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傳聞洞庭煙橫受傷後又在閉關,他二弟林逸虹竟能盡棄前嫌,與咱們攜手抗金,當真了不起!」羅雪亭說著目光又沉了起來,悠然一嘆,道,「只是,老夫今日總覺得有些不妥……」卓南雁道:「明日便是歃血立誓四海歸心的正日子了,羅老怎地會覺得不妥?」

「到底哪裡不妥,我卻說不出來!」羅雪亭忽地搖頭大笑,「或許是老夫一生坎坷,而太過順當時,反覺不慣了吧!」跟著大手一揮,道:「總之今日順順當當,該當舉杯相慶。是時候了,咱們回去一醉方休!」大笑聲中,幾人一起下山。

回到摘星閣內,已有群雄相繼入座。孫殘鏡卻快步趕來,在羅雪亭耳邊低語了幾句。羅雪亭面色微變,嘆道:「走便走吧,那也由得他們。」卓南雁等人一問才知,雷青焰並未赴宴,只在驛館內跟霹靂門弟子收束行裝,看來是要不辭而別。

「羅老剛說順當,麻煩便來了!」辛棄疾笑道,「今後的麻煩只會更多。今晚群豪以酒洗怨,可別再生事端。」虞允文道:「幼安兄說得是!南雁老弟,今晚你少飲幾杯,多加在意!」卓南雁點頭稱是。

江湖武人拼起酒來,當真驚天動地。雖說讓卓南雁少飲幾杯,但許多相識或不相識的豪客提杯上前,卓南雁卻也不便推卻。要知江湖中人脾氣各異,遇上心性狹隘之輩,有時一杯兩盞地推辭,難保會讓對方覺得你瞧他不起,說不得就會結下大怨。羅雪亭是新任盟主,又要照顧群豪臉面,自然喝得更多。

一場豪飲直喝到月上中天,群豪才意猶未盡地散去。卓南雁也回到屋內安歇。饒是他內力精深,也覺腦際略略發沉,上床後著枕即眠。

睡得正沉,忽聽得一聲震響遙遙傳來。這聲音甚是沉悶,但自遠處傳來,夜深中並不如何響亮,若非卓南雁內功通玄,睡夢之中依舊神識過人,定然感悟不及。

「這聲音好不古怪!」卓南雁一驚而起,凝神再聽,卻再不聞有何異動。忽覺窗外人影倏閃,似是有人追了出去。他想到虞允文所說的讓自己留神在意的叮囑,忙也疾步衝出。

靜夜中衝在他身前之人卻是方殘歌。「卓兄,」方殘歌回頭瞥見了他來,叫道,「可見到師尊了嗎?」卓南雁搖頭道:「沒有!怎麼,羅老竟沒在屋內安歇?」方殘歌聲音中略帶惶急:「我今夜奉命巡視,走到師尊的臥房處,見他才熄了燈,忽見一道黑影自師尊屋外掠過,發出幾道古怪笑聲,跟著便聽師尊冷哼一聲,穿窗追出。小弟自後疾趕,不想只見他二人在雄獅堂外繞了半個圈子,便再也不見蹤影!小弟在雄獅堂內外已尋了半個時辰了……」

卓南雁的眉頭越皺越緊,他住的屋子離著羅雪亭臥室較遠,渾沒料到竟會有人膽敢在這當口夜探雄獅堂。當下低聲道:「我似是聽到一聲古怪震響!你隨我過去瞧瞧!」說話間又聽風聲颯然,竟是虞允文和辛棄疾也聞聲而出。

四人都覺情形古怪,不及多說,忙全力追尋。卓南雁的忘憂心法最重對四周物事的氣機感應,當下展開心念,向著異響傳來之處當先飛步疾行。方殘歌展開輕功,全力跟上。四人之中,辛棄疾武功最弱,便和虞允文漸漸落在後頭。雄獅堂依著金陵九華山而建。這金陵九華山和鐘山形斷脈連,因形如覆舟,又名覆舟山,但羅雪亭厭惡「覆舟」之名,自來只叫它九華山。卓南雁循著心念搜尋方位飛奔片刻,便趕到了九華山下。夜色茫茫,黑濛濛的山巒映著峰頂一鉤淡月,頗顯蒼冷。才奔到山下,便聽幾聲吆喝自山腰傳來。

「是羅老嗎?」卓南雁揚聲大喝,飛步向山上掠去。忽見一道黑影順著山道如風般撲下,這人身材幹枯瘦小,正是羅雪亭。此時他鬚髮戟張,衣襟殘破,奔到近前,步子忽地踉蹌虛軟。人還未到,卻已有一股硫磺氣息撲面而來。卓南雁忙搶上去扶住,月色下只見羅雪亭滿臉血痕,目光全無神采,不由大驚叫道:「羅老,是……是什麼人?」觸手之間,才覺羅雪亭左臂軟軟垂下,竟是臂骨寸斷。

「呵呵,」羅雪亭卻苦笑起來,聲音也極是含混,「柔兒……呵呵,柔兒……」「師父,」方殘歌這時也疾掠過來,見狀後聲音都顫了,「您……您這是怎地了?」搶上來一把攬住師父,驚痛之下,險些落下淚來。卓南雁忽見對面深山幽黯處似有黑影乍閃,此刻心如油煎,忙道:「照顧好羅老!」騰身便向那黑影躍去。

黯淡的月光有些縹緲,投在蒼黑的山道間,似是飄下一層冷霧。藉著月色,卻見那人全身黑衣,身材清瘦,輕功竟是奇高,幾個起落間,轉過一塊山岩,倏忽不見。卓南雁又驚又怒,提氣狂奔,猶如掣電般欺了過去。

才到得那如鷹展翼的怪巖下,猛覺一股勁風撲面襲來。卓南雁逼到巖下,便覺氣機古怪,已料到對方定要偷襲。此刻狹路相逢,全力爭先,卓南雁仰天一聲悲嘯,驀地騰身縱起,直掠到那高巖之上,乘敵手一拳鑿空之際,半空中掌勢如山,一招「斷流勢」當頭壓下。

那人沉聲怪嘯,反向前疾鑽,身若水草招搖,倏地自橫伸的山岩下掠過,運掌如劍,反削卓南雁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