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便看你老弟籌措!」不知怎地,這時羅大忽然想到了自己已經過世的二弟獅堂雪冷羅雪亭,心內頓時一痛。原來羅大心性略狹,因其弟名貫江湖,武林中人只知有雪亭,不知有羅大,頗讓他心生怨妒。後因羅雪亭與女徒柔兒相戀,羅大更對自己這位兄弟不以為然,多年來兩兄弟貌合神離。直到驟聞羅雪亭真切的死訊,羅大才深覺悲悔,只恨龍鬚猖獗,自己身負防護太子重責,一直未能去建康弔唁。此時國難當頭,猛然想起若是自己那忠勇過人的二弟羅雪亭在世,形勢必不會頹敗如此。
虞允文官復原職,卻沒有絲毫喜色,急著召集將領,沿江佈防。
第三部逝水長東第三十二節:以嚴御兵以虛應實
此時,完顏亮的數十萬大軍已在奪下和州後,佔領長江北岸西採石的楊林渡口。暮色初降,完顏亮卻來了興致,帶著刀霸僕散騰親來江邊漫步散心。夕陽西沉,半江江水都被染成血紅,岸邊都是持戟聳立的紫絨軍甲士www奇qisuu書com網,完顏亮縱目望去,只覺這些十步一哨的甲士身披晚霞,隨江蜿蜒,竟有無窮無盡之感,不由心下大慰,笑道:「伐取江南,只我這五千紫絨軍便夠啦!」
刀霸僕散騰卻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言語。完顏亮聽慣了巫魔蕭抱珍和寵臣李通等人的順口奉承,反對老友僕散騰的淡漠頗不習慣,扭頭望了望暮色中面如古銅的天刀門主,道:「老騰,還記得當年梁王宗弼如何渡江破敵的嗎?」
當年僕散騰為完顏亮重金請出,結為布衣之交,完顏亮便稱呼他為「老騰」。其後完顏亮為帝日久,更在剷除了心腹大患「滄海龍騰」完顏亨之後,這個稱呼,完顏亮久已不用,不想今日又脫口說出。僕散騰的面色一緩,笑道:「傳聞當年梁王完顏宗弼先是屯兵江邊,令人晝夜擊鼓,對岸宋軍聽得鼓聲,便已逃得一乾二淨。」
完顏亮仰頭哈哈一笑:「待朕渡江時,也該這般容易!」僕散騰蹙起眉峰,道:「陛下,宋人有備,可也比不得當年啦!兵事瞬息萬變,豈能以陳年舊例揣度今日之戰?」完顏亮的笑容徒然凝固,望著他的眼神驀然變得冷冰冰的。僕散騰也沉著臉跟他對望,緩緩地道:「陛下,便只當……是老騰跟你說的真心話吧!」眼見完顏亮聞言後面色微緩,狠了狠心,又道,「若是籌措不當,貿然進兵,只怕陛下便是又一個符堅!」
「你……」完顏亮的眼芒倏忽一燦,森然道,「你竟敢將朕比作符堅?」心底狂怒之下,便想掄起劍鞘劈頭砸過去。但瞥見僕散騰那剛凜凜的雙眸,完顏亮眼內的暴怒漸漸平息,幽幽地道:「老騰,你說符堅……算不算一個英雄?」僕散騰也嘆了口氣,道:「符堅乃前秦英主,又任用賢相王猛,自是英雄。可他不聽王猛死前之勸,未能剪除國內隱患,便貿然伐晉,以致淝水之敗後前秦瓦裂。」
「那是他用人不當,朕定然不會重蹈符堅的覆轍。」完顏亮也吁了口氣,轉頭望向那輪沉渾的落日,悠然道,「朕若勝了,天下混同,九州一統,朕才對得起大金的列祖列宗!」僕散騰卻默不作聲。完顏亮望向他的目光更柔了一些,笑道:「這些日子來,太陰教搶了你天刀門許多風頭。朕明白你心內的苦。朕還知道你不願伐宋,卻仍能留下來盡心輔佐朕。只因在你心中,還當朕是你的好友!」聽得「好友」二字,僕散騰雄偉的身嘔微微一震,也笑道:「其實,老騰跟著你,最舒心的日子,便是剛剛出山的時候……」二人目光交投,霎時間眼內都閃出些久違的熱流。
完顏亮眼中那熱流只一閃,便即化成寒凜凜的精芒,揚眉笑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渡江諸事已快齊備了吧,咱們最遲後日渡江!渡江前的刑馬祭天之儀,便由你老騰主祭!」僕散騰暗自嘆一口氣,點頭應允。
完顏亮又大笑道:「餘孤天分兵取揚州,一路勢如破竹地奪下滁州、真州,這時也該奪下揚州了吧?」想到餘孤天若攻佔揚州後,由揚州瓜洲渡過江,那便是兩路大軍直逼臨安,不由一陣躊躇滿志。
「餘孤天,」僕散騰眼中厲芒一閃,忽道,「陛下便不覺得餘孤天……有些古怪?」完顏亮笑容一凝,道:「老騰,說仔細些。」
僕散騰沉聲道:「這餘孤天是葉天候和耶律瀚海生前親自選中的人,又在刺殺完顏亨時出了大力,照理說該當決無差池的。但老騰總覺得他有些可疑,他那身內功,高得有些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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