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完顏婷仰天長笑:「哈哈,我殺了這昏君!爹爹,我替你報了大仇!」想到自己所受的屈辱辛酸,隨著這仰天一呼,熱淚奪眶湧出。蕭抱珍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深知離魂鳩毒性之厲,不敢多觸完顏亮的屍身,扭身便去抓完顏婷。

便在此時,一道人影電射而來,半空之中橫揮一掌。蕭抱珍只覺一股巨力直轟後腦,驚駭之下,只得舍了完顏婷,飄身退開,但覺頭頂那股巨力吞吐不定,如密雲布雨,凝而不散,倉促間肩窩一痛,仍是被那人的指力掃中。蕭抱珍心頭大駭之下,合身向旁躥開兩步,才看清來人正是卓南雁。原來卓南雁將一股內氣度給餘孤天之後,急切間再難相助餘孤天與刀霸、巫魔相抗,但他天衣真氣已臻絕頂境界,眾人驚詫倉惶的一刻,恰恰給了他一個難得的喘息之機。此時真氣流轉順暢,立時橫空躍來,化指為劍,傷了巫魔。

他見完顏婷四肢無力,搖搖欲墜,忙上前扶住,扯下衣襟裹在她身上,掌上內力傳入,瞬間解開了她被封的穴道。完顏婷身子站穩,兀自嘶聲狂笑:「雁哥哥,我……殺了這昏君!」

卓南雁連連點頭,一時雖不明白那龍蛇變奇毒的奧妙,卻也猜到必是完顏婷用毒之故,欣喜之中反有幾分慚愧:「最終殺死完顏亮的,不是我和小魚兒,卻是婷兒這一個弱女子!」轉身抓起完顏亮的脖領,一把提起,用女真話揚聲大喝:「眾人聽真!完顏亮這弒君篡逆的獨夫已死!大夥兒快快放下武器!」這一喝聲若巨雷,在龜山寺前遠遠盪出。

鉅變突生,所有的文武群臣、侍衛兵卒聽得卓南雁的喝聲,都呆愣在了當場。只有餘孤天雙眸閃亮,揚手一掌,將僕散騰震退數步,張開滿是鮮血的雙唇,振聲長笑。

被幾個侍衛圍困的耶律元宜的眼睛也亮了起來,橫肩撞開身旁的幾名侍衛,喝道:「天譴!鉅奸大逆完顏亮惡貫滿盈,實乃天譴!咱們都奉東京新帝為主,誰敢抗拒天命,便如這完顏亮一般。」那些侍衛不明所以,但想到若真是東京的完顏雍成了真命天子,今日率軍兵變的耶律元宜便成了大大的功臣,眾侍衛竟不敢再行相逼。耶律元宜深明遲則生變之理,轉頭對兒子耶律王祥低聲道:「速速趕回咱的大營,調撥大隊人馬來接應!」耶律王祥轉身奔出。

御帳前的眾多軍卒兀自呆愣震驚,全在疑惑這位皇帝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忽見卓南雁五指一鬆,手中的完顏亮便直挺挺地摔在了龍椅上。這往日不可一世的萬乘之尊此刻僵硬地歪在椅上,七竅流血的臉上猶帶著瘋狂的笑意,瞧來說不出得可怖,更顯得說不出得可憐。

完顏亮真的死了!眾人頓時暴一聲喊,有人驚詫,有人倉惶,也有人發聲哀號,更多的人卻是暗自欣喜,皇帝這一死,再也無須渡江伐宋,這就能回師與家人團聚了。

「陛下!」紫絨軍總管納刺卻仰天大呼,頓足捶胸地嚎道,「末將護駕不力!死罪,死罪!」這一嘶聲大哭,御帳前僵立的文武眾臣都覺面紅過耳。僕散騰更是悲怒難抑,橫刀上前,喝道:「卓南雁,你們刺殺了陛下,今日定要將你們千刀萬剮!」

「弓箭手!」驀地納刺仰頭大喝,「弓箭手伺候!」他這五千紫絨軍總管雖官職不大,此時偏偏手握生殺軍權。頓時數百箭手彎弓搭箭地圍上前來,寒光閃閃的箭鏃直指卓南雁三人。卓南雁心底一寒,忙斜身擋在完顏婷的身前。

餘孤天忽地踏上一步,仰天大笑道:「我是大金皇太子!誰敢射我?」

便連那些弓箭手都覺得蹊蹺,均想:「這餘孤天口出狂言,莫不是瘋了!」納刺更是破口大罵:「姓餘的,你亂放什麼狗屁!你這廝大逆不道,犯上弒君,便是自稱天王老子也沒用啦!」

「大逆不道,犯上弒君的是他完顏亮!」餘孤天目射寒芒,踏上兩步,猛地扯開胸前衣襟,大喝道,「我是大金皇統皇帝之子完顏冠,皇統九年就要被封為皇子的晉王完顏冠!」(作者按:「皇統」為熙宗在位時的最後一個年號,而故事發生至此,尚無「熙宗」這個廟號,其皇子完顏冠只會以「皇統」這年號稱呼其父皇)

這一句吼已在他胸中盤桓憋悶了數年,此時伴著滿腔的哀慟、不甘、躊躇和激憤,長號而出,聲若蒼狼慟曝,驚得眾人的肝膽肺腑均是一陣揪緊。許多在適才激戰時縮在一旁的文武大臣,聽到「完顏冠」三字,更是心內震驚非常。納刺驚道:「你……你說什麼?」他自十六歲起便在大金皇宮中給熙宗做侍衛,「完顏冠」這名字於他更是如雷貫耳。

「狗奴才納刺!」餘孤天目光灼灼地向他望來,高亢的聲音中挾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矜貴,「皇統七年父皇在宮裡辦的那次角抵賽,你年紀輕輕便連敗六人,父皇曾親賜給你個金花玉盞。你這狗才當時太歡喜了,謝恩的時候手忙腳亂,將盞蓋摔掉了一個角……那副熊樣,你自己忘了,本王卻記得清清楚楚!」

納刺不由打了個激靈,他是被完顏亮一手提拔起來的,熙宗朝一直只是個默默無聞的侍衛,卻也有這麼一件在熙宗皇帝跟前揚名露臉、得了金花玉盞賞賜的得意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