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煙火瀰漫,數百艘大船燃起的熊熊烈焰燎得滿天腥紅,眾金兵被殺得丟盔棄甲,不少苦戰不屈的金將先後被擒被殺,女真兵卒失了統領,終於一敗塗地。
滿天烈焰之中,許多倒戈歸順的金國漢兵和那些被完顏鄭家奴掠來淫樂的漢家女子也在哀號四躥。只是水火無情、刀兵無眼,在這兩國千軍萬馬的廝殺之中絕難救助。
卓南雁挺立船頭,眼望那紅彤彤的火海發呆。這一戰大宋水師以少破多,可說是取得對金開戰以來的罕見大勝,但看了那些無辜女子和歸順漢兵在黑煙紅焰中無助地掙扎哭喊,他心底隱痛陣陣,大勝的喜悅也被沖淡許多。
店島戰事已了,卓南雁不願多耽擱,當晚飲了慶功宴,便跟李寶和逍遙島眾家英雄辭行。李寶也知國難當頭,萬事須得求速,當下便派大船送他沿海南下。
海船直抵大宋淮南東路的泰州,卓南雁擇岸登陸後,便沿驛站官道乘快馬疾行。他身上有太子頒賜的令牌,各驛站的驛丞均不敢怠慢,每處都有物資、馬匹供給。
卓南雁快馬加鞭,一路向西疾馳,最快時曾一日一夜狂奔三百里。
到了真州,便不時見到結伴南下逃難的百姓。原來完顏亮聽從餘孤天之計,分兵十萬去取揚州,此時滁州業已失守,餘孤天的前哨兵馬已距真州不遠。如此一來,宋軍的北側和西側便兩面受敵,老帥劉琦也不敢全力死戰,只得且戰且退,一路退到大江南岸。
那一日卓南雁走得口乾舌燥,便在官道旁的一處小茶肆中飲茶,正聽到幾個飲茶的百姓閒聊。一個華髮老者苦笑道:「聽說前幾日,便在那滁州城下,大宋天兵又打了勝仗!」他身旁那年輕後生「呸」了一聲:
「每日里都有捷報,先前還說大宋天兵是在楚州、壽春破敵,後來王師大勝的地界便成了滁州、高郵。日他孃的,這捷報一報比一報近,分明是節節敗退!」
「才走了這些時日,這麼多城池要塞已然失守,王權老賊當真該死!」卓南雁心底鬱悶,去驛站問了小吏,得知完顏亮的大軍主力已屯兵廬州,這便要發兵攻打和州,忙縱馬直往和州而來。
越是接近和州,路上見到的避戰逃難的百姓越多。這一天他直奔到日頭西斜,才到了和州城下,卻見城門緊閉,城頭上高挑大宋旗幟,卓南雁才鬆了一口氣。
這時恰有大批百姓奔到城下,神色倉皇,足有百十來口。眾百姓望城哭拜,說道路上遭到金兵洗劫,央求著要進城。城上宋兵卻大喊道:
「王統制有令,不得私開城門,以防金國細作入內!」眾百姓無奈,只得繞著和州城牆,再向南方奔去。
卓南雁看那些百姓可憐,正待幫他們喝開城門,陡覺遠處隱隱傳來金鼓聲響。他凝聽地動之聲,便知前面數里之內必有大隊人馬廝殺,要催馬趕去。
逃難百姓中幾個好心人,見卓南雁單人獨騎地仍要前行,忙勸他道:
「你這後生不要命啦?前面的金狗兇蠻得緊,萬勿前去送命!」卓南雁一笑點頭,回首望見眾百姓扶老攜幼而行,臉上皆有背井離鄉的辛酸悽惶,心內倍覺苦楚,越發緊催坐騎,向前疾奔。
跨過一道小溪,便見溪畔血水瀰漫,幾十個百姓和幾名金兵的死屍縱橫交枕。那幾名精壯男子都是腦漿碎裂,一看便知是被金兵用他們最喜歡的敲腦酷刑處死的。十幾個年輕女子的屍身均是赤裸裸的,地上更有幾隻血淋淋的女子手臂,有一隻斬斷的手臂內兀自環著一個嬰兒。那嬰孩腸子滾出,頭臉上血肉模糊。
此刻遠處的金鼓之聲忽歇,溪邊悄寂無聲,卻瀰漫出一股難言的慘烈血腥,隱隱地,似有無數悽惻的哭號吶喊直衝天際。
卓南雁肝腸如燒,仰天發出一聲長長的悲嘯,縱馬向前狂奔。轉過兩個山坳,猛聽鼓聲又再大作,煎廳山林前一片嶙峋的亂石間正有數百金兵圍住幾十名豪客廝殺。卓南雁匆匆一眼打去,便見苦戰的群豪中竟有虞允文、莫愁、唐晚菊、無懼和尚等數名老友。
原來虞允文和莫愁等數十位丐幫好漢最先趕來力援和州,卻在城外巡視時突遇一小隊金兵欺凌姦淫逃難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