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江馬上反對道:「上青林山上石頭、煤炭都是重車,不搞科學設計,將來不知要弄翻好多車子。」
唐桂元面無表情地道:「要出錢就由獨石村來出,我再說一遍,這筆設計費尖山村不管。」
「你憑什麼不管,這是大家的路。」
高長江見兩人爭了起來,道:「我同意大江的說法,上青林是修盤山公路,是以後的主公路,山上有石頭、煤炭,這些都是重車,必須要科學設計。」
曾憲剛道:「侯大學,既然修路,錢如何說法,說來讓我們聽聽。」
高長江知道侯衛東初來鄉鎮,這裡面的道道一時半會說不清楚,打起圓場,道:「大家慢慢討論,中午請大家吃姚瘦子的豆花飯。」
曾憲剛早就盼著修路,道:「吃飯是小事,路怎麼修,總得說些道理,否則讓我們怎麼支援。」
高長江只得道:「我開啟天窗說亮話,如果大家都同意修路,我和侯老弟就以工作組的名義向鎮政府彙報,請求政府撥點錢。若是政府沒有錢,只能是上青林七千人來集資,就和以前搞水庫一樣,大家出力辦大事。」他隨即冷著臉,道:「如果大家都不想修路,就當我和侯老弟的話沒有說。今天中午喝了酒,大家永遠不要在我面前提修路的事情。」
初生牛犢不怕虎(4)
望日村支書賀合全道:「修路是好事,我支援,在座的人都支援。只是修路是政府的職責,政府不出錢,要政府幹球。今年我們沒有收齊的農業稅、提留統籌都不交了,全部拿來修路。」
侯衛東不知此事輕重,不知不覺點了頭。
高長江嚇了一大跳,斷然地否決這個提議,道:「這是兩件事,橋歸橋,路歸路,不要扯到一起。」
曾憲剛高聲對大家道:「農業稅還是要交,但是鎮裡的積累工和義務工我們不交了,全部拿來修路,這總沒有錯。」又道:「修路是為了上青林的發展,侯大學是外鄉人,修路管他屁事,既然他願意修路,我們百分之一百地支援他。」
秦大江態度最積極,道:「我堅決支援修路,鎮裡不修,我們自己出錢出力也要把路修好。」他看到唐桂元、賀合全等人不太支援,罵罵咧咧地道:「你們幾個肯定是想撿落地桃子,你們不出人出力,等路修好以後老子就豎個橫杆,收你們幾個狗日的過路費。」
在吵吵鬧鬧中,各村總算是初步同意修路。中午在姚瘦子的小館子吃豆花飯。侯衛東原本想下午就到鎮裡面彙報,誰知一不小心,被幾個支書、主任灌了酒,醒來已是滿天星星。
第二天,侯衛東一早就守在高長江門口,見高長江起床,賠著笑臉道:「高鄉長,昨天喝醉了。下午沒有起來,我們今天下山彙報修路的事情。」
高長江坐在門口搖著蒲扇,道:「9月5日鎮裡發工資了,我們9月5日下山,彙報了工作,又領了工資,免得跑兩次。」他拍了拍腿,道:「年紀大了,爬坡惱火得很,年齡真是不饒人。」
侯衛東心急火燎地道:「9月5日,那還要隔十幾天。高鄉長,這種事情拖不得,久拖必變,我們還是今天下山。」
「侯老弟,好事不在忙上,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再說,鎮裡面在人代會上沒有安排修路,多半他們不同意。」
「修路是件大好事,既然村裡都願意修,鎮裡沒有理由不同意,我們下山向領導彙報。」侯衛東對鎮裡事並不清楚,他認為修路是好事,鎮裡應該能同意,因此堅持著要馬上下山。
高長江無奈地道:「我先給趙書記打個電話,侯老弟還真能纏人。」
高長江到樓下打電話之時,侯衛東問了一句以後讓高長江嘲笑很久的話:「高鄉長,鎮裡書記和鎮長都是一把手,到底哪個的官要大一些?」高長江萬萬沒有想到侯衛東會問出這等幼稚問題,撓著頭,道:「政府是在黨的領導之下,你說哪個大。」
高長江到楊新春的郵政代辦點給趙永勝書記打了一個電話,回來道:「趙書記在辦公室,讓我們下去。」
一路下山,侯衛東無心看風景。到了鎮政府門口,高長江特意交代道:「積累工和義務工的事情不要提,這是違反原則的話。」
高長江來到了鎮委書記趙永勝門口,也沒有敲門,直接就推門進去。趙永勝房間開著空調,極為涼爽。侯衛東走得渾身冒汗,被冷氣一吹,猶如掉入了清涼世界,從頭頂舒服到腳底。
「修路?」趙永勝聽到高長江的想法,覺得很是驚奇,他看了一眼侯衛東,道:「老高,恐怕這不是你的想法?」
趙永勝雙手放在將軍肚上,很有些威嚴。在他的壓力面前,侯衛東自信心沒有那麼足,但是他想起在上青林村幹部會上說的話,鼓足勇氣道:「趙書記,上青林沒有公路,發展受到了限制。所以我想在上青林修路,三個村都表示支援。」
初生牛犢不怕虎(5)
趙永勝吸著煙,心道:「這個小毛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若修路真是這麼簡單,上青林鄉早就開始修了。」
高長江見侯衛東說話不太對路,道:「幾年前,上青林就有修路計劃,設計圖也請人做出來了,只是各種原因沒有幹成。今天秦大江他們幾個都到工作組開了會,提出了要修路。」
趙永勝彈了彈菸灰,一字一頓地道:「修路是好事,年輕人有想法也是好事。但是,這麼大的事情,工作組應該先給黨委政府彙報以後,黨委政府同意以後,你們才能去開這個會。」他嚴肅地道:「你們工作組不按規矩辦事,把村裡聚集起來,這是在逼著鎮黨委表態,明白嗎?」
侯衛東聽到「但是」兩個字,心裡已是一緊。再被趙永勝戴了一個違反工作原則問題,胸口開始發緊。
高長江解釋道:「如今益楊全縣就只剩下上青林沒有通車了,高志遠老書記很重視這事。今天春節我遇到高書記,他還跟我提起這件事情,上青林秦大江、曾憲剛等人修路的積極性很高。」
高長江所說的老書記叫做高志遠,按輩分來說是高長江的長輩,年齡卻相差不大。上青林就數他的官當得最大,上青林的人都尊稱他一聲老書記。
趙永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腦筋轉了幾轉,道:「修路是好事,村裡有積極性,我原則上同意。只是修路需要錢,秦鎮長是行政一把手,錢的事情由他說了算。你們去向秦鎮長彙報,具體落實資金。」
高長江知道青林鎮財政的現狀,聽到趙永勝把球踢到了秦飛躍面前,心道:「趙永勝倒是會踢皮球。」
侯衛東沒有聽出話外之意,很是高興,暗道:「看來這事有戲,趙書記表態支援我們修路,也不知秦鎮長能撥多少錢來修路。」
進了秦飛躍辦公室,屁股還沒有坐穩,計生辦黃正兵手裡拿了一疊單據走了進來。
秦飛躍刷刷地簽字,突然,他停了下來,道:「怎麼有計程車費?鎮裡早就有規定,計程車費一律不報,這張你拿回去。」
黃正兵侷促不安地道:「那天得到訊息,雙樹村有一個大肚皮,我們怕她躲了,所以就從城裡打了計程車趕回來。公共汽車太慢了,坐公共汽車回來要三個多小時。」
秦飛躍手中的筆始終沒有落下來,道:「規矩就是規矩,不能亂,計程車費你自己想辦法解決了。」
黃正兵尷尬地把票據取了過來,道:「計生辦沒有車,確實不方便。秦鎮長,去年你答應給計生辦買一輛車,縣裡計生委姜主任表了態,如果鎮計生辦要買車,計生委補助兩萬。」
微型麵包車不過幾萬塊錢,姜主任補助兩萬,鎮裡也出不了多少錢。秦飛躍有些心動,道:「你抽個時間約姜主任吃飯,只要他答應補助三萬,今年鎮裡就給計生辦買一輛車。」
黃正兵剛走,教辦張主任又進來要錢。好說歹說,秦飛躍答應先給五萬,支付一部分教師工資,張主任千恩萬謝地出了門。
侯衛東看到如此財政狀況,心慢慢涼了,心道:「以前都說鄉鎮幹部很肥,怎麼財政壓力這麼大?。」
等到高長江說明來意,秦飛躍便把手中筆放下,用手在空中比了一個小圓圈,道:「老鄉長,修路是好事,可是鎮財政只有這麼大一點,讓我怎麼辦。」
高長江知道秦飛躍所說是實情,嘆息數聲。
侯衛東見高長江光是嘆氣,道:「上青林山上資源豐富,公路修通以後,可以開煤廠、石場。這些都是納稅大戶,稅源充足了,鎮裡面的日子就好過了。」
秦飛躍沒有理睬侯衛東,對高長江道:「這麼大一個事情,鎮黨委沒有研究,我不敢表態。不過從我個人角度看,我是贊成修路的,等到黨委同意修路了,我們再來談錢的問題。不過我話說在前面,鎮裡資金很緊張,不可能拿出鉅額資金來修路。」
回上青林的路上,高長江對修路已是灰心喪氣。侯衛東爬上了山頂,面對著廣闊的天空,大吼數聲。
「侯老弟,你吼什麼?」
侯衛東道:「雖然沒有錢,但是兩位領導都同意修路,這就意味著我們馬上就可以著手了。」
高長江瞪著眼,對侯衛東的思路實在無語,半天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