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卓南雁、崔振帶來的車船還能支撐,李寶船隊的諸多海鰍船、釣槽戰舟、水哨馬、旗捷舟等小海船都不耐如此大浪,給巨浪打得東倒西歪。
暴雨狂風似乎永無止息,船隊間最大的車船「鎮海龍」上,卓南雁和崔振等一眾水手忙著收帆把舵。李寶卻手扶桅杆,仰頭「哈哈」狂笑:
「老天爺,你莫不是要這大浪試試老子的心誠是不誠嗎?」驚天動地的風雨中,眾人見他如此狂笑,均覺駭異。
海風怒嘯著掀起如山巨浪,直向「鎮海龍」拍來,鹹腥的海水直灌人李寶的嘴中。李寶兀自大笑不止:「打吧,老天爺!老子破敵之心堅如鐵石……」話未說完,一座小山般的浪頭劈面砸下,將他擊得滾倒在甲板上。李寶掙起身來,又挺胸大笑:「老天爺,你這些風浪算個鳥!便再猛厲百倍,老子也要去唐島……老子也要擊破金狗……」
不知怎地,「鎮海龍」上的群豪都被李寶的豪氣所感,一邊忙碌對抗風浪,一邊跟著他怒吼起來。先是最近的一兩艘車船,跟著大大小小的海船上的官軍竟也齊齊縱聲狂笑大吼。震天價的天風海雨中,便斷斷續續地蕩起陣陣怒嘯狂嘶:「老子要去唐島……爺爺誓破金狗……」這些宋軍追隨李寶日久,也是開口「老子」、閉口「爺爺」。
海上颶風有時持續三四天也是常事,但這回老天爺似是被這些漢子們不甘的怒吼懾住了威風,兩個時辰之後,便風雨漸弱。晌午過後,終於風平浪靜,天空重又化作純淨的藍色,道道流雲如同撕破的棉絮,繚繞天際,一抹耀目的日色淡金般鋪灑在蔚藍的大海上。船上眾人齊聲歡呼。
「聚攏船隻,清點人手!」李寶振聲一吼,才發覺聲音嘶啞,喉嚨都快喊破了。足有一個來時辰的光景,被風浪打散的船隊才重又聚集起來。
清點之後,李寶船隊的一百二十艘戰艦和來自逍遙島的七艘車船盡皆完好,但官軍中卻有七八個人給颶風捲入驚濤,葬身大海。李寶急命各船宋將錄下犧牲的兵卒姓名,又命船隊降下船帆,親自在船頭跪倒,悼慰死者在天英靈。這一場狂風驟雨之後,再次揚帆的群豪更多了一腔豪壯之氣。
船隊靠近唐島時已是日色西斜,李寶為人外粗內細,要遣人先行摸過去探看金營水寨。卓南雁和崔振自告奮勇地請纓,李寶知他二人的本事,卻仍恐他們有失,又令魏勝隨行。三人劃了小艇悄然前行,遠遠地便見無數大船沿岸擁簇。此時落日輝光仍亮,三人在一塊礁岩下繫了小舟,潛水前行。這三人都是大好水性,鼓氣起伏,游出好遠,探頭觀望,卻見金人的數百艘戰船宛轉交接,縱橫有致,布成一座厚實的「船城」。
這船城的外圍都是高大厚實的鬥艦,船上只有幾個兵卒懶懶地轉悠,瞧那樣子都是無精打采,並不如何留心海上動靜。
魏勝「噗」地吐出一口海水,冷笑道:「他奶奶的,這些金狗懶得要死,竟連水寨也不結。這帶兵的若是在李大總管手下,幾百頓軍棍也捱了!」卓南雁卻搖頭道:「金人只是暫時停泊在此,自然不用水寨。況且,他們雖未結寨,卻擺了一座奇陣。」
「奇陣?」魏勝奇道,「那又管什麼屁用?」卓南雁道:「魏將軍,若是你此時揮師進攻,該當從何處突擊?」魏勝眼芒一閃,凝目多時,卻說不出話來。崔振忽地嘆道:「果然是陣法!金狗的船隻擺得大有學問,外有高船,內有堅艇,讓人一時摸不到下手之處。」
卓南雁道:「這數百艘船艦初看密不透風,實則疏可走馬,大到鬥艦,小至走舸,皆留下了進退海道。最厲害的是鋒芒內斂,四圍成陣,此陣動則能攻,靜則能守,即便是咱們乘黑驟然突襲,也未必能將他們一舉擊潰。」他說著不由倒吸了一口寒氣,凝眉道,「怪哉,金人那裡難道又有什麼能人?巫魔蕭抱珍魔功雖高,卻並不擅長陣法啊?」三人不敢怠慢,急循原路趕回,向李寶稟報詳情。李寶濃眉聳動,仰頭望著暮色沉沉的滄溟發呆,海風呼呼吹來,蕩得他長髮亂舞。沉了好久,他才猛地一拍船舷,笑道:「好風!金狗結船成陣,咱們便給他來個火燒赤壁!」
「金狗的船陣頗有講究,大小船道早已布好,」魏勝皺眉道,「況且金狗的船艦都已落帆,咱們又在下風口,難以施展火攻啊。」火攻乃是以弱擊強、以少克多的水戰慣技,但一是要風勢得便,二來便因船帆龐大易燃,須待對手揚帆之時攻擊。此時宋軍全無這兩項便宜,自然難施火攻。
李寶卻「嘿嘿」笑道:「他們落下的帆,咱可以讓他們再升起來;他們結了的陣,咱也可讓他們自己攪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