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戲陽見她肯接話,心中喜悅,微笑解釋道,「我曾聽說錦繡歌舞天下無雙,就連普通人家的女兒也弄得一手好琴,所以隨口問問。」
雖不太願意與她攀談,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雪影仍是老實的回答道,「我的琴是跟娘學的,爹爹總說娘年輕時彈得一手好琴,但嫁給爹爹之初家中境況不好,琴藝便擱下了。」
鳳戲陽微微一笑,「左右無事,不知現在你可願為我彈奏一曲?或許我這樣問會有些唐突,但我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是想聽琴而已。」
雪影支頤看了她一會兒,簡單答道,「好。」
一架六絃琴很快從侍女手中遞到了凌雪影膝上,雪影閉目凝思了片刻,緩緩抬手,溫潤的指尖落在琴絃上,彈出了第一個顫音。
琴聲先是像一個靈動的少女,在月光下輕盈而又歡暢的舞著,後來變成了一個憂愁的女子,在朦朦雨天裡眺望著遠方,等待著不知歸期的情人,最後音律一轉,化為寂寞高傲的婦人,細細的在鏡前梳著妝,絮絮的對自己低語,不如忘了吧……隨著最後一段惆悵纏綿的旋律,琴聲終於停歇。
車中非常安靜,過了好一會兒,鳳戲陽方才恍惚的問道,「你說,真是情到深處無怨無悔嗎?」雪影悠然道,「感情這東西,是最好猜測卻又是最難掌握的,卻往往是拿得起,放不下」,她淡淡的瞟了鳳戲陽一眼,帶著一絲的喟然,輕輕道,「情到深處無怨無悔,這句話本沒有什麼錯處,可是對他這樣的男子而言,這份愛若不是他所需,你再無怨無悔也不可能打動他的。」
鳳戲陽微微一震,下意識問道,「你和她是好朋友吧——你能告訴我,我哪裡不及她麼」,雪影卻搖搖頭,輕笑道,「人世間的感情總不比棋盤上的黑子白子,能夠由著你的心意隨便佈局,若他那麼容易就會愛上你,他也不是夏靜石了。」
「可我只愛他」,鳳戲陽的聲音越說越低,「我不是很貪心,我只想伴在他身邊而已,只要他對我能有對她三分好,不,哪怕只有一分——可我不知道為什麼和他的關係會越來越僵,就好像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將那簪子拋下去的,我也不知道他會……」
「這次的事情與你無關」,雪影終於忍不住打斷她,「真的,蕭參軍告訴寧非,殿下說他只是直覺要去撿那簪子,沒想到會摔下去,更沒想到會滑那麼深,所以,這次不關你的事——其實我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該叫你什麼,該叫你戲陽,還是該叫你公主,或是稱你為王妃,但我一直想告訴你的是,你沒有必要去介意一笑的存在,所有的事情,和一笑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因為她和殿下從來沒有真正開始過……」
「真的嗎?!」戲陽的眼中忽然亮起耀眼的光彩,「他們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嗎?」
雪影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嘆息道,「其實我是想告訴你,他的心已是一灘波瀾不興的死水,你投下去再大的石塊,也只能引起片刻波動……」,鳳戲陽急急的打斷她,「不,若他們未曾開始過,我能做到的,我真能做到的!」
「那麼」,雪影放下膝上的琴站了起來,「我告訴你兩件事,第一,那支簪子是一笑的,第二,他上次吐血便是因為得知一笑來信想問他要回那簪子」,說完,她不忍看鳳戲陽倏然空洞的眼,拋下一句,「放下吧」,邊伸手去揭車簾。
「凌雪影」,身後傳來鳳戲陽冰冷的聲音,「你太殘忍」,雪影一停,頭也不回的答道,「若我真正殘忍,我便不會對你說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