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侯鎮長上任被手下將軍 副部長

侯衛東是協會的倡導者,如果讓李晶也來辦石場,就是破壞了規則。他在心裡盤算了一會兒,道:「李總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但是現在不能表態,我得回上青林徵求意見。」

「好,希望你儘快回話。」李晶用小舀子給侯衛東盛了一小碗稀飯,道,「這稀飯養胃,喝醉了酒,多吃一點。」

侯衛東離開時,李晶拿起對講機,安排道:「小安,你把車準備好,送客人。」

侯衛東聽說要用車送,道:「我回沙州。」

「無論到哪裡,我都派車護送。」

在侯衛東上車時,恰好步高帶著客人從另一幢樓下來。他見到侯衛東上了小車,心道:「侯衛東居然在漢湖過了夜。」

侯衛東坐著氣派的皇冠車,如大領導一樣。看著兩旁的樹木依次滑過,他給小佳打了電話:「我很快回沙州了,中午見一面,我們一起洗衣服。」

洗衣服,是他和小佳夫妻間的密語,意思是做愛。

這個密語,來源於一個故事。一對夫妻習慣將晚上夫妻生活叫做洗衣服。有一天夫妻倆吵了架,下午丈夫性趣來了,道:「我們兩人來洗衣服。」妻子還沒有消氣,道:「沒有電,洗衣機不能用。」晚上,妻子氣消了,而丈夫還在生悶氣,妻子就道:「我們洗衣服。」丈夫硬邦邦地道:「我自己用手洗了。」

小佳抱歉地道:「老公,對不起了,市建委邀請了嶺西省幾個房地產開發公司的老闆來座談,我要安排中午的生活。你先乖乖地回家,冰箱有熟菜,熱一熱就可以吃。」

她叮囑道:「一定要等著我回來。」

新月樓是沙州目前最好的樓盤,有寬闊的中庭、花草、假山、亭子,還有一些健身器材。

假山周圍,人工造的小溪裡有一群紅色鯉魚,正在歡快地游來游去。一個小女孩,正蹲在小溪邊,她手裡拿著一個小袋子,正在餵魚。

侯衛東見紅色鯉魚漂亮,也站著欣賞。那個女孩子無意識地抬頭看了看侯衛東,又繼續餵魚。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看了侯衛東好幾眼。

侯衛東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並沒有異常。

「叔叔,是你。」小女孩臉上露出了笑臉,興奮地道,「我是粟糖,粟糖兒。那天晚上,你帶我到綜合批發市場。」

侯衛東這才恍然大悟,事隔兩年多,他早已經忘記了當年綜合市場小女孩的模樣,眼前的陽光少女根本無法與當日離家出走的少女聯絡在一起。他笑道:「粟糖,你不說,我認不出你了。」

「叔叔,你家也住在這裡嗎?我家在那裡。」粟糖用手指了指4號樓的方向,道,「你一定要到我家去玩。」

「好,有空我就去。」侯衛東敷衍著。

粟糖又問:「叔叔,你家在哪裡?」

侯衛東用手指了指,道:「我也住在這個院子。」

一個微胖的中年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看到女兒與一個年輕男子說話,便走了過來,道:「粟糖兒,功課做完沒有,怎麼又出來了?」

粟糖高興地對中年男子道:「今天上午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爸,這就是那天晚上幫了我的叔叔。」

中年男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道:「哪天晚上?」隨即醒悟過來,他主動與侯衛東握了握手,道,「我叫粟明俊,是粟糖的爸爸。那天晚上多虧了你。你也住在這裡?你貴姓?」

「我叫侯衛東,住在2號樓。」

粟明俊客氣地道:「沒有想到我們是鄰居。今天中午有空沒有,我請你吃飯,一定不能推辭。那天晚上的事對你來說是一件小事,對我們全家來說就是天大的事情,我一定要表達謝意。」

當日沙州綜合批發市場,粟明俊並不知道是侯衛東救了女兒,當時沒有過多地感謝侯衛東。回家以後,粟糖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講了,頓時將粟明俊夫妻驚起了一身冷汗。他們心裡清楚,如果沒有那個年輕小夥子出手相救,當晚之事肯定不堪回首。

見粟明俊說得鄭重,侯衛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用客氣。」

粟明俊不由分說地道:「12點,我在外面的水陸空餐廳等你,不見不散。」

侯衛東回到家裡,屋裡撲面而來是小佳濃濃的氣息。屋裡擺著些小掛飾,包括一些掛毯,這些都是具有小資情調女子最喜歡的東西。他給小佳打了一個電話:「老婆,我已經回家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電話另一頭,小佳看著四周無人,便在電話裡甩過來幾個飛吻,道:「老公,嶺西省建設廳來了人,實在沒有辦法脫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晚上一定爭取回家吃飯。」

「那好吧,晚上我等你回來吃飯。」侯衛東有些失望。

11點50分,侯衛東來到了新月樓外的水陸空餐廳。粟糖站在外面等著,見了侯衛東,使勁招手道:「侯叔叔,在這裡。」

粟明俊和他的愛人早就等在了桌旁,等到侯衛東坐定,他介紹道:「粟糖兒的媽媽,趙秀。」

趙秀熱情而客氣地道:「這家餐廳以家常菜出名,我點了幾個招牌菜,請侯先生品嚐。」她對於粟糖兒的恩人,報著強烈的感恩之心,稱呼上特別客氣,用了「先生」這個字眼。

在沙州這座內陸城市,除了服務行業有「先生」的稱呼以外,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人稱呼「先生」。侯衛東笑道:「叫我小侯吧,先生是成功人士的稱呼,愧不敢當。」

「我聽到‘先生’兩字也覺得礙耳。這樣,我們是一個小區的鄰居。我稱一聲小侯,小侯叫她趙姐,叫我粟哥。」

五糧液拿來以後,粟明俊舉起小號啤酒杯子道:「下午我還有事情,今天中午我喝一杯,這酒存在這裡,我和小侯隨時可以過來喝。」

兩天來,侯衛東大醉兩次,聽到酒字就怕,道:「這幾天我喝得多,家裡那位挺有意見,我也只喝一杯。」

趙秀道:「你結婚了?怎麼不把弟妹叫來?」

「她有事走不開。」

粟明俊一直在觀察侯衛東,從其談吐和氣質來判斷,此人應該是政府工作人員,便問道:「小侯,你在哪裡上班?」

「我在益楊縣青林鎮政府工作。」

「前年搞黨員扶貧,我還到了益楊青林鎮,我記得鎮委書記姓趙。」粟明俊主動作了自我介紹,「我在市委組織部工作,你是在鎮政府哪個部門?」

聽到粟明俊在市委組織部工作,侯衛東眼皮跳了好幾下,暗道:「真是天上掉下個組織部長,天助我也。」他實事求是地作了自我介紹,道:「我是沙州學院畢業,1993年益楊公招進入政府機關。現在益楊青林鎮政府工作,任副鎮長。」

粟明俊笑道:「原來你是趙林的隊伍。當初益楊準備公招時,我們還有爭議,你這麼年輕就當了鎮長,看來公招的大方向是正確的。」

趙秀見兩人不知不覺扯在工作上,插嘴道:「粟糖兒,快敬侯叔一杯酒。」

粟糖兒就舉著酒杯來敬酒。

這時,南部新區高健副書記端著酒杯走了進來,道:「粟部長,什麼時候來南部新區視察?」他在視窗就看見了粟明俊,估摸著他們應該喝上了,便端著酒杯過來敬酒。

粟明俊和高健碰了酒,介紹道:「這位是益楊縣青林鎮的侯鎮長,我的朋友。」

郊縣鎮上的鎮長,還進入不了高健的視線,只不過看在粟明俊的面子上,高健與侯衛東碰了酒。

侯衛東此時已經知道了粟明俊的真實身份,沙州市委組織部部長叫張家瑞,粟明俊應該是其中一位副部長。市委組織部副部長這個職位,對於侯衛東這種小幹部自然是非同小可,一句話就可以決定他們的命運。因此,他心裡開始翻騰起來,不過臉上神情還是很平靜。

這時,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小佳打來的。

小佳在沙州酒店的前廳搞接待,開會以後,她沒有多少事情,便給侯衛東打了電話:「我的事情還挺多,一時半會兒回不了家,冰箱裡有餃子,熱一熱就可以吃。」

侯衛東打電話的時候,粟明俊暗地有些驚訝:「在沙州市級機關,能用上手機的也只是少數人。益楊縣一個副鎮長,居然就能用上超過萬元的手機!」

等到侯衛東打完電話,粟明俊問道:「小侯,你愛人在哪裡工作?」

「沙州建委辦公室。」

「你們是同學?」

「我們是大學同學。」

趙秀在一邊道:「兩地分居是大問題。」粟明俊平時最怕無關緊要的人找自己幫忙,他看了她一眼,示意其少說幾句。趙秀也意識到自己多了嘴,立刻停語不言。

高健端著酒杯離開了房間,在走道上猛然間想起了一件事情:「益楊縣青林鎮副鎮長,莫非他是張小佳的男朋友?」

南部新區和建委關係密切,小佳和高健多次同桌吃飯。小佳談過侯衛東的事情,想試試高健的口氣,看是否有調動的希望,當時高健只是開玩笑敷衍,沒有明確表態。

高健給張小佳打了電話,道:「我在新月樓吃飯,遇到了叫侯衛東的青林鎮副鎮長,他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得到了肯定回答,高健道:「我剛才和他在一起碰了酒。你上次跟我說的事情,還有一點希望,趕緊把他的資料給我送過來。我先得說明,侯衛東在青林鎮是副科級,但是調到南部新區以後,職務暫時保不住。」他提起這事也是有分寸的,侯衛東攀上了粟明俊,調入沙州是遲早的事。他提前打了電話,就是做了順水人情。

這是一個意外的驚喜,小佳壓抑住內心的興奮,道:「高書記,太感謝你了,有沒有職務都沒關係,先調進來再說。改天我和衛東請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