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孤天也是正統的女真皇胄,聽了這話,也覺心底有氣,昂然道:「漢朝封疆不過七八千里,我大金幅員萬里,怎地會是夷狄?」完顏亮又搖頭笑道:「在孔子眼中,只有漢人才是正統。咱們女真人,便是有個國君,也不如他們漢人沒有君主,咱們千秋萬代只是夷狄,決非正統。哼哼,這是什麼道理?」
他最後一句轟然一吼,倒唬得餘孤天一凜。完顏亮卻在屏風前大步徘徊,慨然道:「自古帝王混同天下,然後自成正統!」
餘孤天見他拈髯睥睨,言語間氣勢凜然,也不由心底一動:「這奸賊倒也有些氣魄。」俯身笑道:「正是!眼下我大金南有宋國,西有西夏,東有高麗,真能天下一統,也是萬民企盼之事。依臣愚見,這等千秋功業,還須陛下親為!」
「御駕親征?」完顏亮雙眉一揚,笑道,「朕正有此意!」自他興起侵宋的念頭起,身邊近臣少有附和之人。似餘孤天這般,鼓動他御駕親征的,更是頭一個。完顏亮大起知己之心,哪料到餘孤天是別有用心,大笑聲中,拍著餘孤天的肩頭道:「朕果然沒有看錯你!」
大凡篡位登基的皇帝,都因恐懼自己得天下不正,更好深織羅網,大興告密之風。雖已君臨天下多年,但完顏亮骨子裡始終深怕民情不穩,故而一直倚重細作遍佈天下的龍驤樓。只是新任龍驤樓主撲散騰性子豪邁,將諸般實務一發推給了餘孤天。
這餘孤天八面玲瓏,既是個女真人,又是文武雙全,當日將完顏亮平生最頭疼的滄海龍騰完顏亨「手刃」,使這大金皇帝得以安枕,已讓完顏亮對他大是看重,更因餘孤天能投其所好,舉凡重大民情官情,都能密報完顏亮,近日來漸為完顏亮重用。特別是那個施宜生「通敵」的密奏,更讓他在完顏亮心中的地位穩如泰山。
笑聲朗朗間,完顏亮穿過御書房,又向前行。餘孤天只得在後跟隨。完顏亮今日興致頗高,大笑道:「你到得南朝,可看到趙構最寵愛的劉貴妃了嗎?」餘孤天暗道:「趙構的寵妃,怎能讓我看到。」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卻又投其所好,低笑道,「聽說劉貴妃豔絕宋國,陛下平定南宋,自可盡收其美!」
「說得好,」完顏亮雙眸閃光,笑道,「不知這劉貴妃跟完顏婷這一南一北兩大美女,到底哪個最豔?到時可得好好品品!」餘孤天心底似被利物刺中,幾乎便想上前狠擊一掌,卻又強行忍住。
忽聽完顏亮嘆道:「你知道嗎,撲散騰性子孤傲,已漸漸難堪大任。近日蕭抱珍飛鴿傳書,說這撲散騰意氣行事,竟擅自放跑了完顏烏祿。嘿嘿,不識大體!不識大體!」餘孤天心中一動:「他說這個作甚,難道要讓我取而代之?」一念及此,心底狂喜,忙低下頭,恭恭敬敬地道:「僕散門主確是性子執拗了一些,好在蕭教主剛柔並濟,足堪大用。」他知道越是此時,越要謙讓謹慎,萬不可稍露野心。
「蕭抱珍?」完顏亮卻輕輕地一搖頭,「那不過是個契丹人!」他說著目光沉沉地向餘孤天望來,「朕所倚重的人不多,你餘孤天恰是其中之一!自今日起,龍驤樓精銳,可歸你調遣。」
饒是餘孤天恨他入骨,此時也不禁心頭髮熱,忙跪倒謝恩。完顏亮道:「你明日便即刻啟程南下,動用江南龍鬚,替朕攪亂形勢。待我大兵一起,即速與朕會合,為朕前纓!」看餘孤天連連叩首稱是,他手拈鬚髯,又笑道,「若能在平南中立功,朕便賜你姓完顏的皇姓!那時你便是完顏孤天了,哈、哈、哈、哈……」
「謝主隆恩!」餘孤天的心又是一陣刺痛,卻還得叩頭謝恩。
「起來吧!」完顏亮點一點頭,笑道,「朕賞你兩樣東西!」大步向前走去,轉過兩道迴廊,踱入一間雅緻殿宇。
跟著完顏亮一步踏入殿內,餘孤天便覺一股妖嬈縹緲的異香撲入鼻中,卻見殿內的紗簾幔帳盡是粉紅顏色,迎面八折屏風也是淡粉輕紗所制。那粉瑩瑩的紗屏薄如蟬翼,能朦朦朧朧地瞧見屏後兩個美豔女郎一坐一臥,軟語媚笑,清晰可聞。
餘孤天的臉騰地漲得通紅,急忙跪倒在地,顫聲道:「臣……冒入後宮,死罪!當真是死罪!」完顏亮哈哈大笑:「是朕帶你來的,怎地算是冒入?進去吧,這便是朕賞你的第一樣東西!」
「他竟將這兩個美妃賜給了我?」餘孤天萬難相信,揚起一張紅臉,渾身輕飄飄地如在夢中,覷一眼那紗屏,薄薄的一層紗難遮春光,隱約可見屏後那兩個女郎身上也只披了一層輕紗,正自掩口嬌笑。餘孤天的目光在那兩具起伏玲瓏的嬌軀上一掃,登時心頭狂跳。
迷醉之際,眼前忽地閃過完顏婷的盈盈秋波,他驟然想到在那子胥廟中,她摟住自己婉轉嬌啼,要跟自己長相廝守,霎時間心神一清:「婷姐姐!我怎能負了婷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