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一笑沒有死,重創的身體在山谷下湍流的長河中沉浮,不時撞上露出水面的大石卻從沒有攀爬上去的念頭。
若心已死,留著這身體有什麼用?
忽然,斜裡飛來一個繩索套住她的脖頸,她頓時掙扎著想從索套中掙脫出來。
不要救我,如果你不是他。
無視她的抗拒,繩索有一下沒一下的朝回收,最終她被拖上淺灘,對上一雙好奇而擔心的眸子,「咦?你真的沒死啊?」
「幹嘛要救我」,一笑已經脫力,虛弱的問,「笨蛋,我不救你,你真的會死!」凌雪影翻了個白眼,將繩索從她頸上解下。
付家是不能再回去了,所以傷勢痊癒後,一笑隨雪影回了凌家,在那裡,滿院行走的下女都面目嬌好,目不斜視,輕聲細步,而雪影的父親,漕城的城守,一個為了妻女遠離江湖歸隱於朝的俠士,在聽雪影說了她的故事之後,只輕輕的說了一句話,「要快樂,就要學會放棄。」
放棄,多麼舉重若輕的兩個字。
極致的愛、恨交相折磨著她難以自抑的身心,她將銀弓鑲死在牆壁上,開始縱情聲色、遊戲人間,四年來,醉酒長歌成了發洩的手段,「平陵雪影,紅顏一笑」成了平陵世家子弟們最為津津樂道的話題,然而,曲終人散之後的淒涼紿終緊隨著她,每個長夜的寂寥使她曾經重創的心更加空虛,因為身邊沒有一個人是他。
這顆未曾癒合的破碎的心讓她不敢碰觸,因為,輕輕的碰了,馬上就會疼得厲害,只要稍微的窺伺,就會發覺滿滿的都是那個人的影子,只要稍微的擠壓,就會發現思念流了一地——想他的弦繃得太緊,再也經不住任何拉扯,甚至不敢流淚,也不敢想念。
四年,是雪影一直陪著她。她醉,雪影為她烹煮解酒的濃茶,她哭,雪影為她擦乾眼淚……凌雪影,一個被父母溺愛得不像話的千金小姐,卻是這四年以來,唯一形影不離的安慰著她的人。
陪雪影逛書市的時候,一笑曾問她,「我們無親無故的,你為何待我那麼好?」雪影聞言直接將手裡正在翻看的書拍在她頭上,「若你死了,我去哪找藉口成天跑出來玩?」話音剛落,雪影已經大笑著跑開……
日子便這樣過下去吧,直到絃斷了,心裂了,直到思念重得再也承受不起的那日……
要快樂,就要學會放棄。
雪影第二天便出發了,臨走時候再三交代一笑,一定要等她回來才能前去麓城,一笑一口就答應下來。
雪影,並不是我敷衍你,若沒有猜錯,這些天整個平陵都已經給他們翻過來了,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很快。
馬蹄聲踢踏,沒多久便接近了平陵的城門,不遠處人聲喧雜,雪影揭起紗帷,向前看去。
原本通暢的城門處積塞了一大群人,而守門的軍士仍然不緊不慢的吆喝著,指揮車馬和行人分成兩路,逐一檢查之後才放出城去。
「怎麼回事?」雪影的侍女朽木不耐的皺起眉,「偏趕在小姐出門的天要盤查」,車伕一邊牽動韁繩將馬車馳向排成長龍的車馬一邊,一邊順口答道,「這幾日都是如此,衛兵天天拿著兩幅畫軸在對人臉呢,也不知是城裡大戶丟了東西還是跑了家奴,不過小姐放心,耽擱不了多久的。」
雪影的視線落在城門口混雜的人群中,好像……忽然她放下車簾,吩咐道,「調頭,我不出城了,車資會照樣付給你!」車伕一愣,爽快的應了一聲,驅動馬匹向後折轉,朽木驚疑的看著雪影,「小姐……」,雪影皺著眉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不要慌張,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