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鋪的門還是緊閉著。卓南雁手撫著殘舊的店門,想到往日歡笑愁情,渾如浮夢,心內苦痛頓起。適才那通酒喝得太多了,這時酒勁湧起,但覺四周都變得飄渺混沌起來,朦朦朧朧地,他忽然聽見一縷萬分熟悉的簫聲嫋嫋傳來。卓南雁渾身一震,扭頭望時,卻見庭院裡有一團紅芒瑩瑩閃爍,那是一盞精巧萬分的花燈。一道婀娜的白影正在燈下吹簫。
那清麗如仙的女子,那動人心魄的簫聲,全凝在幽幽的紅光裡,如夢如幻。「霜月!」卓南雁奮力睜大雙眼,使力咬口唇,驀地大叫一聲,騰身躍起,將他緊緊地抱住。熟悉的幽香湧入心內,卓南雁大口呼吸,暢快歡叫。兩人緊緊相擁,都覺對方臉上都掛滿了淚水。
「你怎地來到了這裡?」二人竟是心有靈犀,同時問出了同一句話,話一入耳,又都笑了起來。卓南雁苦笑道:「別的地方都尋遍了,只好來此碰碰運氣。」林霜月暈生雙頰,幽幽地道:「我來這裡,全因記得當年你跟我說的那句話。」卓南雁道:「什麼話。」
「自己說過的話,便都忘了嗎?」林霜月似嗔似喜地道,「那時你說,我若不搭理你,那你便年年元宵來此!每年元宵節,‘花燈觀音’都來這裡賣燈,你都在對面看著我,便這麼過上一百年,你也看不嚴!」
卓南雁心內砰然一熱,不想自己情之所至的一句話,林霜月卻深印心頭。往日深情相處的情形重上心頭,忽然之間,他淚水潸然滾落,竟再難抑制。林霜月掏出香帕,為他擦拭淚水,顫聲道:「你哭什麼……」話才出口,忽覺自己眼前也是一陣模糊,珠淚滾滾而下。
兩人忽哭忽笑,過了好一陣,才心緒漸平。卓南雁道:「原來你早就來了,怎地我前兩日來尋你,你卻避而不見?」林霜月嗔道:「我倒不是為了躲你,而是你皇兄。自我廣傳良方,助燕京百姓祛除瘟疫之後,這位大金皇帝便派人四處尋找我。我可懶得進宮面聖,只得不停改換住處。這小店鋪嘛,我確已數日未曾光顧了。」
「那位江南神醫果然是你,」卓南雁又驚又喜,抱緊她輕柔的身子,將他橫放膝頭,「怎地我皇兄說你是位男子?」林霜月嗔道:「我怕教主派人來捉我,自然要易容男裝了。」卓南雁狠拍惱殼:「正是正是!我這是歡喜糊塗了,這等淺顯道理,都沒料到。嗯,你是何時來燕京的,快快招來。」原來林逸煙當日將林霜月擄走,便定下了離間二人之計,對他道:「卓南雁既已和旁人成婚,自然早已對你變心。你若不信,我讓方殘歌前去傳信,看他會不會趕來救你。」隨即便命婁千絕將林霜月押送感到健康,關在明教春華分舵內。
林霜月哪知道卓南雁已被林逸煙要挾,要帶那幾人去破無極諸天陣。她深陷明教禁室,仍是滿懷勇氣地相信卓南雁聞訊後,定會在三五日內趕來相救,不想這時卓南雁正被婁千絕帶著,趕往天柱山,而婁千絕受了林逸煙的吩咐,路上故意拖延時日,待得破陣而出,早過了月餘時光。
在禁室內苦侯了十餘日,林霜月的一顆心不由漸漸淒涼:「雁哥哥果真已忘了我,再也不管我啦……」一時心傷若死。好在健康春華分舵的舵主陳金卻是跟林霜月自幼長大的舊友,多年來更對林霜月暗生傾慕,終有一日,甘冒奇險,放林霜月逃走。
林霜月脫身之後,便悄然趕往鎮江。此時在哪既已棄官而走,莫愁和龍夢禪也早就離開了鎮江,林霜月尋不到舊友,便只得在鎮江客棧中向個店小二打探卓南雁的訊息。那店小二聽得「卓南雁」三字,立時來了精神:「客官問的這位卓通判,可是咱們鎮江的奇人。他才當上通判,不過三五日,不知怎地偏要娶一位金國郡主。客官您說,大宋朝廷命官偏要迎娶金國郡主,這可不是失心瘋了嗎?趕到新婚當日,大夥才明白,敢情這金國郡主美得跟天仙一般,更奇的是孃家竟是逍遙島的島主,天下一等一的大財主。嘿嘿,原來這卓通判不是瘋子,若是換了小人,也會拼著頭上烏紗不要,去娶這富貴天仙……」啊,客官問後來如何了?嘖嘖……後來的事情更奇,聽說賴知府帶人去抓卓通判,卻被人打得屁滾尿流,再後來,卓通判和他的天仙新娘全都沒了蹤影。大夥全部猜想,定是他怕朝廷追究,帶著如花美眷,去那海島隱居去也。唉,這位卓通判,真不知是幾世修來的豔福……」
店夥計口沫橫飛的一番話,早將林霜月說得芳心悽惻,如痴如呆。
卓南雁大張旗鼓地迎娶逍遙島主之女完顏婷,江湖上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但對完顏婷之死,因文慧卿嚴鎖訊息,旁人到所知不多。林霜月在鎮江聽得多人眉飛色舞地議論那場奢華婚宴,倍覺孤寂酸楚,想到自己的身世,忽然間覺得自己原是個多餘之人,心中自怨自艾,不勝感傷。
她本來要回醫谷隱居,但有怕林逸煙趕去醫谷鬧事,給師尊蕭虎臣惹來無盡的麻煩,想到明教勢力遍佈江南,索性一路向北,輾轉來到金國。他遠走大金燕京,更有一層說不清的深意,便是盼著卓南雁或能記得當年那句情話,在某一日憶起自己時,或能顧念前情,趕來與自己相會。
不想一入燕京,便遇到那場打瘟疫。林霜月師從大醫王,對瘟病、疫病學最是精通,在大金郎中對這瘟疫全都束手無策之際,她卻金針與草藥齊施,連愈數位患病權貴,一時轟動燕京。林霜月辛苦鑽研,有配製出了剋制瘟疫的草藥,遣人廣佈藥方,終使瘟疫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