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明和秦大江都是好酒量,兩人數次喝酒都沒有分出勝負。今天兩人心情不錯,不準其他人幫忙,一對一較量酒量。
侯衛東和歐陽林坐在屋簷下聊天,侯衛東感慨道:「秦書記真是大公無私,每次我們下村,都是在他家裡吃。這樣吃下去,他一年的工資恐怕早就被吃完了。」
歐陽林臉上笑得燦爛無比,道:「你沒有搞懂,到村幹部家裡吃飯,村裡是要付錢的。江上山家裡那位做菜水平太低,村裡來人來客都是安排在秦大江家裡。」
侯衛東再一次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道:「我才到青林鎮,很多事情不懂,你要多指教。」
歐陽林喝了三兩多酒,已經有些興奮,看了看屋內,小聲道:「你莫小看了青林鎮,人事關係很複雜。你認識苟林嗎?他才到鎮裡工作,得罪了某個領導,結果在鎮裡無事可做,無人理會,變成了一個影子人,被邊緣化了。邊緣化意味著鎮裡有他不多,無他不少,他的仕途算是完了。」
侯衛東知道苟林在鎮上的印象不好,可是沒有想到他處於這種地位。他不禁對苟林很是同情,道:「苟林到鎮上工作也就一年多,到底做了什麼錯事,會被領導邊緣化?」
「說到底也就是一些小事,苟林的主要問題是還把鎮政府當成大學,自由散漫,遲到早退,發牢騷當憤青,工作丟三落四。去年鎮裡發起計生戰役,他當時還在計生辦工作,不請假,陪女朋友跑出去耍了三天,把分管計生的晁鎮長氣得暴跳如雷,隨後就被踢出了計生辦,如今在農技站裡混日子。計生辦雖然工作辛苦,卻是待遇比較好的部門。而農技站這幾年日漸走下坡路,苟林由計生辦調到了農技站,也算是一種懲罰。」
「進來。」趙永勝正在看財務報表,見進來的是侯衛東,低頭繼續看錶,把侯衛東晾在一邊。
按照相對論的說法,時間會隨著人的感受而變化長短。和美女在一起時間就過得快,和野獸在一起就度日如年。侯衛東對這個理論深信不疑,與小佳在一起的快樂時光總是如飛一般逝去,今天站在趙永勝辦公室,二十多秒過得如此之慢,讓人痛苦不堪。
趙永勝故意不理侯衛東,又翻了幾頁報表,這才抬起頭看著侯衛東。侯衛東連忙彎下腰,道:「趙書記,我想給您彙報上青林公路的情況。」
趙永勝後背靠著大班椅,擺了一個很舒服的姿勢,一隻手捧著將軍肚,瞅了進度表看了幾眼,問道:「公路已經修到場鎮,才用了四萬多元,怎麼這麼少,算對沒有?」
侯衛東解釋道:「四萬塊錢是實際支出現金,其他支出未算進去。為了修公路,三個村投入了一千二百多勞動力,他們都是自帶飯菜,也沒有發誤工補助。發生的費用主要有三大塊,一是炸藥錢,這個必須要出;二是圖紙錢,現在還差劉維工程師五千元;三是工具錢,特別是從青林林場上山的路,前一段全是旺子石,特別硬,工具耗費特別大。」
趙永勝暗道:「侯衛東比歐陽林和苟林強得多,只要他不跟著秦飛躍跑,還算得上可用之才。」他表情溫和了些,又問道:「青畝費如何解決?這麼長的公路,這一筆賠償費也不是小數。」
侯衛東站在沙發邊上,腰桿挺得筆直,道:「這一次修路,在鎮黨委的領導下,三個村都進行了充分的動員,青畝費都不賠,佔用的田土由各村自行進行調劑。」他原本想說在鎮黨委政府的領導下,話到嘴邊,他將政府兩個字扣壓在肚裡。
趙永勝難得地誇獎了一句,道:「小侯工作做得很仔細。」他看到侯衛東還在桌旁站著,道:「你坐吧。」
交代了幾句萬變不離其宗的廢話,趙永勝又低頭看財務報表,侯衛東便知趣地告辭。等到侯衛東離開之後,趙永勝靠在大班椅上,閉目沉思:「縣裡很重視這十名公招生,長期把侯衛東放在工作組裡,只怕會引來爭議,得找一個機會把他調到鎮裡來。」
離開了趙永勝辦公室,侯衛東又去找到粟明,彙報了工作,遞上了進度表。
上山的路上,侯衛東一直在回想著趙永勝的表情,反覆地思考:「趙永勝和秦飛躍有矛盾,我夾在中間,應該如何相處?是保持著距離,還是投靠一方?」從感情上來說,侯衛東自然跟秦飛躍要走得近一些。可是就鄉鎮體制來說,黨委書記才是真正的一把手,這讓侯衛東下不了決心。
上了山頂,山風習習吹來,無數美景躍入眼前。侯衛東感到天地和心胸都變得開闊起來,他高舉著手臂,使勁地吼了兩聲,焦躁之情似乎隨著狂吼而遠去了。
走進小院,郵政代辦點的楊新春喊道:「侯大學,有兩個電話找你,一個是你女朋友,讓你下班給她回過去;另一個說是你的同學蔣大力,他留了一個電話,讓你回家以後打過去。」
「喂,你好,請找蔣大力。」
電話另一端響起一句粵語,隨後又變成了蔣大力粗粗的沙州腔:「東瓜,怎麼不和我聯絡?」侯衛東吼道:「蔣光頭,狗日的,回沙州也不過來找我,太不夠朋友了。你在廣東哪裡?做什麼?」
蔣大力話音中很有些志得意滿,道:「東瓜,聽小佳說你去當山大王了,到底混得如何?如果不行,乾脆到廣東來,我們哥倆創一番事業。沿海地區和內陸大不一樣,經濟發達,機會很多,退一步海闊天空,你別在山上耽誤了青春。」
侯衛東好奇地問道:「光頭,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是醫藥代表,說白了就是藥廠的推銷員,專攻醫院。我現在負責一個片區,片區經理。你過來,憑我們哥倆的能耐,過不了多久,又會誕生一個百萬富翁。」
「呵呵,光頭,你現在收入如何?」
「剛到的時候也就一千多塊,現在每月我能拿五千以上,最高一月上了萬。」
侯衛東工資不過三百七十塊,他聽到蔣大力的收入,差點連下巴都掉了下來,吼道:「這是郵政代辦點的電話,就在我辦公室隔壁,你狗日的工資高,給我打過來。」
掛了電話,侯衛東心潮難平。蔣大力的話如一塊石頭落到了平靜的水面,泛起了陣陣波紋。他甚至有些失魂落魄,連《嶺西日報》也沒有心情去閱讀。
到了中午下班時間,侯衛東又撥通了小佳的電話。電話線裡傳來小佳興奮的聲音:「衛東,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今天我得到通知,我被借調到了市建委辦公室。」
到了建委,接觸面就大了,特別是可以接觸到建委的領導。侯衛東被髮配到上青林,距離官場很遙遠,對於距離特別敏感,他高興地道:「這是好事,辦公室天天在領導眼皮底下工作,容易出成績。小佳,祝賀你,親一個。」
小佳也在電話裡積極回應著,道:「這事還沒有給爸爸媽媽說,他們肯定高興。」
「他們高興倒高興,恐怕更不會同意我們的事情。」
小佳悶了悶,馬上轉換了話題.道:「段英給我說,劉坤正在追求她。你和劉坤是一個寢室的,他為人如何?」
想起段英的性感、溫柔和體貼,侯衛東暗道:「倒便宜了劉坤這小子。」心裡莫名其妙有些酸溜溜的感覺,他知道這種感覺實在很沒有道理,趕快調整情緒。
「劉坤家庭環境好,爸爸是縣委常委、宣傳部長。他如今在政府辦工作,是李冰副縣長的秘書,為人處世也沒有大問題,就是有些虛偽。」侯衛東加了一句:「他在學校就對段英垂涎三尺。」
小佳真誠地道:「段英運氣不好,畢業前男朋友分手,工作以後單位效益又差,這一年來她的運氣不好,但願這次選擇能給她帶來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