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珊瑚釵

夢華錄 遠曦 第2頁,共2頁

陳廉卡住葛招娣的脖子,得意道:「終於抓到你了!還敢跑!」

沒想到葛招娣先是低頭咬了他一口,接著又趁他吃痛,重重地提膝在他胯下一頂。

陳廉一聲慘呼,放開了葛招娣,捂住胯部滾到了一邊。

「住手!」趙盼兒聽到外面的慘呼聲後就奔了出來,正好看見了葛招娣和陳廉扭打在一起的一幕。

葛招娣和陳廉異口同聲地指著對方道:「盼兒姐,他欺負我!」

看著兩人各自狼狽的樣子,趙盼兒點了點頭,問:「看出來了。你們怎麼回事,剛一見面就打架?」

陳廉恨恨地看著葛招娣,搶先答:「我認識他,他以前在碼頭拿石頭打我的馬,害我差點摔掉了一顆大牙!」

「活該,誰叫你多管閒事!」葛招娣兩手叉腰,朝陳廉做了個鬼臉。

陳廉隔著趙盼兒看向葛招娣:「那叫閒事嗎?那是你親孃!親孃都給你下跪了,你都不理不認,我是皇城司官差,有冤情自然得管!」

葛招娣聽了「親孃」二字立刻炸了毛,跳著高聲:「那是個騙子!我一家都死絕了!我沒爹沒孃也沒弟弟!你這麼蠢,還皇城司呢?我看你連去開封府要飯都沒人理!」

趙盼兒想起葛招娣剛來的時候說自己家人已經死光了的樣子,眼神一閃,攔住又要追去的陳廉:「行啦,不許打架!在我這,大的不許欺負小的,男的不許欺負女的。」

陳廉震驚地張大了嘴,指著一身男裝的葛招娣,不敢置信地問:「他是個女的?」

葛招娣一挺胸膛,揚著下巴說:「我就是,怎麼著!」

陳廉打了個寒顫,喃喃道:「這幾天我追的是帽妖,沒想到還能見著一個人妖。」

葛招娣聞言大怒,撲上來就對陳廉撕咬,陳廉連忙張皇躲避。趙盼兒頭疼不已,趕緊格開了他們。

湖邊,正與宋引章話別的沈如琢將那隻搶來的雙鸞釵重新插入她的髮間。沈如琢微微俯身,以便與宋引章的視線平齊,隨後笑問:「完璧歸宋。今日幸得引章賜樂,不知何時再能一會?」

宋引章發現沈如琢又開始不避嫌地直呼她的名字了,趕緊推拒道:「別這麼叫我,我最近都忙得很。」

沈如琢卻自顧自地說:「啊,想起來了,你是每月的九日和二十三日去教坊支應差使吧?那咱們就五天後再見,等引章你忙完教坊的事,我再帶你去樂心樓騎馬。」

宋引章先欲拒絕,可不知怎的卻有些猶豫,最後沒有說話。

沈如琢滿意地笑了笑,舉止風流地一拍扇子:「就這麼說定了!」

宋引章臉色一紅,只得點了點頭。

這一幕,正好被岸邊畫舫中的張好好收入眼中,不由喃喃道:「呀,沈如琢又瞧上她啦?」

腳傷未好的池衙內原本正懶懶地躺在畫舫中,此時一下子來了興趣:「誰?」他撲到窗邊一看,頓時拍手叫好:「這不是那姓宋的琵琶精嗎?我說剛才怎麼湖上老有聲音吵得慌啊,原來是她在彈棉花。呵呵,真是惡人自有天收,嘿嘿,趙盼兒,等到你這引章妹子生不如死,我再來慢慢瞧你的好戲。」

張好好不滿地橫了池衙內一眼:「好什麼好,我得去告訴趙盼兒一聲,像沈如琢這樣的多情種子,可不是引章這種小娘子能對付得了的。」

池衙內卻突然正色起來:「不許去!我警告你啊,別的事我都可以由著你,就這件不行!不許洩密,要不然我就不跟你好了!」

張好好翻了個白眼,只能無奈地隨口搪塞:「好好好,隨你!」

而剛被沈如琢送上馬車的宋引章並沒有聽到張好好和池衙內的這番議論,在前行的馬車中,她悄悄地掀起了車簾,只見沈如琢長身鶴立地站在夕陽之下。一副濁世佳公子模樣的沈如琢,似乎猜到了宋引章會回望自己,對她回以溫暖一笑。

宋引章霎時覺得自己心跳如擂,她猛地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心。

另一邊,調查了一天卻一無所獲的高慧也失望地回到了家中,她本以為此行至少能從德叔嘴裡問出點什麼來,可沒想到他的嘴那麼緊,無論怎麼問,他都一個字不說。儘管高慧知道爹爹一定清楚歐陽旭從前到底有沒有過婚約,可爹爹一心想拆散她和旭郎,就算旭郎沒和別的女人訂過親,只要她開口一問,他多半也會告訴她旭郎真的變了心,所以她也不能去直接問。因此,她如今只能指望她派去江南的人能查清真相了。她發過誓要等歐陽旭一輩子,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那她一定不會違背自己的諾言。

就在這時,高鵠怒氣衝衝訓斥著丫鬟而來:「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你們就是這樣服侍姑娘的?」

高慧忙想快步離開,卻被高鵠一眼發現。

高鵠大喝道:「站住!你去哪兒了?」

高慧一瞬間心如雷鳴,她輕吸一口氣,緊張地扯起謊來:「我去金明湖邊的玉佛廟燒香去了,前些天進宮,姑媽吩咐我替她去抄經來著。我還帶著她,給奶孃燒了幾柱平安香。不信你問車伕去。」

高鵠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女兒,最終擺了擺手:「回房去吧,這幾天記得少出門,歐陽旭的退婚書很快就該到了,我可不希望你再鬧出什麼么蛾子。」

高慧聞言大驚,一把拉住高鵠,央求道:「不行,爹,我說過的,我不會和歐陽旭退婚的。」

高鵠卻一眼看到了高慧斗篷下露出的淺綠色衣裳,可他分明記得那一天趙盼兒在書坊身上穿著的正是這套綠羅裙。一瞬間,高鵠羞怒不已,他一把扯下女兒的斗篷,大聲質問:「你今天究竟見過誰?」

高慧沒想到高鵠還沒打消疑慮,只能心虛地嘴硬道:「我就去過金明湖,我誰也沒見過。」

高鵠不怒反笑:「很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跟我撒謊;明明都已知道歐陽旭在騙你,你還在自欺欺人!」說著,他對一旁的丫鬟們吩咐道:「把姑娘送回房去!沒有我的命令,誰放她出門,我就打斷誰的腿!」

「爹,爹!」高慧的呼喊聲不斷傳來。高鵠狠下心不看被拖走的女兒,餘怒未消地說:「不退婚,就別認我這個爹!」

這時,有一小廝急奔而來,將一封書信呈給高鵠:「主人,劉都巡檢使急信!」

高鵠展信一看,只見上面草草寫著:戌時封丘門內已現帽妖,死傷數人,望尊兄緊閉門戶,通明燈火,珍重再三。弟劉傳薪再拜。

高鵠面色凝重地望向被夕陽染上血色的天際,低聲道:「帽妖?」

夜幕初降,葛招娣猶自怒氣衝衝地大步走在集市中,她一天的好心情全被那個討人厭的陳廉給破壞了。這時,她突然被幾個百姓的閒聊聲吸引,只見一人比比畫畫地說道:「聽說那個帽妖,有那麼大。悄悄地飛過來,一點聲息都沒有,往你頭上一罩,嗖的一聲,人腦袋就沒了。」

葛招娣立刻把生氣的事兒給忘了,頗有興趣地插嘴道:「我怎麼聽碼頭那邊的人說,是帽子變成狼吃人?」

那人神秘兮兮地搖了搖頭:「京城外頭的是變狼,東京城裡的是直接吃!反正我親眼看見的,封丘門那血流成河,鬼哭狼嚎——」正說得眉飛色舞的他突然中斷,指著遠處的房梁驚懼萬分。眾人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遠處屋簷之上,有一個帶著亮光的草帽狀物體正在漂動。

不知是誰喊了第一聲「帽妖來了!」,隨後街上的眾人就開始尖叫著四散奔逃。葛招娣猝不及防,被人流衝倒在地,好不容易爬起來,卻見有人撿走了她掉落在地上的松花粉。她大怒衝上,和那人撕打起來,嘴裡喊著:「還我東西!抓賊啊!」

就在一片混亂之時,一隊人馬突然出現,當頭的正是顧千帆,馬上的他不過微一揚手,就有一隻袖箭飛出,將那小偷的手掌釘了個對穿。

緊隨其後的陳廉也威風凜凜地向眾人宣佈:「皇城司辦案,所有人等,稍安勿躁!」

與此同時,顧千帆又挽弓射箭,直向那遠處的帽妖射去。那帽妖應聲墜落,顧千帆忙馳馬追去。

陳廉拉起地上的葛招娣,關切地問:「你有沒有受傷?」

葛招娣驚愕地看著陳廉,剛要說些什麼,陳廉就已經轉身向眾人喝道:「都聽好了,按律,謠言惑眾者,杖二十!乘亂劫掠者,斬!」

他語聲鏗鏘有力,百姓們下意識服從散去。

葛招娣本想趕緊遠離這是非之地,可她卻莫名地駐足多看了一會兒。

不遠處,陳廉仍在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手下:「你們去接應顧副使!你,把這幾個人移送巡檢使,你,把所有和帽妖有接觸的人都拘起來細細查問!」

看著與上午判若兩人的陳廉,葛招娣忍不住喃喃道:「他還真是個皇城司啊。」

另一邊,顧千帆正帶著手下搜尋著帽妖的下落,突然,拐角處有人影一閃,他當即衝了過去,與兩名黑衣人戰成一團。

酣戰中,一黑衣人突然丟出一枚黑色彈丸,一聲巨響過後,閃光與濃煙驟起,顧千帆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倒在地,口唇見血。眼前一片模糊的他看不清前路,只能憑著耳力朝有聲音的方向擲出佩劍。濃煙散後,現出顧千帆的身影,而那兩名黑衣人早已逃之夭夭。顧千帆撿起釘在牆上的佩劍,發現劍刃上附著絲絹和火藥。

這時,陳廉匆匆趕來,低聲道:「頭兒,都巡檢使那邊想讓我們明天派幾個人去祥符官驛接蕭相公進京,他今晚剛到不久。」

顧千帆一怔,眉頭更加緊鎖。

這廂,已經安全到家的葛招娣已經添油加醋地把自己遇到帽妖的奇遇給趙盼兒她們講了一遍。孫三娘和宋引章都被嚇得渾身發毛,只有趙盼兒一言不發,看起來出奇的冷靜。

葛招娣連比帶畫地說:「那位顧副使,一下子就飛了過去,然後就是轟的一聲,牆都塌了一截。」

聽到顧千帆的名字,宋引章一時花容失色,抓著葛招娣的胳膊問:「啊?那他還活著嗎?受傷了沒有?」

葛招娣被宋引章突然抓住胳膊,也嚇了一跳,忙不迭地搖頭道:「我不知道,那個陳廉後來也跟過去了,應該沒事的吧?……你認識那個顧副使啊?」

孫三娘擔心地看了一眼趙盼兒,只見她雙手早已不自覺地抓緊,但臉上還是一派平靜。

趙盼兒強自鎮定地解釋道:「他是我們茶坊背後的東主。放心吧,顧千帆武功高強,我們和他從錢塘一路到東京,不知道遇到過多少危險,後來不都化險為夷了?」

孫三娘也趕緊附和:「是啊,皇城司的副使,哪會那麼容易就出事?都別想了,趕緊回房去睡吧,明天還要繼續做生意呢。」

宋引章仍然放心不下:「可是……」

孫三娘擔心宋引章還要哪壺不開提哪壺,連忙打岔道:「別可是啦,今天你在教坊有沒有碰到張好好?上回盼兒就說要請她過來和你共演一場的。」

宋引章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她輕咳了一聲,掩飾道:「沒有,今天我一直都在專心教手下的人下彈琵琶,沒和別的人打照面。」

「你累了一天,該早點睡了,走,我送你回房去。」孫三娘也沒多想,將宋引章和葛招娣半推著推出了房,臨走時還給了趙盼兒一個眼神。

趙盼兒感激地點點頭,等她們一走遠,她便立刻地出了門。此時已近深夜,街道上已經沒有什麼人煙,趙盼兒匆匆走出小巷,卻見遠處夜霧中,有一熟悉的人影。「顧千帆!」趙盼兒驚訝地叫道。

煙霧散開,果然現出驚異而疲憊的顧千帆。兩人情不自禁地奔到一起,緊緊握住彼此的手,同時道:「你怎麼在這兒?」

趙盼兒上下檢查著顧千帆的身體,臉上寫滿了擔憂:「我怕你出事了,想去集市那裡打聽訊息。」

顧千帆寬慰地捏了捏趙盼兒的手:「我沒怎麼受傷,陳廉說集市出事的時候,跟你們住在一起的小丫頭也在,我猜你多半會擔心,所以才想過來報個平安。」

趙盼兒原本正檢查著顧千帆的傷勢,此時眼中一酸,心疼地說:「你都傷成這樣了,幹嘛不好好歇著,特意跑過來瞧我幹嘛,萬一加重了怎麼辦?」

顧千帆憐惜地抹去趙盼兒眼角的淚水,沉聲道:「不會加重的,我心裡有數。我來,當然是因為牽掛你。對於我這種在刀口上舔血的人來說,有牽掛是壞事,也是好事。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你就是我的顛倒夢想。」

趙盼兒聞言只覺心頭一熱,她未曾想到總是冷麵冷言的顧千帆,說起情話來卻如此動人。她忍著淚意,聲音悶悶地說道:「這麼久了,你還是第一回叫我盼兒。」

顧千帆撫摸著趙盼兒的手背,語氣極盡溫柔:「那你以後也叫我千帆,或者,叫我的表字沉舟,我都喜歡。」

趙盼兒羞澀地低下了頭,輕聲說:「你今天晚上真的有點不一樣,對我特別的溫柔。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還是那個帽妖特別難對付?」

顧千帆的眼神幾不可見地閃過一絲焦灼,但他仍故作輕鬆地掩飾道:「沒有,只是有些累,還有點餓。」

趙盼兒驚道:「你不會這麼晚都還沒吃飯吧?」

「我哪有時間。」趙盼兒不問還好,這麼一問,顧千帆倒真覺得餓極了。

趙盼兒想了想,拉住顧千帆的手往茶坊的方向走去:「跟我來。」

燭光亮起,趙盼兒將顧千帆領進了一間小茶寮。她讓顧千帆在桌邊歇息,自己則忙活了起來。「這麼晚了,帶你回小院,肯定會驚動引章他們。這兒雖說平常只用來煮茶用,但我們中午偶爾也在這對付一頓,倒還有些佐料吃食。你稍坐一下,我這邊很快就來。」

一豆燈火之中,顧千帆在空無一人的茶坊中靜坐,四周安靜無比,只有趙盼兒在遠處忙碌的身影,以及刀與案板撞擊的輕微聲響。一時之間,他只覺得無比地舒適安全,眼簾也慢慢合了起來。

夢境中,他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時光,母親將他抱在車上,流著淚溫柔地說:「爹去很遠的地方做大官了,等你長大了,他就會回來的。」

視角一轉,成年的他身著皇城司官服,正目送著那輛馬車遠去。陳廉躬身向他彙報道:「頭兒,都巡檢使那邊想讓我們明天派幾個人去祥符官驛接蕭相公進京,他今晚剛到不久。」

顧千帆剛震驚回身,直起腰來的陳廉卻幻化成義正詞嚴的齊牧。「我等清流的真正大敵,乃是蕭欽言!只要剷除了他,老夫一定為立下首功的你請官,你故去姑母的誥命,自然也唾手可得!」

母親在遠去的馬車上叫著他:「千帆,千帆!」

顧千帆推開蕭欽言:「你不是我爹!」

一聲響動將顧千帆驚醒,趙盼兒正把一碗胡辣湯放在他面前。她溫柔地問:「睡著了?夢見什麼了?」

「一些舊事而已。」顧千帆將自己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之中,看著眼下那碗陌生的東西,不由問道,「這是什麼?」

趙盼兒遞給顧千帆他一個勺子,介紹道:「胡辣湯。這兒東西不多,只有些麵粉和剩下的羊湯,我就加了些醋和胡椒,濃濃地給你熬了一碗。」

顧千帆試探地喝了一口,立刻食指大動,狼吞虎嚥地吃了個淨。

趙盼兒開心地看著顧千帆吃東西的樣子,這個時候,他不像是殺人如麻的皇城司,倒像是個會撒嬌的小孩子:「以前我爹出關巡查,回家的時候,我娘也總做這個。」

顧千帆回味著胡辣湯的味道,心滿意足地說:「胡椒真多,好香。」

趙盼兒聞言一笑:「這東西貴著呢,要央求廣州的海商帶來。要不是為了你,我才捨不得加這麼多呢。味道怎麼樣,不許說不好吃啊。」

顧千帆舔了舔唇,不吝讚美地說:「好喝,全身一下子就暖和了。」

趙盼兒奪回勺子,佯作不滿地撇嘴道:「夸人都沒誇到點子上,現在都五月了,能有多冷?」

顧千帆微微一笑,趙盼兒不明白這份溫暖對他而言有多麼難能可貴。他堅持地說:「就是暖和,就是好喝,以後你要常給我做。」

趙盼兒一笑:「我做飯可沒有三娘好吃。」

顧千帆卻笑著搖了搖頭:「沒關係,反正我舌頭不靈,也分不出好壞。」

趙盼兒聞言一時氣結,伸出手作勢要打顧千帆。

顧千帆捉住趙盼兒的手,溫柔地說:「我孤單了太久,能喝到這樣一碗特意為我做的胡辣湯,就已經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趙盼兒和顧千帆四目相對、俱是情動,兩個人的影子漸漸越靠越近。就在他們即將吻上的那一刻,一個黑色的影子飄了過來。

趙盼兒一個激靈向後彈開,她低叫道:「帽妖!」

顧千帆錯失香吻,又好氣又好笑地說:「明明是隻蛾子,哪有什麼帽妖?」

趙盼兒突然想起了什麼,小心翼翼地問:「剛才你和那個帽妖正面照面了?真的是妖怪?」

顧千帆從袖中拿出了他剛才繳獲的證物給趙盼兒看:「如果真是妖,怎麼會有這個?你看,這是從我的劍尖上取下來的。」

趙盼兒仔細辨認著,發現那其實是絲絹和火藥。

顧千帆繼續說道:「有人用絲絹做了帽子形狀的風箏,然後又在上面塗了火藥。每回放它出來的時候,還要殺傷不少人,於是百姓懼怕,一傳十,十傳百,就成了帽妖了。」

「如此心狠手辣,難道……又和政事有關?」在顧千帆的引導下,趙盼兒對於政局已經有了幾分敏感,因此她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顧千帆沒想到趙盼兒這麼快就推測了出來,他點頭道:「之前我就跟你提過,朝中官員分為好幾派。如今官家多病,官家唯一的皇子升王如今才十二歲,還未立為太子,不能監國,皇后便常替官家披閱奏章。大臣中不滿此者頗多,前陣子太白晝現,便傳出‘女主昌’的讖言,當初我去錢塘,除了《夜宴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追緝編造讖言者。」

趙盼兒一時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古書中常說,妖異頻出,即是國主失德、上天警示。官家又篤通道術,刻意連線安排讖言、帽妖,其實意在皇后,怕她重演則天武后之事!」

顧千帆又點了點頭,心事沉沉地說:「不錯,皇后勢重,蕭欽言又即將拜為首輔。所以在我看來,這帽妖想吃的不是平民百姓,而是後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