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2頁

忽聽得院外響起黎獲的聲音:「餘公子回來啦!」跟著便傳來餘孤天清朗的笑聲。文慧卿只得低嘆道:「婷兒,娘過兩日還會再來。去逍遙島的事情,你再好好琢磨下。」完顏婷正猶豫是否讓母親留下,與餘孤天相見,文慧卿身形倏晃,已閃出屋外,悄然消逝在濃濃的暮色中。

「婷姐姐,你怎麼了?」餘孤天一步跨入,見完顏婷面色隱含不安,心生疑惑,忙道,「這屋中似是有什麼人來過?」完顏婷淡淡一笑:「哪有什麼人。」餘孤天隨即眉頭舒展,笑道:「嗯,這香氣……原來是位女客!」

「女客你便開心了嗎?」完顏婷窺破了他的心思,玉靨一紅,「嗤嗤」笑道,「你滿處亂嗅的樣子,倒像只小狗!」餘孤天「嘿嘿」一笑:「在婷姐姐跟前,我便是一隻小狗!」目光又落在桌上的天香寶囊上,笑容微微一凝,道,「你還在琢磨那龍蛇變?你配好的那瓶毒汁已足夠我對付那奸賊了,便不必多費心思啦……」

完顏婷聽他提起「龍蛇變」,雙眸登時一亮,幽幽地笑道:「我總覺得那龍蛇變的藥性發作太慢,離魂鳩的毒性被化血金螭禁錮,十二個時辰內毒性不顯,這樣子雖然隱蔽穩妥,但萬一被巫魔等人覷破玄機,又在這十二個時辰內找到了解藥,那可就大事不妙。我昨晚剛琢磨出了一個新玩法,可讓龍蛇變的毒性發作由慢轉快,那便是破去化血金螭的藥性……」

餘孤天卻「嘿嘿」一笑:「何必這般謹小慎微?我早跟你說了,對付這昏君,不必要快的,那慢些的法子才最好。放心吧,婷姐姐,有我小魚兒在,決計不會露出丁點兒破綻……」完顏婷娥眉顰蹙,還待再說,但瞧見他眸子中灼灼的神采,便只得嘆了口氣。

寂靜之中,忽有一陣鑼鼓之聲遙遙傳來,正是宅院外完顏婷的那家瓦舍中又耍起了雜技百戲。餘孤天盛起眉峰,道:「婷姐姐,那些伎樂百戲,鑼鼓喧鬧,是否太過張揚了?」完顏婷冷笑道:「張揚便張揚,我才不怕!」餘孤天看她那秀美無比的長眉這麼一挑,心便微微一顫,也就「嗤嗤」一笑,心底暗道:「我這也是杯弓蛇影了?何必這麼怕這昏君?他眼下焦頭爛額,便是進了城,也斷不會來此閒逛……」他細看完顏婷的神色,總是在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由笑道:「婷姐姐,你近來悶嗎?咱們這便要大功告成了,為何總也見不到你笑?」

「誰說我悶了?」完顏婷「格格」一笑,「這幾日閒得無聊,我跟那些藝人伎女學會了走索。這玩意兒講究險中求美,其樂無窮,又跟我的武功路數相合。我練了幾日便把那些伎人驚得目瞪口呆,連說佩服我的手段。」

餘孤天想起當日她在燕京賽馬的舊事,知道她大小姐脾氣發作,又喜歡上了新鮮玩意兒,苦笑道:「婷姐姐自幼練的便是軟鞭功夫,又輕功精妙,玩這走索,自是手到擒來。」完顏婷笑道:「那是自然,那一日我興致一起,還在瓦舍內演了一齣,教我走索的老師傅都佩服得五體投地。」忽地拉起餘孤天的手,「走,小魚兒,婷姐姐這便讓你開開眼……」不由分說,將他拉到了院中。

院子裡早有繃好了的繩索,完顏婷也不須繩梯,飄身便縱上凌空飛架的大繩。走索乃是古時雜技之一,就是踩繩之術,在西漢時便已流行,張衡《西京賦》中有「走索上而相逢」之說,至兩宋時,走索更是風行瓦舍。這門技藝雖然自有其繁複規矩,但終究不離柔術和平衡。完顏婷自幼好動,於龍驤樓的高深內功懶得修煉,練的功夫全是輕盈柔韌一脈,玩這走索倒是綽綽有餘。

她說練就練,在大繩上進退如風,將各種手段施展開來。餘孤天仰頭看著,見她在繩上忽起忽落,柳腰婉轉,紫衣飛舉,飄飄欲仙,不由心醉神迷:「真美啊,嫦娥下凡也不過如此吧?」凝眸細瞧,但覺完顏婷嬌豔的笑靨後總似隱著一層更深的憂愁,「嗯,婷姐姐心內其實還有些鬱悶,她這是在強顏歡笑……嘿嘿,他日我得了江山,自會變著法子讓她快活!」

虞允文等人率隊日夜兼程,仗著人少輕捷,已搶先一步趕到了鎮江。

鎮江跟揚州隔江相望,扼守南北要衝,乃是建康的下游門戶。數十年前,大宋中興四大將之一的韓世忠便曾在鎮江以水師八千截擊完顏宗弼的北歸金兵,將十萬金兵困在黃天蕩進退不得,險些生擒宗弼。

群豪一路上早聽虞允文細述了當年韓世忠大戰黃天蕩、梁紅玉擊鼓抗金的典故,均覺振奮。這一彪宋軍人數雖少,但眾軍大勝之後,對虞允文之運籌帷幄、卓南雁之勇武絕倫都是全心佩服,眾將士都是士氣十足。

虞允文到了鎮江,立時分派人手,命水軍緊鎖江口,牢牢監視大江對面瓜洲渡的金軍動向。卓南雁隨軍趕到鎮江的當晚,便見到了他朝思暮想卻又不敢奢望一見的林霜月。原來林霜月也恰在昨日到了鎮江,得知四海歸心盟群豪隨大軍轉戰來此,忙趕來找尋愛侶。

二人相見,分外歡喜。卓南雁將林霜月迎入內堂,兀自歡喜得如在夢中,握緊她的纖手,笑道:「小月兒,你這倒成了能掐會算的仙女了,怎麼會在此處等我?」林霜月苦笑道:「哪裡是能掐會算,這該叫誤打誤撞……」原來她傷勢已近痊癒,因思念卓南雁,早就悄悄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