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車上，穆凝雪笑得前仰後合，精緻的小臉泛起一抹興奮的紅暈，在車內昏暗的燈光下，顯得靈動可愛。

「這麼開心？」李世誼側臉睨著她，聲音低緩。

「我從沒見過這麼能容忍的女人，這要是在平時，我早捱揍了。」

她伸出小手整理一下長髮，止不住笑顏。

「今天……表現的還不錯。」李世誼乾咳兩聲，聲線有些不自然。

「表現好沒有獎勵嗎？我不但幫你氣翻了那個女人，連飯錢也給你免了誒，你總該表示一下的吧？」

「表示？既然感謝不能用嘴說，那我只能用嘴做了……」

不能穆凝雪回過神，後腦突然被一張寬闊的手掌禁錮住。

修長的之間穿過柔滑的髮絲，稍一用力，就將她的小臉帶到他面前。

身體微微前傾下俯，火熱的嘴唇輕輕含住了她冰涼的櫻唇瓣，下一秒，就將她包圍在薄荷的淡淡香氣裡……

「你幹什麼！」

穆凝雪用力推開李世誼的身體，滿臉憤怒的瞪著眼睛，氣鼓鼓的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臉。

李世誼一抹嘴唇：「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感謝你而已。」

「沒想到你是這麼隨便的人！剛剛那個女人，恐怕你也這樣感謝過了吧！」

她用力蹭著嘴唇，十分不滿李世誼輕佻的舉動。

李世誼眉頭緊皺，面容恢復了冷冽。

這個女人，竟敢這樣汙衊他！

他有潔癖，從來不跟任何人親近，就算之前跟雅瑩相處過，也不過只到了牽手的地步。

敢說他隨便？這個女人真是瘋了！

「你，很好！」

李世誼冷眸輕暼她一眼，發動車子，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車速很快，急促倒退的景物讓穆凝雪有些緊張，她知道，這是李世誼在表達他的憤怒，就算她開口讓他放慢車速也沒有用，就讓他鬧去吧，反正就算車翻了，她都不會死……

想到這幾個字，穆凝雪的眼神有些落寞。

不管現在看起來有多麼正常，她始終是個怪物。

輕輕閉上眼睛，窗外的轟鳴將她的思緒拉到最低谷，久遠的，凌亂的回憶也慢慢侵襲而來……

某個不知名的小鎮。

黑雲壓城，悶雷伴隨著刺眼的閃電，從天空劈下，似要把世界撕裂。

她還是如今這副年少青春的模樣，衣著破舊，在泥濘中奮力的奔跑，身後一群人手裡拿著鋤頭鐵鍬正拼命的追逐她。

「怪物，離開我們的村子，你在這裡只會給我們帶來災難。」

「小心別踩到她的血，她用血殺掉了村長，打死她，否則她會害死更多的人！」

「對，殺了她，殺了這個妖孽，替死去的人報仇！」

她小臉慘白，渾身上下都是淤青和傷口，赤著雙腳用力的奔跑著，不敢回頭，不敢停留。

長裙被刮碎也渾然不知，沒人聽她的解釋，她除了逃跑什麼都做不了。

從一個村莊逃到另一個村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真正的接納她。

「我不是怪物，我沒有害死人，是他們非要喝我的血，是他們說喝我的血會長生不老……」

蒼白的解釋顯得很無力，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妖怪說的話。

突然樹枝絆倒，她的身體狠狠的摔在地上，身後的人快速跟了上來。

鐵鍬和鋤頭等利器絲毫不留情的砸在他的身上，臉上，頭上。

鮮血打溼了整個地面，從她身體周圍緩緩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打死你，你這個妖怪！」

咒罵聲不斷，每個人都是一張兇惡可怕的面孔。

疼痛和悲傷席捲全身，比刺痛更可怕的是絕望，她就那樣呆呆的望著烏黑的天空，沒有希望，沒有未來，也沒有人會過來救她。

就這麼死了也好，死了之後，心就不會這麼疼了吧，死了之後，她就可以去見父母了……

黑暗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冰冷漸漸包圍了她的身體，前所未有的疲憊由心而生，她沒有半點求生的慾望……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沒有了嘈雜的辱罵聲，周圍一片安靜，淅淅瀝瀝的雨點從天空緩緩飄落，溫柔的，輕輕的，沖洗著她的臉頰。

渾身沒有半絲力氣，劇痛仍然在身體包裹著，她一動也不能動，只能任由雨水將她的身體沖洗乾淨。

費力的抬起手，她看見手臂上的傷口，正在以一種肉眼看得見的速度緩緩癒合。

跟之前的狀況一樣，用不了多久，她的身體還會完好如初，重新獲得生命。

不老，不死，不傷，不滅。

這是老天給她下過的恩賜，也是詛咒。

這個世界上沒人關心她，沒人愛她，也沒人在意她，大家都希望她去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利用，驅逐，恐懼。

她早就被認定成了怪物，甚至沒人願意聽她說一句話……

「姑娘，你沒事吧……」

溫柔的聲音從耳邊響起，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放在她的額頭上，語氣裡充滿關懷。

是他！

她用力睜開眼睛，想要側頭去看那個人的容貌，這樣她就能找到他了！

面前卻突然被什麼東西用力一幢。

醒了。

「你沒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