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裡冒著淚水,喉嚨哽咽,卻極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緩一些。
時子然哭笑了一下,眼皮無力的耷拉著,張了張嘴,說:「我死後,你一定……一定要找到王爺,我相信王爺還活著。」
「你不會死的。」
「你……要保護好自己,切莫……回京。」
就像在交代著自己的身後事!
紀雲舒已經淚流滿面,卻死死的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抽泣的聲音,她緊了緊案子,說,「不要再說話了,總之你一定會沒事,我們很快就能看到莫若了,他會救你的。」
「呃!」時子然渾身發冷。
紀雲舒不停地搓著他的手!
一邊喊著,「子然,你別睡,千萬別睡,你跟我說話,說什麼都好。」
「呃……」
「子衿已經因我而死的,我不能讓你也因我喪命,我欠你們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你不欠我們的,我與子矜……是心甘情願的護你,也是心甘情願的……為王爺賣命。」
「如今景容生死未卜,你不可能再出事!」
「我……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只要你能安全,我也能……安心的去。」
「不……」
時子然無力的眼睛看著馬車前方,視線透過那搖曳的布簾看向外頭,他能感覺到外面火把傳來的火光,一點一點的注入他眼中。
那一刻,他彷彿看到了什麼?
嘴角漸漸溢位了笑容。
沒有痛苦,沒有擔憂,沒有現實的打打殺殺。
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他輕微的說,「小時候,我跟子矜是在山裡長大的,我們一起……在後山練功,一起跟著師傅打坐,院子裡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梧桐樹,每到秋天,就到處是落葉,很……很漂亮的,那樹的旁邊有一口水缸,很久之前就已經爛了,師傅不……不讓丟,一直放在那兒,水缸旁邊是……是下山的路,一階一階的石梯,從那裡……往下看,整個山裡都是霧,好大……好大的霧……我好像看到了子矜,她站在那棵樹下
等我,師傅……也在,他們等了我很久……一直……一直在喊我……」
聲音越來越細。
「別睡,別睡,子然,你別睡。」紀雲舒握著他發冷的手,「你清醒一點,子矜沒有在叫你,她不在這!」
「我……真的看到她了!」時子然緩緩伸出手。
指著前方。
「她就在……就在那。」
嘴角始終帶著笑容。
眼裡充滿了喜悅。
那隻手也一點一點的垂了下去……
「子然,子然……」她拼命的喊著,又衝著外面喊,「快點,快點!」
白音聽到裡面的聲音,吩咐,「快!」
旁人說,「那人收了傷,要是再快恐怕……」會死!
最後兩個字還沒說出來,白音打斷,「顧不得這麼多了,總之不能再拖時間。」
「是!」
於是,一行馬車隊加快了速度。
一路賓士。
終於在三個時辰後趕到了。
莫若一直在外面等著。
當知道景容出事時,他就第一時間讓白音白音去峽門關找紀雲舒。
這一等,就等到了很多。
突然,遠遠看到了車馬隊過來。
有人喊了一聲,「來了來了。」
十分激動。
白音拉住韁繩,立刻下馬。
莫若問,「如何?」
「人是救出來了,但時子然身受重山。」
「重傷?」莫若健步如飛的衝到了馬車旁,簾子一拉開,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馬車內,紀雲舒抱著時子然,眼神呆滯。
毫無生氣。
一雙眼睛充斥著血絲,看著讓人揪心難受。
不哭,也不喊。
而時子然則趴在她的腿上一動也不動,緊閉著眼睛,整張臉慘白到毫無血絲可尋,他的身上都是血,一雙手無力的搭落在地上,已經發白了。
那一刻,莫若不由眼眶紅了。
可他不死心,伸手握住時子然搭落在地的手。
那雙手已經發僵、發冷的厲害!
並且,已經沒了脈搏。
人……已經死了!到最後,還是晚了那麼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