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這樣的事,我真擔心她熬不過來。」
「她會熬過來的!」莫若十分肯定,卻又帶著一種自我安慰的意思。
白音擔憂的往裡面看了一眼,輕聲長嘆。
「對了,有沒有景容的訊息?」
白音搖頭:「還沒有。」
「他一定不會有事!那小子就是身在虎狼窩裡也能化險為夷,一條死人河困不住他。」
再說,景容最放不下的就是紀雲舒,他要是死了,紀雲舒怎麼辦?所以,他一定會拼盡全力活下去,回來找紀雲舒。
稍後,二人去了另一個營帳。
時子然的屍體就放在裡面。
用一塊白布蓋著!
莫若走到屍體旁,將白布掀開,握住了時子然冰冷發白的手。
十分用力!
他說:「子然,一路好走,下輩子,我仍舊敬你是條好漢!」
眼眶微紅。
他這輩子極少佩服人,但時子然是其中一個。
時子衿也是!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白音忽然問他。
他沉默了好一會,鬆開時子然的手,將白布重新蓋上。
二人出去了。
月光灑落,遠處山丘上的細草似是泛著光,如水波一樣緩緩盪開。
草原,本該是平靜的,是美的!
莫若往前走了兩步,很久也沒說話。
白音:「現在大臨已經出兵,很快就要開戰了。」
帶著提醒的意思!
莫若知道。
良久,他才說:「等將子然安葬好,我就會帶兵過去,不管怎麼了,我也算是侯遼人,這場仗,我不能做旁觀者,侯遼需要我。」
「可是……」
他話還沒說話——
「白音。」莫若忽然很鄭重的喊了一聲,轉身看著他,眼神微垂,懇求道,「白音,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認真至極!
其實他就是不說,白音也知道了他想拜託自己什麼事了。
「你說吧。」「我走後,這裡的一切就都交給你了,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命活著回來,可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思和她腹中的孩子,不管到時候我能不能活著回來,我希望……你能替我護她周全,拜託了!」說完,
他拱手朝白音鞠了一躬。
以作託付!
卻也向在交代自己的身後事!
白音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放心,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她出事的!」
「多謝你白音。」
「但是你也要記住,不管如何,都要留著你的命活著回來,你們的孩子不能沒有爹。」
「嗯。」他重重點頭。
他希望打贏這場仗之後,草原上能恢復平靜,他的孩子也能健健康康的出生。
第二天。
時子然的屍體下葬了,就葬在不遠的山丘上。
能看到草原上最美的日出!
紀雲舒站在墓碑前,已經不像昨天那樣無神了。
可她還是那麼的平靜。
平靜到從她的臉上尋不到半點傷心的跡象。
誰也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莫若等人就站在她身旁,不打擾她,也不叫她。
只是默默地陪著!
不知道站了多久——
突然起風了!
草原上萬裡青草如盪漾的水波,一層層的拂開……連綿不絕。
沒人知道究竟哪兒是起點?
哪兒是終點?
或許……那本就是不可尋的。
紀雲舒望著遠處,初晨的陽光的一點點的灑進她的眼睛裡。
是那麼的舒適。
像一團火苗將她裹在了中間。
她彷彿看到了武夷山,山頂的院子裡,一個少年正在手持長劍揮灑。
劍如流水!
身形如燕!
陽光灑在院子裡的那棵梧桐樹上,斑駁搖曳的樹影鋪在地上,映在他身上。
偶有一陣微風拂過,吹得那樹葉颼颼作響!
卻悅耳動聽!
少年不知道揮了多久,才終於收了最後一劍。
他站在那兒,眉目精神,面容俊朗,目光中充滿了憧憬,朝著遠處的山川看去,不由得的揚嘴笑起,是那麼的好看。
樹葉紛紛,清風徐徐,也自他身邊溫柔而過。
如此安適!
那或許,就是少年嚮往的生活。
或許有一天,當少年睜開眼的那一刻,他真的身處在武夷山上。
師傅在。
子衿在。
那棵梧桐樹也在。
一切都是觸手可得的。
紀雲舒深深地吸了口氣,那樣的畫面慢慢從眼前消失,她看著遠處橙紅的日出,嘴角緩緩溢位了笑!
子然,一路好走!若有下輩子,希望你和子衿……依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