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對面宋營中的戰鼓敲擊半晌,便即停歇,始終也無人馬殺來。張汝能和諸將又驚又疑,只得各自回營。過了多時,金兵才要歇息,宋營鼓聲又作。半晚之間,每隔一段,卓南雁便命宋軍去擊鼓吶喊,初時還在自己營內,後來便將戰鼓不住前移,漸漸靠近金營。最後兩次,更讓明教和丐幫輕功高手,攜鼓飛轉盤旋,繞著金營敲擊。
金兵遠道而來,本就人困馬乏、被他擾得滿營皆驚,半晚不得歇息,更增疲憊。宋軍將士早就得了卓南雁指令,除了擊鼓將士,都塞了耳朵,矇頭大睡,只管養精蓄銳。
時停時響的鼓聲中,卓南雁靜坐帳內,手拈棋子,在燈下沉思。那抹熟悉的清涼感覺又從手指上直滲進來,卓南雁的心底便透出無比溫暖、無比堅忍的感覺,眼前各種棋形和戰陣交替閃現。驀然間,他的雙眸一亮,暗道:「是了!兵道即是弈道,弈道即是易道,殊途同歸,萬法歸一。師父要告訴我的,便是這個道理!」一念及此,心底滿是歡欣和豪氣。
「卓少俠,」時俊大步進帳,笑道,「我瞧那些金狗快被咱氣瘋了……」卓南雁笑道:「只怕還沒全瘋!」時俊忽地蹙緊眉頭,道:「卓少俠,我有一事不明。今日金狗遠來,咱們為何不趁其立足未穩,迎頭痛擊?」
卓南雁淡淡地道:「曠野馳騁,乃金人之強,這裡可比不得唐島海戰。以寡擊眾,並非上策。我在等著他們分兵力薄,再施雷霆一擊!」時俊奇道:「分兵,你怎曉得金狗定會分兵?」
「旁人我不曉得,但張汝能,」卓南雁雙眉輕揚,「呵呵」一笑,「我跟他在燕京沒少打交道,素知這人的脾氣稟性……他應該會的!」正說著,虞允文緩步而入,低聲道:「南雁,是時候啦!探子來報,金狗的後營有兵馬遊動……」卓南雁眼芒一亮,點頭道:「咱們的莫大盟主也早該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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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凝,莫愁正率著一隊人馬在幽暗的叢林峰崖間翻山越嶺而行。
那彎冷冰冰的月牙被那黑濛濛的山崖峰巒襯著,顯得無比的高遠冷漠,連月輝也頗有些蒼冷悽暗。滿山雜木叢生,夜風橫拍過來,松濤如嘯如訴。四周都是起伏無盡的連綿群山,莫愁每次冷眼望去,都覺得那些黝黑的山崖暗影像一些擺出陣勢的怪物伏在那裡,讓他心驚肉跳。
「他姥姥的,」莫愁早累得滿頭大汗,抬頭望了望孤懸天穹的冷月,又嘀咕起來,「不是說好明早鬥陣嗎?怎地深更半夜的,讓本盟主帶兵往深山裡亂插?」這兩千兵馬在深夜中悄然出了和州城南門,沿著蜿蜒的山路挑燈西行,林密路陡,崎嶇難行,也難怪莫愁這公子哥兒會連發牢騷。
莫復疆便在莫愁身側,一路緊板著臉琢磨心事,這時終於凝眉低喝道:「閉嘴!南雁算計得對,咱們人少,只有插到金狗身後,前後夾擊,才有勝機!」莫愁撇嘴道:「想我武林中人,講究一言九鼎,言出必踐!大雁子答應跟人鬥陣,卻又來這手,嘿嘿,豈不是失信於人嗎?」唐晚菊笑道:「這叫兵不厭詐!所謂兵行詭道,講究攻其不備、出其不意。莫愁說的,那是宋襄之仁,只會喪師誤國。」莫愁不以為然,正要再辯,忽聽莫復疆低喝道:「到啦!想必前面便是斷腸崖了!」
沉沉的夜色中,只見前面山崖險峻,那條山路陡然低了下去,兩旁巨巖峭如刀削。莫復疆道:「南雁已問了本地土人,金兵若由山路偷襲和州,必經此斷腸崖。」唐晚菊雙眸發亮:「蒼蒼兩崖間,闊狹容一葦!這崖下的山路由東向西傾下,東側又有高石橫亙,咱們若分兵於此鎮守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莫復疆又細問了帶路嚮導,得知果是斷腸崖,暗自大喜,道:「只需留下五百精銳,金兵就休想過去!」莫愁卻道:「大雁子怎知金兵一定會偷襲咱們?興許人家一門心思跟咱鬥陣呢?咱們這一路去抄人家後路,本就人少,若再分兵留守,豈不更缺人手?」
「你懂個屁!」莫復疆擰起眉毛,「南雁跟虞軍師早定了計,豈能胡亂更改?」莫愁連遭訓斥,發了脾氣,冷笑道:「大雁子跟虞軍師全都太小心了,本狀元乃歸心盟主,這就拍板定奪,不必留人鎮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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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一過,宋營的戰鼓聲終於漸漸冷清下來。張汝能暗自冷笑:「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卓南雁只會施此雕蟲小技,不諳兵法大道,終究只是個土豹子。嘿嘿,本將軍略施巧計,明日便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心中大是得意,和衣沉沉睡去。睡夢之中,驀聽鼓聲轟鳴。張汝能正睡得昏昏沉沉,只當宋軍又虛張聲勢,全不以為意。哪知喊殺之聲漸亂漸響,一名親兵匆匆入帳稟報:「將軍,南人衝來劫營!」張汝能渾身一個抖擻,睡意盡去,一躍而起,喝道:「隨我來!」
衝出大帳,但見四處火光衝騰,一隊宋軍已殺人金營,縱橫馳騁這些宋軍足有千人,其中精銳正是那三百名明教高手,厲潑瘋大刀狂舞,衝在最前,陳金等少年高手也均是以一當百,奮勇衝蕩。群豪都遵著卓南雁的吩咐,不得吶喊,只管悶頭廝殺,這般靜夜裡悶聲不響地殺來,渾如鬼魅般駭人。張汝能振聲怒吼,金兵號角齊鳴,指揮軍馬圍剿來敵。他帶來的這些金兵全是女真軍卒組成的銳旅,兵將生性堅忍,最擅苦戰,此時雖驚不亂,各隨本營猛安謀克結陣苦鬥,又有人分兵去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