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戲陽低著頭跟在他身後,周圍投來的各色眼光讓她全身上下從裡到外的發冷,一雙手早已冰涼徹骨。
書房地板上鋪著巨大彩織氈布,寬敞的門廳一側有個垂著錦幔珠簾的偏廳,蕭未然腳步不停的走了進去,倏然發出一聲驚訝的低呼。
裡面的那個人會是怎樣的情景,面無血色?滿頭冷汗?牙關咬緊?
鳳戲陽伸手挽開錦幔,心驟然提到嗓子眼——
幾乎同時,溫和的語聲響起,「沒什麼大事,怎麼一個個都那麼緊張——你怎麼也來了」,最後一句是對著戲陽說的。
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掏空了,戲陽軟軟的倚在門框上,眼淚已經湧出來,「你怎麼了?」
一旁的醫官輕聲回道,「殿下是操勞過度了,咳出來的是淤集的廢血,沒什麼大礙,只要多休息就會好的」,夏靜石嗯了一聲,「驚動先生專門跑一趟,實在是不好意思,寧非,送先生出去吧。」
這時鳳戲陽才剛發現寧非和凌雪影也立在一旁,寧非答應了一聲,引著醫官便朝外走,雪影冷冷的看了鳳戲陽一眼也跟著出去了,蕭未然遲疑了一下,也退了出去。
房裡頓時只剩下夏靜石和鳳戲陽兩個人。
夏靜石伸手攙她坐到軟榻上,「身體沒養好就不要到處走了吧」,戲陽呆呆的坐下,目光落在他襟前的幾點血跡上,「你真的沒事麼?」
「醫官都說過沒事了」,他微笑著轉身,「你在這裡坐一會兒,本王叫人用軟轎送你回去。」
戲陽微怔的看著他的背影。
終於見到了他,依舊是熟悉的清冷柔和,但那達不到眼底的笑容帶來的冰冷隨血液流竄,衝進心裡,攪動著五臟六腑,居然是痛切,最後還是沒有勇氣喚住他,簾下的珠子細碎的撞響著,人已不見。
送走了醫官,寧非終於忍不住埋怨道,「一路過來說的話你沒一句聽進去,不讓說的話偏要第一句就說,我看你是成心要氣死殿下」,雖不明所以,但蕭未然目光仍直直的落到了雪影身上。
雪影則顯得十分懊惱,「我要知道他會吐血就不會那樣說了,噁心死了……」,「你……」,寧非氣結,「你順便把我也氣死好了!」
一轉頭,觸上蕭未然詢問的眼光,寧非嘆了一聲,「早晨收到一笑託商隊捎來的信,她讓雪影幫她去付家取些東西,再問殿下將她那根琉璃簪子要回來,也怪我,她在旁邊看信,我便順口問了問那人夙砂的近況,那人就說,除了皇子要娶你們錦繡留下來的那個女子之外,沒其他大事,雪影一聽丟了信紙就要入城,我一路追著叫她只管編個理由要簪子,先不要和殿下說一笑的婚事,她答應的挺順溜,結果進了書房就直衝衝的對殿下說,‘一笑要和鳳隨歌成親了,叫你你把她的琉璃簪子還給她’,殿下臉色立刻就變了,手裡的書都沒放下就嘔出一口血來。」
雪影也急了,指著寧非直直的問到他臉上,「你不要口口聲聲維護你的殿下,你摸著自己良心說,若不是夏靜石,一笑怎麼會給擄到那裡去,又怎麼會留在夙砂回不來,她那麼死心眼的一個人在這個時候嫁給鳳隨歌,你認為她的日子會很好過嗎!再說了,我不告訴夏靜石一笑要成親,他就永遠不知道了嗎!!」
寧非氣得說不出話來,蕭未然將雪影拉開兩步,輕聲說,「雪影說的沒錯,不可能瞞一輩子的,但雪影也不該兩件事情一起說,這樣聽起來像是一笑要和殿下決裂的樣子。」
雪影雖然嘴硬,但心裡也有些內疚,囁嚅道,「那,那怎麼辦,話都說出去了,要不我再回去向他解釋一下,說一笑不是那個意思?」
蕭未然搖頭,「不用,其實我覺得一笑確實有那個意思——算了,既然都過了,也沒有必要再去解釋什麼,只是……」,他略一沉吟,抬眼看向疑惑的看著他的兩雙大眼,「你們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嗎?」
寧非的眉頭扭成個川字,「難道夙砂人已經害了一笑,送信來要東西只是裝佯做勢?」,雪影氣得狠狠捶了他一拳,「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她忽然停下咦了一聲,看向蕭未然,「確實有些說不通——他那麼在意一笑,為何怎麼都不肯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