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2頁

一直挺立不語的那位僕人忽地俯身對烏祿道:「主子,似是有些閒散人來了,我去趕他們走!」卓南雁暗自一凜:「這僕人毫不起眼,耳力也如此了得,莫非也是一位高手?」

「你趕走了他們,少時仍會再來,又有何用?」烏祿頭也不抬,手拈著長髯,悠然道,「去將他們請來,問問到底為了何事深夜光臨。」那僕人道聲遵命,轉身快步而去。他一直低眉順眼一副僕從相,但忽一轉身,龍行虎步,登時帶起一股迫人氣勢。

屋門輕啟,那僕人的身影在濃濃的夜色中一閃而逝。烏祿依舊凝目棋枰,低笑道:「他叫應恆,本是中原道家一個大派的弟子。後來這一派的支派輾轉來到了金國北地,應恆乃是這一支派的掌門大弟子,因同門覬覦掌門之位,設計將他誣陷入獄。他心底憋了口氣,越獄後將那三位同門宰了,自己也重傷不支,重給官府擒住。我見他是條漢子,命人放了他。自此他便死心塌地地跟了我。」

一段驚心動魄的往事,卻給烏祿漫不經心地隨口道來。卓南雁也不知這道家大派說的是哪一派,但想即便是其中一個支派的掌門的大弟子,武功也必了得。瞧應恆適才舉步落足,氣勢威猛,顯是功力不俗,卻能死心塌地地為烏祿效命。卓南雁暗自稱奇:「這烏祿也是一位奇人,怎地我在龍驤樓時,居然沒有聽過此人名號?」

過不多時,那僕人應恆便即轉回,手中卻提著兩個夜行裝束的漢子。應恆將那兩個大漢輕輕撂在地上,拱手道:「主子,這兩個江湖朋友,已給我請了過來。」

那兩人都是身高八尺的大漢,被應恆如攜嬰兒般地提進屋來,軟軟癱倒在地,隻眼睛咕嚕嚕亂轉,顯是早被點了穴道。看他們一個腰懸佩劍,一個背插鋼刀,料來未及拔出兵刃,便被應恆制住。

烏祿只瞥了兩人一眼,便仍轉頭注目棋枰,笑道:「別給俗人擾了雅興!南老弟,咱們先了卻此局。」卓南雁笑道:「古人不以大軍壓境而廢一局,這些俗人煩擾,又算得了什麼!」烏祿聽他笑聲豪邁,也不禁心底稱奇。

兩人各盡所能,一盤棋直殺到天昏地暗,卓南雁才以一子小勝。

烏祿垂眸凝視棋枰,蹙眉不言,過得片刻,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抬起頭來,眸中喜色閃耀,「好!老弟棋路高妙,最奇的是棋中氣象開闊弘大,為烏某平生僅見。佩服,佩服!」卓南雁見他雖以一子憾負,仍是談笑風生,風度爽朗,也不禁心折。兩人客套幾句,烏祿才扭頭對應恆道:「問問這兩位朋友,來此何干?」

應恆解開了那兩人的穴道,沉聲喝問。那兩人愁眉苦臉,支吾不言。烏祿漫不經心地道:「想來是些蟊賊,須得送交劉知州。應恆,依大宋律法,深夜謀財害命,該當何罪?」應恆道:「這可不知,但來官府館驛謀財害命的,料來必該處斬。」烏祿道:「那便讓劉知州從重處罰,一刀一個,全都宰了!」

那兩人顏色大變,連連叩頭,這才說出原委。原來賀不疑白日棋戰勢危,眼看不敵卓南雁,回府後便煩人請出這兩位江湖人物,命他們來此算計卓南雁。

「算計南老弟?」烏祿冷笑道,「說來還是害人性命的大罪!」那兩人拼命搖頭,搶著道:「也不必要了他性命。賀先生的意思,是將這位公子打得不死不活就成……」「不對不對,是半死不活……不,是、是留下一口氣便成……」心驚肉跳之下,那人搜腸刮肚地卻都想不出個好詞來。

應恆焦躁起來,抓住兩人脖領,提起來奮力搖晃。但聽「砰砰」亂響,幾樣物件自兩人懷中紛紛跌落。應恆伸手撥弄著地上的東西,怒道:「迷香、蒙汗藥、袖箭……他奶奶的,你們這兩個狗賊,來殺人還要施展這些不入流的混賬伎倆。」卓南雁登時一凜:「我此時武功全失,對付這兩人,已是吃力,若再被他們用上迷香暗箭,我只有任人宰割!」

烏祿笑道:「賀不疑好大的狗膽!」察言觀色,料知二人已吐露實言,便命應恆仍點了兩人穴道,轉頭對卓南雁道,「老弟,你瞧如何?」

卓南雁眉峰攢起。依著他往日的性子,必是知難而進,越是艱險挫折,越要鬧他個天翻地覆,但想到林霜月的傷勢,他卻覺得心底黯然,沉聲嘆道:「在下本來沒有閒心在棋壇爭雄,既然形勢如此,那我便退避一下!」

烏祿眼芒一燦,低笑道:「老弟怕了?」卓南雁道:「在下生來還沒有怕過誰來,只是身有要事,不願多增事端而已!」

「好漢子!」烏祿哈哈大笑,「我早看出你氣魄不凡。明日老弟你自管前去,我也陪你一同去看看熱鬧。」又轉頭對應恆道,「天色太晚,南老弟還要及早休息,我這便回去。你便在此看護半晚。這兩位仁兄嘛,也由你好好照看,待明日棋賽戰罷,再來收拾。」

卓南雁瞧他成竹在胸,雄心頓起,暗道:「左右不過是一個賀不疑,我又何必畏縮不前?」烏祿又跟應恆細細交待了幾句,如何照顧卓南雁、如何處置那兩個刺客,事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吩咐已畢,這才轉身大步遠去。

轉過天來,棋賽再開。卓南雁早早離開了驛館,卻四處閒逛,故意晚去了半個時辰。