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一道冷森森的笑聲騰起:「說得好!比武奪帥,自然要臺上見真章!」這聲音並不如何高亢,但那些喧囂吵鬧卻絲毫掩它不住。群豪聽在耳內,都覺一股說不出的寒意襲上心頭,一時間亂糟糟的臺下便是一靜。
「是哪位英雄?」虞允文掃視四方,朗聲道,「何必故弄玄虛,便請上臺吧!」話音一落,猛覺一股雄奇怪氣凌空罩來,心口如被大石壓迫,霎時呼吸發緊,臉色蒼白。卓南雁忽地踏上一步,伸掌在他肩頭一拍,低聲道:「允文兄稍退,便由小弟會會高人!」
虞允文但覺肩頭注入一股清和之氣,頓覺壓力全消,低聲道:「只怕是他?」卓南雁點頭笑道:「我理會得!」待虞允文大步退開,才轉頭望向臺下,沉聲道:「恭請林教主登臺!」
群豪悚然一驚,均想:「原來明教教主林逸煙竟然到了!」要知洞庭煙橫棲隱多年,瑞蓮舟會前也只在齊山大會上神龍一現,那時卻還頭戴青紗。洗兵閣之戰,他雖是驚心動魄地一舉困住了多位江南武學宗師,卻因行事詭秘,不為江湖所知。
想不到在這四海歸心盟會上,林逸煙終要登臺一戰。
驀聽臺下一陣紛亂,高臺當中正下方密匝匝站立的眾豪客忽然間東倒西歪,似被兩隻無形巨掌硬生生撥開,空出一條通道。一人輕袍緩帶,雙手負後,悠然地自那通道上行來。看他目光深寒冷定,臉上寶光流動,可不正是幾十年來,江南武林中最讓人驚恐畏懼的魔道宗師林逸煙。
林逸煙身上似是帶著一股奇異氣機,身周十步,竟無人能靠近半分。群豪驚詫莫名,被林逸煙撞開的人先是忿然欲罵,待見了他臉上的湛然神光,心底生寒,再也罵不出口。
嘈雜喧嚷慢慢平復,便只剩震驚欽佩,千百雙眼睛緊盯著這黑衣如墨的明教教主,玄武湖畔居然悄寂一片。
林逸煙行到臺下,定住步子,與卓南雁凜然對望。卓南雁心底卻是一陣說不出的滋味:「這人是小月兒的生身父親、授業恩師,也是爹爹的結義兄長,偏偏我卻與他屢屢對陣!」忽在臺上躬身行禮,道:「林伯伯好!」
「雁兒不必客氣!」林逸煙朗笑聲中,邁步上臺。他這一步閒閒邁出,竟與先前平地信步絲毫無異,丈許高臺卻跟半尺臺階一般被他舉步而上。看到如此高明詭譎的魔功,群豪心中震驚畏懼更甚於佩服,竟無人敢喝一聲彩。
林逸煙一步登臺,仍是緩步向前行去,腳下所踏,正是批亢搗虛、盡搶先機的鎖心步。卓南雁面色淡然,渾身真氣周流,似抗似守。林逸煙行到卓南雁身前丈餘,猛然間一股沉著大力撞來。二人都是身形微震,各自退開半步。
只這一著,林逸煙便知眼前的少年已全是宗師氣象。他臉上白光一閃,忽地低嘆道:「雁兒修為日進千里,卻讓我且喜且憂!」卓南雁心內也是一沉,道:「不錯。晚輩也不願與教主對陣,只是造化弄人,形勢偏偏如此!」他少年時曾寄身明教,更因林霜月之故,是以每次遇上林逸煙,都不缺禮數。
「天下值得我出手的英雄不多,」林逸煙忽地傲然一笑,「但自我見了你第一面時,便隱隱覺得,你才是能與我一戰之人!只是沒料到,這一日來得這般快!」
卓南雁道:「晚輩也料不到教主臨安隱遁之後,這麼快便又風雲再起!」今日婁千絕施展詭異杖法、管鑑登臺叫陣,及至臺下宋天鷹等黑道叫囂,他便知林逸煙蠢蠢欲動。此刻面對這大魔頭,他心底先有幾分震驚,但此刻卻漸漸凝定下來。
林逸煙微微點頭,笑道:「動手吧!」卓南雁道一聲好,右掌輕搭在腰間的威勝神劍上,卻不拔劍,心底驀地升起一股淳和之氣,霎時眼前一片空明,似乎天地萬物都被這股清和之氣籠在心底。
兩人卓立臺上,皆是臉含笑意,意態雅緻。旁觀群豪見了,均是心下生奇:「怎地他們高手對陣,卻無一絲火氣?」又見卓南雁白衣如雪,林逸煙黑袍如墨,玄素分明,更增一股傲視群倫的氣魄。一時群豪均是瞠目屏息,緊盯臺上。
林逸煙臉上笑意不減,三際神魔功悄然展開,真氣源源積聚。這門氣功修煉大成之後,可吸收光明與黑暗的元氣,吞吐宇宙間的陰陽二氣以為己用,但此時蓄力良久,林逸煙的心底卻驀地生出一絲震顫:「這小子身靜神虛,氣象居然如此弘大!」暗以內氣探查,竟覺身前這少年竟如煙如霧,不可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