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賬上趴著十二萬 及時雨小佳

小佳笑得彎了腰,道:「我們建委有不少從鄉鎮提起來的幹部,都說鄉鎮幹部要練就說大話、假話、狠話的功夫,現在看來他們說的是真的。」

到了狗背彎石場,小佳原本以為就是幾個人打石頭的小石場,沒有想到石場規模這樣大,當場被鎮住了。石場車來車往,人聲鼎沸,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侯衛東驕傲地道:「這是狗背彎石場,是以我媽劉光芬的名義開的。另外一個石場叫做芬剛石場,是以我媽的名義與村幹部曾憲剛開的。」

小佳暗道:「難怪老公對仕途進步不太上心,看來他想當企業家。條條大道通羅馬,當企業家也不錯。」作為場長夫人,她對這個狗背彎很有責任感,憑著這大半年跑建築工地的經驗,道:「我給你提個建議,石場是危險作業,最好給工人配一頂安全帽,增加一點安全係數。」

侯衛東誇道:「難怪我家小佳能調到建委辦公室,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給我打傳呼的時候,我正在和何紅富商量安全規範。沙州有好幾個大石場,你能不能利用職務之便,弄一套標準的規章制度?」

何紅富正在犯愁,明天需要放炮了,可是炸藥還沒有弄來。他看見瘋子和一個女子玉樹臨風般地站在高臺上,三步並做兩步上了高臺,道:「瘋子,明天一定要把炸藥進回來,要不然就只有停工了。」

「這是狗背彎石場的副場長何紅富。」侯衛東又介紹道,「這是張小佳,我家裡那位。」

何紅富道:「大嫂,歡迎到上青林,這裡樹多空氣好,在大城市住久了,在這裡正好洗肺。」

張小佳很有興致地打量了何紅富一番,這位副場長言談頗為得體,也和她印象中的農村人不一樣。她笑道:「什麼大嫂,這是黑社會的稱呼,你叫我名字,張小佳。」

何紅富與張小佳說了幾句,又直奔主題,道:「瘋子,快點想辦法,要不然明天真的要停產了。」

侯衛東苦笑道:「我只有六十塊錢了,別說買炸藥,等幾天連生活費都沒有了。」

小佳從大衣服裡取出自己的錢包,裡面有一張銀行卡,她道:「這裡面有三千元,也不知夠不夠。」

侯衛東道:「算了,你這點錢投進去就是泥牛入海,起不了作用。」

小佳氣憤地道:「交通局完全是霸王合同,按進度撥款是行規。」她指著挖了十米多的採石臺,「這麼大的量,應該給預付款。」

侯衛東攤了攤雙手,道:「我們幾個石場集體找過交通局,沒有辦法,交通局屁股大,我們幾個小老闆搬他不動。」

何紅富又抱怨了幾句,下去繼續指揮裝車。他是副場長,侯衛東給了他一千元的月工資,這在上青林是絕對的高薪,因此他在狗背彎石場盡心盡力,成為侯衛東最為倚重的得力干將。

侯衛東臉上皮膚被太陽曬得微微發黑,他看石場的神態非常專注,如一頭東北虎在巡視自己的地盤。

「老公要當企業家,就讓他當吧。」看到了狗背彎石場,小佳認同了侯衛東的想法。她見到企業生產遇到了困難,也幫著想辦法,問道:「老公,你還需要多少錢?」

侯衛東沉吟了一會兒,道:「前期投入了這麼多,村民工錢、土地費可以暫時不出,有三萬元,我就能撐得過去。」

「我們辦公室柳大姐的老公是益楊工商銀行的行長。我給她打個電話,看能不能想辦法貸三萬出來。」

兩人站在高臺之上,山風順著石場向上刮,石場的一個工人眼尖,道:「你們看瘋子在做什麼,好開放喲。」

高臺之上,侯衛東興奮地摟住了小佳,使勁在她的臉上、額頭上一陣狂吻。被小佳推開以後,他大笑道:「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們趕快回去,你去給柳大姐聯絡,最好明天就把事情落實,免得夜長夢多。小佳,你是我侯衛東的福星呀!」幾句甜言蜜語將小佳說得幸福得如花兒一樣。

小佳和柳大姐在一個辦公室,兩人關係挺好,而且小佳極有發展前途。所以,侯衛東的貸款申請以極快的速度辦了下來,總算解了燃眉之急。

青林山的石頭質量好,公路開通以後,很快就有了名氣。除了沙益路的大宗生意以外,還有零星的客戶主動上山,石場對這些客戶當然概不賒賬。也正因為如此,上青林山上的幾家石場就斷斷續續地施工,勉強保證了沙益路的碎石供應。而侯衛東的狗背彎石場由於有了貸款支援,生產一直正常,成為保證沙益路順利施工的功臣。

朱兵等人多次在不同場合誇獎了侯衛東,分管的李冰副縣長和曾昭強局長都對狗背彎石場有了好印象。

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上青林很快也被各有關職能部門盯上了。

派出所管著爆炸物品,也就卡住了石場的命脈。派出所秦鋼帶隊,走遍了大小石場,表示支援、關心和慰問,順便提了些訂書訂雜誌、報銷汽油費、治安費等要求。幾個石場雖然心裡不情願,還是滿臉笑容地答應了秦鋼的要求。侯衛東有兩個石場,更是受到了特別關照,除了常規費用以後,還答應贊助派出所一噸汽油。當然,這要等到交通局款子支付以後。

稅務部門也登門服務,五家石場,只有芬剛石場和狗背彎石場辦了正規稅務登記。其他石場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和稅務部門斗智鬥勇。

管理礦山資源的國土局也派員上山,摸清底數以後,將五個石場老闆全部請到國土局,先是宣講政策,然後照章收費。這一下,幾個石場老闆已是頭昏腦漲,叫苦連天。

侯衛東見國土局收費的法律政策依據充分,這費不交是不行的。唯一可以討價還價的地方是石頭資源的數量,石頭大部分埋在地下,準確的資源數量就是一個伸縮性很大的數目。他在叫苦的同時,在資源數量上做了些文章。

轉眼到了12月,經過大半年的奮戰,沙益路也要結束了。侯衛東等人眼巴巴地盼著交通的款子,可是望穿了秋水,還是沒有等到款子。曾昭強在12月底表態最遲在1995年春季就能拿到貨款。

這是一個讓人滿懷希望的決定,也是一個讓人快要崩潰的決定。

由於臨近元旦春節,大工程快完了,侯衛東和曾憲剛商議決定:將芬剛石場停產。等到益吳路啟動的時候,再開芬剛石場,零星小量的碎石,由各自獨立的石場供貨。

侯衛東趁著這個休息間隙,認真地總結了這大半年的生產。根據沙州市下發的規章制度以及狗背彎石場的實際情況,制定了《狗背彎石場安全生產十二規定》。規定要求每位上工的村民記熟,違反一次,扣錢十元,違反兩次,扣錢五十元,一月違反三次,捲鋪蓋走人。

何紅富天天盯在現場,他腦子靈,積累了不少經驗。侯衛東雖然表面上多花了錢,但是請了一個得力助手,也就輕鬆了不少。貨運量少的時候,他隔個三五天不去石場,也沒有任何問題。

初至上青林的時候,侯衛東感到邊緣化。一年過去,他在上青林變得超脫起來。

侯衛東偶爾打掃辦公室和會議室,喝點熱茶,看看報紙,想一想石場的事情,按時到鎮財政所領工資。不時到曾憲剛和秦大江家裡去喝些小酒,還跟著賀合全到比較偏僻的林子去打了幾次野山雞。

如果沒有理想和追求,這種生活其實也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