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敲打「落後分子」樹威信 掃街

新一任鎮長粟明曾經是趙永勝的部屬。現在,趙永勝在鎮裡是絕對權威,在他的管理模式之下,鎮長之權是有名無實。但是鎮政府的事情如果辦不好,趙永勝不會承擔責任,他的理由很簡單:「這是政府應該辦的事情,鎮黨委只管大政方針。」

進入90年代中期,沙州各地紛紛將小鄉合併成鎮,一個鎮的人口一般在兩到五萬之間,更大一些的鎮有七八萬人。人口多了,地盤大了,鎮黨委書記肩上的責任也就更重了。正因為此,鎮黨委書記的人選比小鄉時要考究得多,不僅要有豐富的工作經驗,而且在縣裡面一般都有人脈。

特大鎮的黨委書記,必須要經過縣委書記點頭才行。

青林鎮算不上特大鎮,但是這兩年經濟逐漸強大起來,在縣裡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趙永勝能在此當黨委書記,自然是有人脈有威信的。

趙永勝在青林鎮說一不二,手下幾十號幹部,除了一級班子以外,其升降沉浮都由自己來決定。就算是一級班子成員,組織考察的時候,他作為鎮黨委書記也有極大的發言權。如今青林鎮以他為王,他有著極強的心理優越感和成就感。

粟明進了辦公室,趙永勝放下《嶺西日報》,臉上露出些笑容,道:「粟鎮長,我正有事要和你商量。」

仰著頭,靠在椅背上,聽手下彙報工作的時候,時不時地轉動著身體,舒服而隨意。這是趙永勝最喜歡的姿態,與部下的拘束緊張相比,更顯示了大權在握的威嚴。

「我想把紅壩村的聯絡領導調整為侯衛東。他如今是副鎮長了,再聯絡獨石村不太方便。另外他分管付江,付江是紅壩村的駐村幹部,兩人更好商量工作。」

紅壩村是下青林最遠的一個村,而且是唯一不通公路的村。紅壩村被一條小河分成兩個部分,修公路得修橋,所需資金不少,這就成了紅壩村的老大難問題。晏道理是紅壩村老支書了,工作能力強,群眾基礎好,卻是個中年憤青,經常和鎮裡唱反調。一般的駐村幹部根本管不住他,反被他支使得團團轉。

粟明很難得地提出了反對意見,道:「侯衛東資歷不足,又沒有黨務工作的經驗,讓他來聯絡落後黨支部,效果恐怕不好。鍾鎮長是黨委委員,又當過多年武裝部長,能否讓他來聯絡紅壩村?或者讓劉坤來聯絡紅壩村,他是專職副書記,正適合聯絡後進黨支部。」

新提拔的三位副鎮長,唐樹剛以前是黨政辦主任,是趙永勝的心腹;另一位副鎮長鍾瑞華以前是黨委委員、武裝部長,也和趙永勝關係密切;只有侯衛東與粟明走得最近,所以他不願意侯衛東陷在紅壩村的爛攤子裡面。

趙永勝哈哈笑道:「年輕人就是要壓擔子,才能快速地成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粟鎮長要相信侯衛東。」語言真是奇妙,上下兩片嘴唇翻動,可以將黑的說成白的,彎的說成直的,左的說成右的,壞的說成好的。

粟明很是氣悶,明明是自己重用侯衛東,到了趙永勝口中,卻變成了他要重用侯衛東,還順便扣了一個不信任年輕同志的帽子。他暗道:「趙永勝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到底是經過了風浪,練就了一身搞政治的好本領。」

敲定了紅壩村的事情,粟明這才談起自己的事情,道:「侯衛東提議由居委會收取場鎮清潔費,鎮政府不收錢也不出錢,只管檢查。我覺得這事可行,趙書記有什麼意見?」將清潔費收費權從居委會手裡收到國土辦,是趙永勝以前的決定。因此,粟明主動徵求趙永勝的意見,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趙永勝給了粟明面子,道:「這是鎮政府的日常工作,你自己安排就是了。」

侯衛東得到明確答覆以後,興沖沖地來到了居委會辦公室,找到了尹榮,道:「場鎮衛生已經有說法了。」

尹榮正在陪著小孫子玩耍,他將小孫子交給了老太婆以後,道:「侯鎮長辦事真是踏實,只要鎮政府肯給錢,我保證環境衛生就會好起來。」

侯衛東不緊不慢地道:「我個人覺得,場鎮衛生還是得靠居委會,鎮政府是吃飯財政,沒有餘錢。」

尹榮急忙擺手,道:「居委會只有四個人,辦公經費又少,管不好環境衛生。」

「尹主任,你覺得要多少錢,才能將衛生搞好,說個實數?」

「一年兩萬元,居委會保證將衛生管理好。」

「現在才七千多清潔費,你一口增加了一萬三,增得太多了。」

「這麼大一個場鎮才用兩萬元清潔費,真的不算多。如果實在不行,就降至一萬八,我們居委會可以將場鎮衛生接管過來。」

侯衛東這才丟擲粟明的決定,道:「以前場鎮的清潔費是由居委會收取,後來調整為村建國土辦收取。如果仍然由居委會來收,收來的費用就作為場鎮清潔費,你有沒有信心管好場鎮衛生?」

尹榮曾經收過清潔費,知道這裡面有搞頭,心中竊喜,卻故意拖長聲音,顯得很猶豫:「清潔費的標準是幾年前訂下的,標準太低。青林場鎮的人一兇二惡,哪怕是多收三五塊錢,都要吵上半天。」

侯衛東經過調查,心中有底,道:「如果可行,這事就明確下來,居委會收錢打掃衛生,鎮裡負責監督檢查,收費方案和清掃方案提前報到鎮政府。」他強調道,「如果不行,我再去想辦法。」

尹榮馬上就轉變了態度,道:「我本來不願意幹,看侯鎮長的面子,我答應下來。」

「我就將青林場鎮環境衛生交給尹主任了,務必做到日收日清。」

尹榮打了包票:「侯鎮長放心,我一定會讓場鎮清潔有大的變化。」

談完環境衛生,侯衛東又提起了另一個話題:「青林場鎮光禿禿的,沒有行道樹,太難看了。我準備在植樹節的時候,在上青林開展捐樹活動,然後由鎮裡統一做吊牌,寫上捐助者的姓名或單位。」

這是借鑑上青林小學的做法。青林山上森林茂密,挑選一批碗口粗的樹,既便宜經濟,又能很快出效果。

聽到侯衛東的想法,尹榮豎起了大拇指,道:「大學生當領導就是不一樣。如果真要發起捐樹活動,我個人也要捐一棵樹。」

一天之內順利地完成了場鎮環境衛生的體制調整工作,侯衛東自我感覺工作能力還不錯,街邊的暴露垃圾也沒有往日刺眼了。侯衛東與尹榮分手以後,細心地在街道上轉了一圈,他還沒有走回鎮政府大院,掛在腰間的手機劇烈地振動了起來。

派出所秦鋼的聲音有幾分激動:「上青林殺人案破了!」

侯衛東愣了愣,道:「殺人案?曾憲剛家裡的那一件?」

「今天早上我接到縣公安局的電話,沙州刑警支隊破獲了一起入室搶劫案子。審問過程中,罪犯交代了在上青林作的案子。目前只有首犯逃掉了,正在追捕之中。」

結束通話電話,侯衛東趕緊給曾憲剛打了過去,曾憲剛家裡的電話卻始終佔線,過了一會兒才打通。曾憲剛聲音哽咽:「瘋子,我家的案子破了,縣公安局馬上要派車接我到沙州。」

侯衛東長舒了一口氣,道:「這個案子性質惡劣,肯定有人被敲腦袋。上天有靈,總算給嫂子報了仇。」

曾憲剛惡狠狠地道:「聽說領頭的沒有被抓住,若是讓我逮到他,一定會將他錘成肉醬。」

「我們國家禁止私刑,你動手報仇是違法行為,破案還是得依靠公安局。」

「你嫂子跟著我一直吃苦,我好不容易有錢了,她還沒有享到福。我實在是憋不下這口氣,不報此仇是龜兒養的。」

侯衛東在電話裡又勸說了幾句,卻解不開曾憲剛的心結。

在隨後的黨政聯席會上,鎮黨委正式將紅壩村確定為後進黨支部。

當確定紅壩村的聯絡領導時,趙永勝道:「侯衛東分管綜治辦,綜治辦付江駐紅壩村,侯衛東聯絡紅壩村順理成章。」如果在以前,他肯定不會解釋,現在考慮兒子趙小軍和張小佳是同事,他對侯衛東的態度不知不覺在調整。特意解釋一句,算是給了侯衛東一些薄面。

在青林鎮,一般幹部叫駐村,鎮領導叫做聯絡村。侯衛東對於聯絡哪一個村並無特別要求,未在會上提出反對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