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斷舊情

夢華錄 遠曦 第2頁,共2頁

何四挺起了胸,抽泣道:「您要打就打吧!您可以不拿小的當回事,可我還想要兒子啊!啊!還有四次沒叫完!」何四忙轉頭對自己手下吩咐道:「快跟著我一起叫,有借無還,天理難安!」眾手下不敢違抗何四的命令,又不敢觸怒池衙內,只能小聲地跟著他念。

池衙內氣得牙根癢癢:「他奶奶的,我收拾不了杜長風,還能收拾不了這兩個女人?」他轉頭對其他手下下令:「去給我查!一炷香之內,我要知道她們住在哪!」

高呼聲再次傳來,歐陽旭的臉色越來越黑,終於,他下定了決心:「不能再讓他們繼續了。罷了,趙盼兒,是你逼我這樣的。」他抓起筆,匆匆地寫了幾個字:「德叔,你馬上從狗洞裡爬出去,替我送封信。」德叔無奈,只得接過。

客棧後院桃花樹下的石凳上,宋引章雙眉含愁,抱著琵琶輕攏慢捻,她全身心地沉浸在曲子中,並未察覺大堂通往後院的門口擠滿了人。淒涼的曲聲響起,聽曲子的人無不一臉享受沉迷,但隨即又被氣氛所感,表情又都黯淡下來。就連客棧掌櫃也聽得老淚縱橫,走到櫃檯後默默抹眼。

就在此時,池衙內大搖大擺帶著幾個手下衝了進來:「喂,是不是有個叫趙盼——」但他隨即便被眾人齊刷刷的怒目而視,下意識地閉上了嘴。他的手下們也立刻被宋引章的琵琶曲吸引了。

池衙內絲毫不為所動:「嗚嚕哇拉的,有什麼好聽的?豔陽高照日子安泰,聽點什麼不好,非要聽這種要倒霉催快斷氣的?」然而在場之人盡皆沉浸在嘈嘈切切的曲聲中,根本沒人搭理他這個有辱斯文的傻大粗。

池衙內動了真火,一揮袖子,一把尖刀便插在了正撐著櫃檯專心聽曲子的掌櫃手指縫中。琵琶曲正好也在此時金石激盪地結束了最後一聲。池衙內陰惻惻地問道:「是不是有個叫趙盼兒的,住在你們店裡?」

掌櫃嚇得渾身發軟,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顫抖著手臂指向後院。

剛剛彈完一曲的宋引章正輕微地喘著氣,忽聽背後傳來一聲池衙內暴喝:「喂!趙盼兒在哪裡?」

宋引章一驚,猛然轉過身來,霎時之間,一張含淚帶驚的芙蓉面闖入池衙內的眼簾。宋引章被池衙內凶神惡煞的表情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往後一退,結果險些跌倒。

說時遲,那時快,池衙內飛身而上扶住了宋引章,表情變得無比禮貌溫柔:「美人小心!」

宋引章驚魂未定,連忙推開他。

池衙內對付小娘子早就頗有心得,油嘴滑舌地說道:「我剛救了你,你就這樣翻臉無情,不太好吧?」

宋引章經歷了最近一系列的事情後,對陌生男子終於有了防備之心,她警惕地後退一步,福了福身子道:「多、多謝這位官人援手。」由於心中害怕,宋引章前幾個字說得細若蚊鳴。

池衙內立馬被她逗笑了:「小娘子不用見外!」他故意把「小」字說得很小聲,後面幾個字卻刻意放大聲音,眾跟班都鬨笑起來。宋引章發現自己被調戲,臉色漲紅,奪路欲走。

池衙內攔住宋引章,擺出了個自認為瀟灑的姿勢:「哎,別走啊,咱們說正事,趙盼兒是你什麼人?」

宋引章強忍害怕,儘量大聲地答道:「她是我姐姐,你們有什麼事嗎?」

宋引章越是害怕,池衙內越想逗她,他凶神惡煞地說道:「她連著得罪了我兩回,你說我們有什麼事?」

宋引章先是一驚,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福了一福:「妾身雖然不知道就裡,可我們姐妹初來東京,不懂規矩,若多有得罪,還請您大人大量,千萬恕個則個。」

池衙內忙道:「好說好說,老話說得好,不打不相識嘛。其實,小娘子如果願意陪我找個清淨地方坐坐,這事,其實也可以就這麼算了。」

「不要,我不去!」宋引章不斷退後,卻被池衙內抓住了的琵琶柄。

「小娘子別怕,我是個好人。」池衙內嬉皮笑臉地說道。

這下宋引章徹底急了,她平生最不能忍別人動她的「孤月」,她尖聲大叫:「別碰我的琵琶!」

池衙內出手闊綽,秦樓楚館的姑娘們都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他還從沒見過這麼不識抬舉的。池衙內略帶慍色地說道:「我都沒碰你,你叫這麼大聲幹嗎?我碰了又怎麼樣,摸了又怎麼樣?」

眼看他越逼越近,宋引章慌不擇路,索性一頭頂上了池衙內的下巴,池衙內一聲慘叫,嘴中瞬間流血。待池衙內的手下如夢初醒地上前追趕,宋引章已然抱著琵琶奪路而逃。慌亂之中她撞入了一個人的懷抱,她嚇得放聲尖叫起來。

「引章,是我!」孫三娘也被宋引章的樣子嚇了一跳。

宋引章看清孫三娘,如溺水者看到了浮木:「三娘姐,有壞人在找咱們!」

「誰這麼大的狗膽?」孫三娘立刻捲起了袖子。

池衙內捂著嘴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叉腰喊道:「本衙內!」他自以為神氣十足,實則因撞破了舌頭口齒不清。他伸出大手又要抓宋引章:「我看你能跑到哪去兒!」

此時,趙盼兒也正好進來,一見這場面,她想也沒想,操起客棧門邊的一小罈子酒就衝池衙內潑了過去。那酒正好是紅曲酒,和池衙內嘴角的血混在一起,霎時間極為可怖。

周遭的環境一下子靜默了,池衙內接過手下送上來的素絹,抹乾淨了臉,目光陰鷙地看著趙盼兒:「趙盼兒,又是你!」

趙盼兒昂首挺胸地反問:「是我又如何?」

池衙內痞氣地咬著牙,指節捏得「咯咯」響:「新仇舊怨,今兒一起算了!」

趙盼兒心中冷笑,對著跟出來看熱鬧的客棧客人說道:「好啊,正好這兒人多,我們就請大夥做個旁證,看該怎麼算?我和你打過三場交道。第一場,你玩白打,撞上我後球落地了反而怨我,結果我踢得比你好,你就懷恨在心;第二場,你手下收了人家錢,當街調戲我們,被我們收拾了在那看門抵罪。第三場,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想替被我們收拾的手下出頭,所以趁著我不在來找我妹子出氣。請問大夥,這三件事到底是誰對誰錯?」

何四聽了下意識地把頭往裡縮了縮。池衙內卻死皮賴臉地說:「我手下?呵,我池衙內是東京綢緞藥材皮毛米糧航運十多個行會的總把頭,手下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冒名頂替的更是多得數不清。你說的那些,我全不知情。現在我要跟你算的賬,只有一件,你妹子把我的嘴搞成這樣,你又把我的衣裳潑成這樣,總得有個說法吧?」

宋引章急紅了臉,從趙盼兒身後探出頭細聲細氣地喊道:「你輕薄我,還要搶我的琵琶,我才撞你的!」

「胡說!除了你跌跤我扶了一把你之外,其他什麼時候我碰過你?輕薄?你問問這兒所有的人,我池衙內雖然風流惆悵,什麼時候對女人用過強?遇到哪家的花娘小姐不都是客客氣氣的?」池衙內頗覺冤枉,他好心相扶反被誣陷,這理上哪兒說去?

宋引章眼圈瞬間紅了:「我不是花娘!不是小姐!」

池衙內頓時笑了:「青樓勾欄那就是我第二個家,你這調調,我一看就知道!」

圍觀眾人看宋引章的眼光立刻有些異樣,宋引章臉色變得慘白,雙唇微微顫抖。

趙盼兒卻難掩鄙夷地說道:「是風流倜儻,不是風流惆悵。連字都不識的人,自然只會胡說說八道。」

池衙內惱羞成怒,他最恨人揭短,就因為他沒讀過書,現在連杜長風都能騎在他頭上。「嘿,別扯這麼多有的沒的,把我弄成這樣子,難道你們就想這麼算了嗎?先說好,錢,本衙內可不要。」

「那你想如何?」趙盼兒心中暗忖,他想得倒美,她半枚銅錢都不會給他。

池衙內指著宋引章,惡狠狠地說:「上長慶樓擺頓和頭酒,再讓她給我彈三支曲子,這事就算結了,否則我能叫你們三個永遠在東京也不太平,信不信?」

見趙盼兒猶豫,何四小聲勸道:「趙娘子,要不就這麼著吧?我們衙內真能說到做到。」

池衙內像只驕傲的鵝一樣伸長了脖子,對眾人趾高氣昂地說:「聽見了沒有?」

趙盼兒想了想,決定以退為進,朗聲道:「想喝和頭酒,容易,可想聽我妹子彈曲子,沒那麼簡單。我妹妹是江南第一琵琶名手,別人想聽她彈一曲,必須要過我們姐妹的文武三關,你自然也不能例外。」

池衙內想到宋引章剛才彈的嗚哩哇啦的曲子,哪有張好好給他唱的情歌好?他的嘴角不禁動了動:「吹牛吧你,她能是江南第一琵琶名手?」

趙盼兒拉過宋引章對眾人驕傲地說:「你們都聽過宋娘子的琵琶,難道她不配這個稱號嗎?我妹子是樂工不假,可自前唐起,她家世代都都在宮中做琵琶供奉,手中的這把‘孤月’更是唐明皇的遺寶,她不單是錢王太妃府中的座上賓,這回還是受秀州許知州之請進京,她的曲子,豈能是隨便彈給俗人聽的?」

池衙內心裡沒了底,不滿地哼了一聲:「我才不上當,誰知道你要出什麼故意為難的題目?」

「你怕了?覺得自己肯定過不了這三關?」趙盼兒露出一副心中瞭然的模樣,還用略帶同情的眼神關懷地看著池衙內。

池衙內瞬間火大,被小娘子嘲笑膽子小還了得?連忙反駁道:「我膽子小?別說三關,十關我也敢過!不過先說好了,不比蹴鞠,也不比力氣!」

孫三娘站了出來:「不比就不比,擊掌為誓!」

池衙內和她擊掌,卻被孫三孃的掌風扇得差點摔倒,他踉蹌地站好,咬牙切齒地問:「是得三場全勝呢,還是三打二勝?」

「兩勝就算你贏!」趙盼兒已然胸有成竹。

池衙內心中合計一會,覺得憑自己十三太保的實力,對付幾個青樓瓦舍的女子自然不在話下,點了點頭:「行,說吧,第一關是什麼?」

趙盼兒微微一笑,拉著宋引章來到一邊:「引章,第一關先由你來出個題目。」

宋引章驚慌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趙盼兒這回一定要讓宋引章自信起來,鼓勵道:「對啊,他肚子裡沒幾兩墨水,聯詩也好,對對子也好,他欺負了你,你難道不想把他欺負回來?」

「想!」宋引章猛點頭,鼓起勇氣道,「那我就出個絕對,對死他!」

趙盼兒把宋引章帶到桌邊,對已經坐下的池衙內說:「第一關由我妹子親自出題,有個對子,請衙內在一炷香裡對出。」

宋引章吸了口氣,怯生生地說:「你,你聽好,上聯是‘煙鎖池塘柳’!」

池衙內一聽就怔住了,這是什麼意思?隨便說五個字就想考住他?

掌櫃在一邊解說道:「喲,這可是個絕對啊,上聯裡有五行金木水火土!」池衙內這才皺起了眉。

「對不出來可以認輸。」看著池衙內搜腸刮肚的樣子,趙盼兒已經開始勝券在握了。

池衙內狠狠地看了趙盼兒一眼,旋即笑道:「誰說我對不出來的?你聽好了,河堤涮鍋盔!河堤長樹不?鍋用火不?一樣也是金木水火土!」

圍觀眾人一時沸騰。

池衙內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狗屁絕對,你當本衙內混了這麼多年青樓是白混的?這種段子,聽了不知道有多少回了!」

宋引章大急,但仍道:「我、我還沒說完呢,我的上聯是,煙鎖池塘柳,琵琶琴瑟遠魑魅魍魎!我是彈琵琶的!」

池衙內徹底放鬆下來,遊刃有餘地說道:「那我也會對,河堤涮鍋盔,嫉妒姑娘有波濤洶湧!我是做漕糧航運的!」

見眾人鬨笑起來,宋引章一咬牙繼續說道:「煙鎖池塘柳,琵琶琴瑟遠魑魅魍魎,獨憐芳草萋萋!」

池衙內眼珠一轉,再一次靈光乍現,他頗為做作地學書生走了幾步,閉目吟道:「河堤涮鍋盔,嫉妒姑娘有波濤洶湧,只好玩玻璃球!」

何四聽了頓時一臉佩服,他已經對老大的才學佩服得五體投地:「衙內,你可以啊!」池衙內聽了也是一臉驕傲。

宋引章慌了,拉著趙盼兒小聲道:「姐姐,現在怎麼辦?」要她給池衙內彈曲子,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趙盼兒眉心微蹙,但還是冷靜下來,安撫道:「別慌,剛才是我們小看了他了,下面我們來就是。」

池衙內洋洋得意地搓著手,問道:「第一關我贏了,第二關是什麼?」

趙盼兒依舊信心滿滿地迎上池衙內的目光:「第二關武比。我們要比的,是刀法。」

池衙內懷疑趙盼兒得了失心瘋:「刀法?哈哈哈,本衙內練了幾十年的刀,你要跟本衙內比刀法?」

「噌」的一聲,銀光出鞘,池衙內抽出長刀,對準了面前的一隻長凳。圍觀群眾倒吸一口冷氣。池衙內邪魅狷狂地笑了一下,對眾人說道:「都給我看好了!」

只見他運刀如風,繞著凳子前後左右一陣飛劈,最後一個漂亮的收刀。但那凳子卻仍在原地,彷彿從未被碰過一般。池衙內用手指輕輕一彈那凳子,那凳子立刻四分五裂成好幾塊,眾人驚歎之餘,紛紛鼓掌。

宋引章緊張極了,臉色煞白地看向孫三娘:「他,他的刀法怎麼這麼好?三娘姐,你用什麼刀?」

在圍觀百姓好奇的目光下,孫三娘從背後摸出了一把菜刀。

池衙內一愣:「菜刀?」他和手下頓時笑得捧腹。

孫三娘冷笑了一聲:「瞧好了!」她面前的菜板上端端正正放著一塊豆腐,她拿著那把菜刀,對著豆腐中心切了幾下,然後輕輕一拍板子,中心的一小塊豆腐應聲飛起,孫三娘將它抄在手中,餘下板上豆腐中現出一個梅花狀的空洞來。現場卻只有趙盼兒和宋引章鼓起了掌。

「這就完了?」池衙內撇著嘴覷著那塊豆腐。

「大夥請看。」孫三娘重新把手中的那一小塊梅花狀豆腐放上在了空洞上方,任其慢慢滑落。令人驚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一小塊豆腐竟然跟原來的空洞完美地嵌合在一起,看不出絲毫痕跡!

孫三娘拔下一根頭髮,交給掌櫃,掌櫃敬畏地用髮絲去戳兩塊豆腐結合的地方,竟然無處可尋。孫三娘又按住豆腐邊,將整個案板傾倒過來,梅花狀的小豆腐也沒有滑落!

眾人看在眼裡,這一回,他們連歡呼都沒有,只是齊齊張大了嘴巴。

趙盼兒信心十足地看著圍觀眾人:「大家說,這一回,誰贏?」眾人齊刷刷地把手指向了孫三娘。

池衙內狠狠地盯著何四,何四連忙放下了指著孫三孃的手,打了自己一記嘴巴。

眼下雙方打平了手,但三局兩勝,池衙內認為自己依然有機會翻盤。他眼珠子一轉,說:「趙盼兒,和我結怨的是你。第三場,總該你自己下場了吧!對了,為著公平,第三關的題,得我出才行!」

孫三娘直覺不妥:「笑話,天下哪有闖關的人給守關人出題的道理?」

池衙內手指宋引章:「那剛才明明說好對一個對子就算贏,她卻連線著改了三回,這又算怎麼回事?」

趙盼兒攔住又要捲袖子的孫三娘,上前問道:「那你想比什麼?」

「來個又文又武的,咱們比骰子!」池衙內可是號稱賭場小霸王,扔骰子比吃飯睡覺還精通,這一回他簡直勝券在握。

眾人團團圍住大堂中的一面方桌,桌上放著兩隻骰盅,池衙內和趙盼兒分居兩端。池衙內一拍桌子,六粒骰子迎空而起,他一把抄住,把骰盅玩出了千般花樣。

池衙內得意地看著趙盼兒:「桌上誰開出的骰子點數多,就算誰贏!」

「行,不過,我還要加個彩頭,如果你贏了,除了和頭酒和三支曲子,我再賠十貫錢。可若是我贏了,你的手下,就還得替我幹活。」趙盼兒爽快地答應了,心想,這題目池衙內自己選的,看來連老天爺都不肯幫他。

「行啊!」池衙內沒想到趙盼兒還要給他送錢,當即應允。

趙盼兒和池衙內同時開始搖盅,池衙內仍然各種花式玩得不亦樂乎,不時引起眾人歡呼,趙盼兒卻如一個新手一般,緩慢而笨拙地搖著骰盅。直到池衙內一個漂亮的轉身把骰盅扣在了桌上後,她才跟著放下。

池衙內輕蔑地看著趙盼兒:「誰先開?」

「請。」趙盼兒禮貌地謙讓著。

池衙內覺得贏得太容易也沒意思,忍不住提醒:「一樣的點數,先開者為贏。」

趙盼兒卻不以為意,點了點頭:「可以。」

「別說我欺負你啊,是你自己要的。」池衙內微微一笑揭開骰盅,六枚骰子都是六點朝上。池衙內手下一齊歡呼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趙盼兒也揭開了骰盅,裡面除了六個六點的骰子,竟然還多了一粒一點!

何四揉了揉眼睛,認真細看,才發現有一粒骰子被齊齊地剖成了兩半。

宋引章激動地忘了害怕,驕傲地看著何四:「六個六,外加一個,三十七,你們衙內贏不了。賭場小霸王算什麼?我們那的賭場大霸王,也沒見誰骰子玩得比盼兒姐好了。」

池衙內眼中寒光一閃:「趙娘子,你的戒指可否借我一看?」

趙盼兒脫下戒指,丟給池衙內。

池衙內看著戒指上面那米粒一樣大小的寶石:「金剛石?」他沒想到趙盼兒竟然用戒指把骰子割開了。

池衙內把戒指丟還給她:「技不如人,我認輸。何四他們,你隨便用。」

趙盼兒朝池衙內一福身子,故意問:「多謝衙內手下留情。您寬宏大量,想必一點得失不會放在心上吧?」

池衙內頗有氣度地一拱手:「趙娘子客氣了,貴姐妹既有如此才藝,想必以後必能在東京大放異彩。」說罷,便帶著眾手下離開。一時間,現場歡聲雷動,趙盼兒、孫三娘、宋引章相視一笑,臉上都有著自離開錢塘以來少見的意氣風發。

池衙內臉上帶著剛才離開客棧的微笑,帶著眾手下走在街道上。

池衙內的手下呂五不禁讚歎:「咱們衙內的風度,可真是瀟灑。」

話音未落,走在他前面的池衙內忽然停住,呂五的臉正正地撞在了他的背後,池衙內的眼神落在了路邊的土地廟匾額上,大步向土地廟走去。

待眾手下跟了過去,只見池衙內抱著土地神像放聲大嚎:「土地爺啊,你怎麼不保佑我這個東京地頭蛇啊,怎麼能讓我被三個外地女人削了面子呢!」眾手下頓時愕然。池衙內跪在蒲團上祈禱:「您上天有靈,一定要保佑那三個女人早日滾出東京,千萬千萬別再讓我碰著,一定一定!」說完,他結結實實地磕了幾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