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朱科長。」侯衛東見中年人說話和氣,又得到了還算滿意的回答,也就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出了益楊縣人事局,便坐車回到了家鄉吳海縣。
7月15日眨眼就到,侯衛東一大早就坐客車趕到了益楊縣。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侯衛東輕車熟路地找到腦袋有些光禿禿的人事局朱科長。
朱科長從辦公桌裡拿出來一本冊子看了一會,道:「分配方案還沒有定下來,你7月25日來報到。」這一段時間,恰逢大學畢業生安置以及鄉村教師民轉公的問題。他忙得頭昏腦漲,完全忘記了曾經讓侯衛東7月15日來報到。
侯衛東想起上一次的經歷,看了一眼朱科長桌上的電話,小心翼翼地道:「朱科長,我家住在吳海縣。來一趟不方便,能否給我一個電話號碼。」
朱科長接電話也接怕了,聞言不耐煩地道:「給你說了25號,你到時來就行了。圖方便,到吳海去工作,用不著到益楊來。」說完,他低著頭去看報表,不再理睬侯衛東。
人在屋簷下,怎能不低頭。侯衛東強忍著氣,灰溜溜在走出了人事局大門。走到了一樓,恰好見到劉坤提著公文包走了過來。他穿著短袖襯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比在學院時成熟許多。看到了侯衛東,在樓道口停了下來,道:「侯衛東,你分到那裡?」
「分配方案還沒有定下來,讓我二十五號再來。」
劉坤取下腰上的bp機,看了看時間,道:「我到府辦綜合科上班了,綜合科真不是人乾的事,事情成堆。這bp機是科裡給我配的,方便聯絡,科裡的人,一人一個,每個兩千多元錢。」他說得平常,可是語氣中的炫耀卻是鐵門板也擋不住。
「你在這裡等一會,我幫你去問問朱科長?」劉坤看著侯衛東灰頭灰腦的神情,心中快意無限,主動幫忙。
「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這句詩將少年人的心態刻畫得淋漓盡致,侯衛東在學院時也曾經豪情萬丈。可是當他站在縣政府看著行色匆匆的官員們,往日的自信不知不覺中坍塌了一角。
侯衛東站在底樓如影子一般,沒有人瞧他一眼。他索性背對牆,假裝看牆上的宣傳照片。
門外響起了幾聲長長的喇叭聲,縣府大院來往的車輛很少長鳴喇叭,即使要鳴也只是短短數聲。這幾聲長長的喇叭聲預示著不同尋常的車輛進了縣府大院,侯衛東好奇地回過了頭。
一輛黑色轎車開進了政府大院子,在大樓門口穩穩地停了下來。前門飛快地下來一人,提著一個黑色提包,拉開後車門,恭敬地等著車裡的人下來。
車上下來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體微微發福,皮鞋油亮,很有氣度地走了過來。好幾個幹部模樣的人停了下來,靠在牆邊,面帶微笑,身體微微彎曲,恭敬地道:「馬縣長好。」
等到侯衛東想起來人正是益楊縣縣長馬有財。馬有財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道口,侯衛東真切地感到縣長真是一個大人物,而揮斥方遒的同學們才是真正的少不更事。低頭看著滿是泥垢和灰塵的皮鞋,自慚形穢之情油然而生,他突然覺得心中發虛:「在縣長面前,大學畢業生多如牛毛,我又算什麼?」
過了幾分鐘,劉坤下了樓,道:「我去問了朱科長,他說分管組織人事的趙林副書記出差去了,分配方案定不下來。」
聽到朱科長沒有說謊,侯衛東心氣稍平,問道:「不知趙書記什麼時候回來。」
劉坤搖頭道:「趙林副書記是縣委的,我在政府綜合科上班,對趙書記的行程我不清楚,抽空去問問周秘書。」他又取出bp機看了一眼,道:「我手頭有事情,等一會要陪李縣長去接待臨江縣客人。就不請你到辦公室坐了,改天我們同學抽時間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