已經升級。

劉坤拍著桌子,道:「田秀影,你說的是什麼話?」

田秀影針鋒相對:「劉坤,老孃說的是人話。你聽不懂嗎,你媽沒有教你聽人話嗎?」

來到一樓綜治辦辦公室,牆上是《院戶聯防責任制》等一排制度,全部用玻璃相框掛在牆上。制度下面是一張破敗茶几,茶几上堆滿了發黃的報紙、檔案。

侯衛東打量了辦公室,道:「付主任,這相框挺不錯,就是灰塵太多。你還是抽時間打掃乾淨,否則就真是亂雞窩。」

付江心思已經飛到了餐館,道:「方勁說是要吃燒雞公,我給張家館子打了招呼,讓他們先用高壓鍋壓上。嘿嘿,今天讓侯鎮長破費了。」

侯衛東底氣十足,一頓飯錢哪裡會放在心上,道:「付主任不要和我客氣。我是光棍一條,一個人吃飽,全家人不餓。」

走出大院時,樓上仍然在爭吵。

侯衛東不出聲,只管往前走。付江跟在身後,幸災樂禍地道:「田秀影當年也是美人,在宣傳隊活躍得很。怎麼人到中年,就變成了柿餅子臉,讓人看了要嘔吐。」

方勁人年輕,好奇心重,想上樓去看。付江道:「別上去,樓上都是領導,你瞎看什麼。」他拉著方勁跟在侯衛東的身後,殺向了張家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