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盤棋步步精心,卻錯算了這一著。難道一著不慎,便要滿盤皆輸?」
耶律元宜惡狠狠地瞪著郭安國,眼中如欲噴火,怒喝道:「郭安國,郭侉子,你這廝背信棄友,不仁不義,更會害了我大金數十萬豪傑的性命……」事已至此,耶律元宜倒豁出去了,嘶聲叱罵,現出了契丹漢子的血性豪氣。
呼啦啦一陣亂,杯盤狼藉之間,耶律元宜和餘孤天桌旁的文武官員都倉惶奔退,搶著與這兩大「逆臣」分明敵我。群臣踉蹌退開,便只有餘孤天、耶律元宜兀自端坐桌前。
痛罵一陣,耶律元宜倒鎮定下來,目光左右遊走。完顏亮冷笑道:「你在找烏貢是嗎?」撲散騰揚手丟擲一顆人頭,骨碌碌地滾到耶律元宜身前,呲牙咧嘴,正是跟耶律元宜交情不錯的內侍烏貢。
「那毒汁滋味如何?」完顏亮笑得志得意滿,「二位此時的杯中便被放了些毒汁,快快嚐嚐。讓朕看看,你們給朕預備的毒汁到底是何貨色?」
忽見長索上的完顏婷已悵然停了歌舞,完顏亮不由揚眉暴喝一聲,「婷郡主跳累了嗎?來吧,美人,到朕的杯中來跳!」
驀地白影乍閃,畫舫內的巫魔蕭抱珍騰身躍起,凌空抓住完顏婷的香肩,身子倏忽一彎,如飛燕劃波,瞬間落到了完顏亮身前。他離著完顏婷最近,這下出手又是奇快絕倫,饒是卓南雁、餘孤天武功通神,要待救助,也已不及。
完顏婷武功不俗,但被蕭抱珍瞬間制住了穴道,被拎到完顏亮身前時,四肢已是動彈不得。蕭抱珍哈哈大小:「揚州城內只這百戲班子最有趣,旁人早就逃之夭夭了,只她們還照舊鑼鼓喧天……嘿嘿,聖上原想辦個百戲盛宴,以解軍中孤寂,不想捉住的竟是婷郡主!」
餘孤天的腦袋轟然一響,暗道:「婷姐姐,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讓他們捉到的,你為何這麼傻!」他忽然間明白了為何完顏婷要搬到鬧市中來,為何執意習練走索,為何又要在瓦舍中頻頻大張旗鼓地上演百戲,更明白了為何完顏婷總是神色抑鬱,不見笑顏。
望著完顏婷那漠然而又冷傲的眼神,餘孤天和卓南雁都覺心內如焚。
完顏亮做成今日之局,全賴昨晚郭安國臨事反悔,趕來告密。原來近日完顏亮頗為兵卒潰逃之事憂心,更怕統兵大將接連哞逆。蕭抱珍便趁機在旁蠱惑,毛遂自薦地去試探各大將帥。最讓完顏亮放心不下的竟是餘孤天,這才有那晚蕭抱珍趕去詐降之事,好在餘孤天以進為退,一通大鬧,倒讓完顏亮疑心略去。
蕭抱珍第二個試探之人,便是素有機謀的郭安國。可巧那晚耶律王祥正奉其父之命趕來郭安國帳中密謀,剛剛出來,正被蕭抱珍撞上。郭安國原是個色厲內荏之輩,被蕭抱珍半真半假的幾句話便嚇得肝膽搖盪。蕭抱珍走後,郭安國坐臥不寧,掂量良久,終於決定去完顏亮那裡告密。此時性命攸關,什麼二女親家、兄弟情誼,全然顧不得了。
完顏亮連夜得報,震驚非常。但兵部尚書與一路主帥密謀弒君造反,必是所謀深遠,焉知耶律元宜在餘孤天、郭安國之外,還有沒有聯絡其他將帥,完顏亮明白此時籌措稍有不慎,反會激起突發兵變。他是弒君篡逆的老手了,深知此時除了雷霆手段,更要外示輕閒。
他當機立斷,先讓紫絨軍總管納刺將計就計,假意拔營出發,隨後又讓郭安國暗中約出耶律王祥,扣作人質。最讓完顏亮憂心的還是餘孤天。這個少年新貴非但武功絕頂,更因身先士卒戰無不勝,頗得軍心,聽說他所部的軍卒都對他死心塌地,決無叛逆逃遁之事。對付餘孤天,還須以柔克剛,完顏亮便定下了這君臣同樂的百戲宴會,將餘孤天調離軍營,準備一舉擒拿。
不料好事成雙,早上蕭抱珍手下徒眾去揚州城內搜尋助興的百戲班子,帶來了一撥伎女樂人,經蕭抱珍驗看,竟發覺亡命天涯多日的婷郡主赫然就在其中。完顏亮大喜若狂,卻強捺色心沒有審訊完顏婷,更命蕭抱珍不可事先點破。依著他強悍的性子,這場「杯酒平叛軍」的大戲,定要演得驚心動地,不但要讓文武百官懾服,更要叛將逆臣們心灰如死,便連著投胎八輩子也不敢再對他完顏亮起絲毫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